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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黑白(上) ...

  •   景长青的思绪飘的有点远,眼眶渐渐酸涨,他及时的拉住了自己,身旁,景长安吃完了甜筒,正待拆开汉堡。

      “老底子的虾堡蛮好吃的,干嘛下架啊,肯德基弄不灵清。” 她嘀咕抱怨,语气娇软,是他最爱。

      景长青吸一口可乐,多巴胺使得胸中的快乐情绪发酵膨胀:“可能爱吃的人不多,也可能成本贵不赚钱吧。”

      “怎么是奥尔良啊,“,长安扫了一眼包装纸下的汉堡,失望至极,噘起的唇简直能挂一只小油壶,丰唇注射过量也不过如此了:“鳕鱼堡,我要吃深海鳕鱼堡!双层的!”

      景长青笑笑,语气温柔而不自知:“安安别闹,等回了家吃好东西。”

      “哥,”,景长安眯起双眼,充满探究的盯着他:“是不是你女朋友爱吃奥尔良呀?所以你顺嘴点了奥尔良?哼,鸡肉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劲辣的!我再去买一个。”

      景长青任她耍脾气并不恼,他爱惨了二人此刻的融洽和谐,他的手有点颤抖,因为他很想摸一摸她柔顺细软的发:“好啦,你如果买了辣堡,这个不就浪费了吗?我刚才问过,晚餐前没有鳕鱼堡,只有奥尔良是新做的,实在不爱吃就吃一半,别让胃里空着。”

      “那另一半呢?浪费了?还是,”,景长安说着,举起汉堡递到他嘴边:“咱们一人一半?”

      长青没回答,因为长安的手机恰好响起,她失去了听他回答的意愿。

      景长安拿出手机面容解锁,景长青克制着不去看她的屏幕,不敢去猜是语音或是视频,更不敢去猜另一端是什么人,他生怕泄露他的彷徨心事。因为,至少目前,她不愿被他干涉她现在享有的人生。

      “醒啦?。。。嗯嗯。。。临时嘛。。。不高兴了?。。。很快,三天吧。。。三天也不可以?。。。和老同学吃饭呢。。。当然是女同学啦。。。噢哟,男同学这个年纪都讨老婆啦,只敢联系女同学。。。哦,那样很好呀。。。”

      嗲的很,景长青如是想,这女人家其实蛮适合发嗲撒娇的,至少非常对景长青的胃口。但如果是别的女人,无论是假装的还是习惯,他统统无感。他时常费解,女人为什么特别喜欢问男人‘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呀’。或许别的男人会在思考过后给出一个真真假假的答案,可景长青无法回答,因为,没有呀,怎么可能有特定的类型,只有特定的人,只有一个人,唯一的,一生的。

      刚开始,景长青的视线投向窗外,只是静静聆听,试图勾画她如今的真实生活,一点点片段也可以。她嗲嗲的声音萦绕耳畔,也必然直通话筒另一端的人耳朵里。要死,她到底在勾引谁啊!快住口吧!!‘勾引’过于武断、主观,因他被勾引了,所以认定别人也会被她勾引。

      直到景长安说出‘和老同学吃饭呢’,不带一丝犹豫,弥天大谎啊,居然撒的那么自然。他下意识的睇视她,十分犀利,似篦发的细齿梳,绝不放过她的任何坏心思。

      景长安立时察觉到,也抬眸望向他,仍笑靥如花,这美丽的心情是因了话筒另一端的人,而非为景长青。想到这里,景长青咬了咬牙。此刻的景长青想做什么?他想夺下她的手机,把她揉进怀抱,不着寸缕的,赤诚的聊一聊她对‘老同学’的具体定义。

      他们形影不离的生活了二十年, 那便是二十年无法割舍的珍贵回忆啊,他们还拥有共同的亲人,共同的家,更甚至,那么多的第一次,都是与彼此一起经历、庆祝、疗伤,如果失去了她,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会被全盘否认,仅仅是这几年鲜少私下联系,他居然成了她口中的什么‘老同学’?约饭的老同学?可有可无的那种吗?

      去tm的,我就是犯贱,自找苦吃,我就知道她准得。。。可怎么舍得就此放手呢,安安真的。。。不想回头了吗?难道不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安安,对我公平一点吧,我愿意和某某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拜托,给我一个奔向你的机会。

      景长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低迷,兀自沉浸在和某某人的对话中,嫩白的手儿拨弄发梢,身心放松。她别过脸,声音陡然放轻,发丝微动滑向肩侧,展露一寸方圆的脖颈,中领毛衣,能露出一寸已是难得。

      只是这么微小的留白,但落在景长青眼里,便是亮起了一幅幅绚烂纷呈的画幕,赤橙黄绿。。。当然,也不乏几个灰点黑点吧,只是他还有她都不愿费神细观,不得已忽视掉它们。

      辛巳蛇年的除夕是在2002年2月,情人节前三天,不变的是,景长青景长安依旧不懂情人的真正涵义,变了的是,小姑景先花远在四季如春的云南,她或许能寻到红纸叠几个精巧的纸玫瑰吧,可惜孩子们收不到了。

