《家和景明》陆曼

196、琐碎（下）

　　人活一世，谁没有秘密呢？高智商花美男兼成功人士游知也有两个不欲人知的秘密，都关乎他的好朋友景长青。

　　07年高中毕业表彰会的前一天，游知在宣秉礼家帮其组装电脑。休息喝水时，游知的视线落在书架上，触手可及之处是一本初中时期一度火爆的科教类读物，精装版售价49元，新华书店就能买到，但为知识付费尤其是课外书在多数父母的眼中是浪费行为，街边小店小摊的盗版书是孩子们的选择。

　　游知无不感慨的回忆自己那时对拥有精装版同学的羡慕嫉妒恨，他拿下那本书随意翻看。宣秉礼蹲在地上整理废用的纸盒，说最后一次碰它是高一，借给了没看过的同桌，之后又被其他同学传阅了一个多月吧，拿回家便塞进了书架。

　　游知边听边点头，怪不得掉出来三个不同的书签还有几处折痕，原来曾被全班借阅啊。除了书签，游知还看到某页夹着一张照片，他先看到的是照片的背面，‘长青’二字立即吸引了游知的注意力。他笑笑，这么巧？怎么可能呢。

　　游知随手翻看照片的正面，先扫了一眼自带的日期，94年3月2日。几个人或坐或站在一张大圆桌前，双层的奶油蛋糕上燃着六支彩色蜡烛，鲜红诱人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却没写明谁是这个生日蛋糕的‘主人’。照片上的几人分别是两个男孩、两个女孩、还有一个穿浅紫碎花裙的卷发孕妇。六个人，一个蛋糕，一张圆桌，照片内容就是如此的简单。

　　以游知对景长青的熟悉程度，他很快认出其中一个男孩正是自己的亲同桌，唔，六岁到十六岁。。。变化当然是有的，但能确认是同一个人。游知急忙重看这照片的背面，那行略显潦草的墨字完整读下来是「祝孩子们生日快乐，祈小英顺利生下小毛头」，另外分散的写着长春、长平、长青、长安、小英这几个人名。而景长平这个名字是谁的忌讳，游知铭记于心。

　　通过景长青与小英的位置，游知认为名字正对应每个人的位置，他再次细看照片的正面，最左边的女孩‘长春’比其他孩子都要高一点，景长平五官清秀，与游知记忆中的短发女生有五分相似吧，接下来就是长青，再就是‘长安’，只看身高的话，与长青、长平应是同龄人，至多相差一岁半岁，长安和长青一样只穿了一条短裤衩，小英腹部高隆，三十上下的年纪，笑容幸福的望着镜头。

　　因好奇景长青从未提过自己还有一个堂兄弟景长安，游知当时不免多瞧了几眼，心话这个男伢儿是男生女相啊，尤其一双眼睛令人过目难忘。但在次日，游知第一次看到没戴鸭舌帽的长安时，她藏在黑框眼镜后的大眼睛没能躲过游知的火眼金睛，他当即阻止自己的思想倾向某种异常可怕的真相。

　　自那个热的要命的盛夏开始，游知便小心谨慎的守护着景长青的秘密，他绝不是守护长青长安的爱情。如此背德的感情还不如同性恋呢，同性恋在1990年5月17日被世界卫生组织从疾病名册中去除了。2001年，我国精神学会常委会重新修改的《中国精神障碍诊断与分类标准第三版》，也正式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分类中删除，可是，长青与长安的相恋直到世界末日也不会被任何人接受祝福。

　　游知也曾壮着胆子试探，比如他妈妈农村老家有一对表兄妹结婚生子，儿子残疾女儿痴呆，三十多了都没人要；再比如天涯论坛某网友说自己冲动之下睡了自己的亲妹妹，请大家支招。。。不意外的，景长青听了有点出神，游知问‘元芳，你怎么看？’，长青反问‘你认为呢？’，表情似有点无助。

　　明明走错的是对方，游知却紧张不已，他支吾道‘我觉得是。。。神经病，尤其生宝宝的，但如果不生宝宝，也没伤害其他人。。。那他快乐就好了’。该死，这并非游知准备多时的劝言啊，他莫名其妙的就‘助纣为虐’了。很可能，潜意识里，游知希望他的好朋友‘快乐就好’。

　　长青长安的复杂关系结束之后，卸任‘秘密守护者’的游知一度觉得非常轻松，但景长青的很多细节却表明‘没放下’，游知就。。。束手无策了。我能怎么办？鼓励景长青追回景长安？搞什么搞！我有毛病啊！

　　长安只陪了长青十二三分钟，走出病房后，她拘谨的问因照顾伤员而面色憔悴的游知‘是我哥哥告诉你的吗？’，游知如实回答‘他或许曾想过，但始终没有，是。。。你姐姐留在她老同学书里的一张旧照片告诉我的’。

　　长安略有印象，姐姐长平曾买了一本可爱的‘糖果屋’相册用来整理家庭旧照，那么多的照片，偶然一张夹进书里也不奇怪。或许就是那么的凑巧，长平是最后一个借阅那本课外读物的人，所以那照片就在宣家沉睡，直到两年后被游知发现、藏起，这真的。。。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天意。

