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94、琐碎（上）

　　请回答「此时此刻，你认为幸福是什么？」

　　景长青认为，幸福就是家人都健康，如果再贪心一点，大概就是下学期或第五学年能搬到7号楼去住，上下楼有电梯，寝室还有独立卫浴，都是2-3人间。。。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惬意清净，而且室友们都是同一专业，要搬一起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愉快的玩耍。

　　景长安认为，幸福就是家人都健康，如果再贪心一点，大概就是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活不要出任何幺蛾子，论文高分、顺利毕业。。。至于毕业后的人生规划嘛，她还没想好。她考虑读研，但栗跃千希望她尽快脱离学生身份，以后舒舒服服的做全职太太，他养她。景家的长辈都说这种事理应遵从男方的意愿，只有啃苹果的景长青顺嘴插了一句‘自己不后悔就好’。

　　那天是2010年的国庆节，夏日因故缺席景家复寿宴的栗跃千携厚礼贰次登门，大姐景长春的男友胡迪头一回来同县拜见长辈，一个是超常发挥，另一个是正常礼节，两位‘准孙女婿’的节礼摆在一处，没瞎的都能分出高低档次。栗跃千自己都觉得送的东西有点多，早知道就该低调行事。

　　景家复对大孙女找了一个非包邮区的男友本就不同意，亲眼见了活人，虽说外貌工作确实没得挑，但老头心里仍不乐意，与其交谈时缺乏兴致，本该是‘主角’的胡迪被冷落，反观栗跃千，景家复待栗跃千比大孙子还要亲切三分。

　　长安觉得有点对不起姐姐，长春却不以为意，因为她对胡迪‘没感觉’。长春做了漂亮时髦的美甲，长安很是喜欢，但对于大学生来说夸张了一些，长春把自己的VVIP会员卡给了妹妹，店址在杭城大厦，长春说那店里也有‘不夸张’的图案，让长安自己去挑。

　　“没感觉还和他继续谈？而且你不是说他之前想借你的车开回襄阳吗？这人有点虚荣哦，”，景长安十分不解，她收了美甲卡，顺手把一碟干果蜜饯拼盘推到姐姐手旁：“姐姐，吃吃奶油话梅，跃千在苏州买的，蛮好吃的。”

　　景长春颦眉，颇不满的瞄了一眼母亲的位置：“我能怎么办？别人介绍了十多个，我抽时间见了两个，胡迪比第一个各方面都要优秀，我如果不认真对待，我还能在‘更年期’身边活下来吗？她说是我高攀胡迪，因为胡迪是本科学历。她可不觉得胡迪有虚荣心，说是‘哪个男人不要面子的呀！’ 。”

　　张爱英的唠叨神功，长安深有体会：“哦，这就没办法了。你明天就回杭参加晓妍姐的婚礼对吧？”

　　李晓妍是景长春入读职高后认识的好友，两个大姑娘好到无话不谈，可以同睡一张床的那种亲密朋友，长安长青都曾见过她，是一个面相很有福气的大姐姐。

　　长春点头，忽而叹气：“她也是被。。。逼上梁山，她是不想嫁的，可邻居、亲戚都指指点点，她是装听不见，但她爸爸妈妈受不了呀。哼，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真累啊，做人有什么意思呢？”

　　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无可奈何的束缚，才24岁的女孩子，就因为已经不读书、进入社会了，那下一步该做的必须得是结婚，否则就会被传闲话‘她这个人不正常’。侥幸父母开明不会敦促，可耐不住周围的人都拿有色眼镜看你们一家，慢慢的。。。唉，也只得向世俗规则投降啊。

　　长春话落，长安明显感觉坐在另一端的长青向自己投来了注目，她专心品尝奶油话梅，假想是她自作多情，他或许是在看姐姐，或许是在看客厅的方向，或许。。。唯独不是那个不要脸的景长安。

　　那之后的景家一直风平浪静，没几件值得特别记录的大事件。

　　2011年来临之前，景长青那多病多灾的外公过世了，那是12月20号，距其女田茹的忌日差了6天。而在三个礼拜之前，在本省某省级涉密部门的某个房间，景先扬隔着单面镜凝视他唯一的亲外甥田运，他的内心活动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这般坦然平静。

　　整整十个月，同事们借这小虾米终于钓到了两尾大鱼，景先扬理应感到轻松与自豪才是啊，但很难。入读警校至今也有小20年，从事这‘玩命’的职业，谁没负过伤？但枪林弹雨也就是一秒钟的事儿，而正义与亲情之间的抉择。。。景先扬大抵得用下半辈子来消化释怀。

　　田运被秘密逮捕的当日，景先扬违反纪律把这件‘喜讯’简略的告诉了大侄子，长青没问大鱼究竟有多大，说自己只是为国家尽了一点公民应尽的义务。景先扬十分好奇长青是怎么看出来的，长青说感谢学校曾组织观看禁毒宣传片，这帮助他对田运的反常躁动、困倦有所留意，何况田运在广东待了7年，那里是重灾区，长青进田运的房间‘找烟’本是想碰运气，并没想过能找到田运大意忘记销毁的工具。