      景先花和三哥景先扬回到省城后不幸流产了,倒不是因为与家庭的决裂,胚胎本身就有问题,勉强保住生下来未必不是一辈子的痛苦与负担。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娘胎里也是如此。

      景长安等人回到杭城的那天,景先花刚做完手术,接到景先扬的电话后,张爱英拿上钱还有一件冬衣就去了医院,景先超给员工打了几个电话安排次日的工作,随后去菜市场买回了土鸡。

      孩子们在看蓝猫淘气三千问,景长婷指着屏幕说想去看珊瑚礁,哥哥姐姐没人接话,更为关注厨房。幽蓝的小火苗炙烤着有些年头的煲汤瓦罐,虚白的水蒸汽与景先超吐出的烟雾抱团升空。他不时的望空兴叹,偶尔骂一句脏到不能再脏的粗话,站累了就坐在小马扎上,肩背佝偻,没有精神头,他始终留守厨房,仿佛他守着的不是一罐鸡汤,而是。。。他即将背井离乡的小妹。

      晚上接近八点,「焦点访谈」讨论着申奥成功是否会导致北京房价大涨,景先超陪孩子们吃过晚饭,鸡汤出锅,他把整罐倒入了保温桶。他匆快的洗了一把脸,指着座机旁的几个号码,叮嘱长平有事就找爸妈,随即拎着保温桶去与妻子会合。

      近十点,长婷看着电视睡着了,长平给妹妹盖了毛毯,然后走到景长青的卧室,长青和长安坐在书桌前嘀嘀咕咕,不曾认真的温书预习。长平让长安回房睡觉,长安问长平不睡吗,长平说她再等等爸妈,也该回来了。

      长青长安去卫生间刷牙洗脸,长青突然问长安‘安安你以后会不会远嫁?像姑姑那样?’,长安说‘不知道,如果你想我,你可以来看我,我请你吃东西’,长青说‘你可以不远嫁,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吃东西了’,长安张着一嘴白沫笑看镜子里的景长青,长青又加一句‘安安你应该慎重一点,不要远嫁’。

      景先花离开杭城是在12月初,那个年头,商家不会早早的悬挂各类圣诞装饰,更没有商家会搞圣诞月促销打折,12月就是12月,普普通通的西方历法的最后一月,不过除夕这一年就不算终结。

      景先花来与兄嫂告别,景先扬也来了,孙雅丽在坐月子,但景先扬只要说忙工作,她也只能抱怨几句,留是没法留的。景先花是下午三点的飞机,原本买的火车票被景先超张爱英夫妇叫停,出钱给她买了飞机票,他们怎能容许小妹在这特殊时期坐两天两夜的火车、中途经转三个城市、最后还要坐大巴客车到什么普洱,是不是个小村庄呀?好比杭城有龙井村,它们都是茶叶系列的命名吧。

      景先扬带着一个出差常用的运动包,他要亲自送小妹到云南,他要亲自会一会那个男人的家和家人,凭他的职业敏感,如果有任何问题,他直接带小妹回家,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任何能求到的关系,给妹妹谋一个大学生该做的体面工作。但假如他们人还不错,如果小妹执意留下,他会直来直去的警告他们‘我记住你们这地儿了,别以为我扔下我妹就不管了,老子想找你们容易的很,我妹不是没有娘家人撑腰’。

      这基本就是景先扬的原话,张爱英又另外补充了几点她认为必须留意的地方,景先扬一一记下,专门记在他办公事的笔记本里。景先扬边写边骂,说他要是那个老师,既然辞职不受管了,就应该把混账校长给揍一顿,凭什么不给先花毕业证,明明成绩那么优秀,蹲几天号子就蹲呗。

      景先花笑了又哭,说可能以后有机会吧。景长婷问小姑要去哪里旅游,景先花说是云南,同时指了指客厅的世界地图。长婷还没长个,踮起脚也看不到云南的位置,只能看到南半球。

      景先超递给小妹一个信封,让她藏好不要被老师发现,他和张爱英原本准备了银行卡,又怕普洱那地儿取钱不便。景先花摆手不收,说三哥给过了,飞机票已经花了很多钱,不好意思再收二哥二嫂的钱,留着给孩子们上学用。

      张爱英不由分说的把信封塞进先花的小坤包,细说信封里大多是老人头,她特意换了一千块的零钱,五十、十块的都有,这样要用钱的时候比较方便,不易招惹坏人。景先花紧抱二嫂只是哭,张爱英伤心揩泪,继续叮嘱先花买一个热水袋暖肚子,等领了证,记得通知他们去参加婚礼,顺便去云南旅游了,让那个老师准备好酒好菜。

      景先超仰面望着屋顶,没好气的说云南菜都是虫子菌子,或者难以下咽,或者咽下就丧命,他可不想来一场‘亡命之旅’。大家都笑了,先花说一定准备兄嫂爱吃的菜,下一秒集体沉默,因为景家人最爱吃的菜出自景先复之手啊,而景家复。。。未必想再见丢尽他脸面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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