　　Anyway，时间从不会因谁的幸福或不幸而凝滞不前，长安毕业半个月后，7月10号，景家复提前一天做寿，因为当日是周末，儿孙能齐聚一堂，尽享天伦。

　　景帅帅缠着堂姐长婷细说澳洲的奇特动物，冷三姐慈爱的叮嘱年满7岁的小长乐到省城读小学后一定要听婶婶的话，张爱英在卧室里为因玩水而弄湿衣裤的小长宁换衣，新婚一个月的景长春与胡迪商量今年国庆去哪儿‘补’蜜月旅行，国内或国外，夫妻意见很难达成一致。

　　景先花和长安栗跃千闲谈，说的是刚给三岁半的沐一诺选定了双语幼儿园，乖乖，一年就要17万，但比着30万的还是差了两辆桑塔纳的钱。长安开玩笑，说姑姑姑爹八位数的豪宅都买了，哪能真在乎六位数的学费呀，就生了这一个宝宝，教育投资不能心疼。

　　景先花解释房子是贷款买的，一月一付没啥感觉，但幼儿园是半年一付，八万块一刷出去，她看着那几个零有点眼晕。栗跃千闻言受益，说选对学校就是选对了孩子的未来，必须未雨绸缪。景先花忍不住笑说他这考虑的也太早了，八天后是订婚的吉日，就算俩人今年内结婚、怀孕，且得三年后才用考虑择园的事情。

　　沐东黎与景长青探讨近日看过的一篇医学研究报道，就说茶叶确实能抗癌云云。五个人围着餐桌坐，长青与长安的视线有过几次交错，应该都是无意的吧，反正二人都没有任何犹豫的移开了。

　　有什么值得深思的呢？她八天后就要与人订婚了，他也将手机里新女友的合影向长辈展示过，还说有可能的话国庆就带回家。景家复并不满意，因为那姑娘是外地人，更尤其自身条件比安茜差了一大截，景家复‘建议’大孙子慎重考虑这段恋情。

　　景先慧田利夫妇登门时，冷三姐正从厨房走出，母女泪眼相视。田运本月初被宣判死刑，景先慧那时才晓得儿子犯的‘小错’究竟有多大。她怨老天不公，大毒枭没人去抓，偏偏抓一个帮忙运输的小喽啰，顺藤摸瓜真能摸出来大瓜？！儿子至多是吸了点毒毁了自己的健康，死刑？太冤枉太无辜！！

　　景先慧没想留家吃饭，从公爹去年底过世她就没回过娘家，今天登门看望过爹娘，她就会和丈夫回村，因为留下来便是其他亲戚眼中的笑话。景家复在厨房忙活，见可怜的大闺女进来，老头赶紧熄了火。

　　客厅的窗旁，景先超与景先扬无不同情的凝望姐姐。五十一岁的人，因生活条件低下，没闲钱穿衣打扮，又操持了多年农活，风吹日晒，本就比同龄女性显老七八岁，这回的巨大打击就更是。。。

　　景先扬心话，是谁察觉了田运的蹊跷之处，又是谁向上级组织申请了监视布控，我永远不会向家人吐露半字，没办法，有些事就是不能讲理更无法讲情，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些悲壮牺牲的缉毒警？我放过了我蔑视国法的外甥，谁又能放过我的战友和他们的遗孀子女？170余年，国人至今遭受毒品之害，我辈更需努力，愿天下无毒，愿缉毒警光荣失业，平安归家。

　　寿宴开始后，众晚辈向寿星佬敬酒祝寿，景家复特意祝福了即将订婚的长安与栗跃千，老头还打趣长安抢在了哥哥前头，说长青是被学业‘耽误’了人生大事。

　　全家善意哄笑，景先花问小情侣是不是在杭城、北京各办一场婚礼，长安说她没想过也不懂，栗跃千说他不会娶长安两次，所以婚礼只在杭城办，但会在北京分别宴请不能赴杭的好友、生意伙伴。

　　沐东黎夸栗跃千思虑周全，景长春笑道：“这就是互补吧。以前安安凡事都要长青提醒，长青比她自己的脑子还要称职呢，我们都担心安安找不到聪明老公，噢哟，两个笨蛋凑在一起过日子，家里要一团糟的。”

　　长青只觉被人扼住了咽喉，耳旁是谁娇吟着‘亲爱的老公’，他费力的干咽着，无效，喝了半杯啤酒，稍缓。

　　长安苦苦哀求自己的理智不要被回忆的火焰烧死，她用力的捏筷子，指骨的疼痛是一剂良药，她甚至还能笑着瞥了一眼长青的方向，虽然对方正仰脖喝酒没空看她。

　　家人顺话提及兄妹二人的旧日趣事，不知怎的，栗跃千眼前竟闪过长安心口处的那枚纹身。A代表‘安’，无疑吧？Q却不会是‘千’，即便是‘千’，也不会是他这个千，还有哪些常见名姓的首字母是Q呢？

　　乔？邱？强？庆？齐？全？秋？奇？谦？权？钦？卿？乾？。。。当栗跃千的视线无意落在景长青夹菜的筷子上时，他又想到了‘清’这个字，清白的清也是十分常见的人名吧。

　　笃笃

　　有人敲门，坐在景长青与栗跃千之间的景帅帅头一个扭头看向客厅的门：“今天还有哪个亲戚来吃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