　　至于田幸极有可能早就知情，景长青只字未提。她没有告发田运，或许出于姐弟亲情，更担心病弱的爷爷承受不住，也或许出于对未来的考虑，比如说她的下一代，有一个涉毒的亲舅舅，总归。。。会失去一些改变人生境遇的机会吧。

　　2011年的元旦，经栗跃千再三请求，加之张爱英的‘威逼’，景长安终于答应拜见栗家长辈。栗父并不如长安预想的那般威严傲慢，栗母和蔼亲切，大九岁的栗悦婉如同龄人般与长安热聊明星时尚，她那双龙凤胎直接称呼长安为‘舅姆’。栗正成孙雅丽两口子更是拉着长安坐在自己身边，孙雅丽夸长安越长越漂亮。孙雅丽怀了二胎，她与栗正成各有一子，养儿子养烦了，一心盼着生个可爱贴心的小棉袄。

　　深夜回到‘枫馆’，长安窝在沙发里，她打开电视，换台到CCTV6，正播放某年的贺岁片，大腕云集，她和长青曾一起在电影院看过。家中再无旁人，都回同县陪老人过节了，也都以为她会住栗家或与栗跃千共度。送长安回家的半途，栗跃千问过她，长安撒谎说大姐长春在家陪她。

　　看了不到半个小时，长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忽觉身上一暖，她惊疑睁眼，长青居然坐在身旁，他分明说元旦会留在北京，却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了‘枫馆’，出现在了自己身旁。激动的泪水在眼眶打转，长安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杭的，又是怎么进家的。

　　长青回答的非常细致，中午回来的，和几个老同学吃饭唱K，不想住‘东苑’也不想住酒店，所以只剩‘枫馆’一个选择，从室外鞋柜的某层找出了备用钥匙。这是张爱英的多年习惯，孩子们都晓得。

　　兄妹都沉默了一分钟吧，那电影里的热闹幸福反衬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愈发疏离，仿佛两叶孤舟，因风浪的推动而意外的相遇碰撞，却又随之。。。阔别，各自飘向或许更辽远美丽的一方水域。

　　情理之中，景长青询问栗家众人待她如何，有无怠慢之举，景长安据实以答，长青唇角上扬‘那我就放心了’。长安突然情绪崩溃，她没能咬住一声哽咽，长青轻声嘲她‘造作’。

　　她挥手赏他一拳，他轻松握住了粉拳，继而把人带进了怀里。长安的泪洇进他浅绿毛衣‘新年快乐，哥哥’，长青忍过那一瞬的心疼，笑笑道‘新年快乐，明天补你新年礼物好吗？’。

　　这之后，两个人再没言语，他们专注的观赏那部‘老’电影，仿佛一对从未离心断情的亲密情侣。看累了，时间已是新年的第二天，他们关了电视各自回房休息。这两间卧室，他们都曾做过，想到还是会脸红心跳。一堵水泥墙易破，而一堵心墙不易破，他们默契的没有‘打扰’彼此。

　　入睡前，长安临窗哈了一口雾气，她哭着写下一个‘Q’。见到长安的纹身时，栗跃千很难不介意，但他从未直说，只玩笑问过一句「Q是不是‘千’的首字母？」。

　　谁能想到呢？谁又敢想呢？A是安安，Q是长青，AQ就是爱情，年少情动，他们约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最后却不敢遵守这誓言，原来他们并没有海枯石烂的勇气。

　　1月末，《宫锁心玉》爆火，景长安外出时会被陌生人善意叫住‘你有点像那个晴川啊’。景长青的室友郭子谦某天忘了忌讳，惊叹长青的前女友‘安安’像晴川。郭子谦说完就恨不能自扇几个大嘴巴，长青却无异色，随口接话‘她比人家女明星可差远了’。

　　3月2是景长青和景长安的23岁生日，长青购入一条售价7万+的宝格丽多彩宝石碎钻镶边的手链，他把手链装进施华洛世奇的包装盒提前几天送给了长安。

　　长安那时并不认得宝格丽这品牌，施华洛世奇则广为人知，那些人造水晶饰品属于女生眼中的奢侈品，她觉得几百上千的礼物不算昂贵，更没看出水晶与钻石的区别，因而痛快接受了。长安虽然嫌摘戴手链时有点麻烦，可还是会经常戴着。

　　无独有偶，人家栗跃千在生日当天也送了一条手链，Tiffany的，这可把长安的室友们给羡慕坏了，无不抱怨为啥她们实习单位的老板都是又老又肥，还tm又色又抠。

　　得知那手链售价将近三万，长安不肯收，栗跃千说发僄已经撕了，他不能退换也不便转送，长安实在不喜欢可以扔掉。长安无奈收下，但从来不敢戴，两万多块钱呀，那就是戴了一个四环的卫生间在手腕上。

　　这笨姑娘如果知道前年的Tiffany项链加今年的宝石手链足够买5个卫生间。。。她肯定会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