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4、当时（上）

　　“盖饭，拉面，快餐，安安想吃什么？”

　　景长安挣了又挣，景长青硬是没有放开手，不远处是分列两排的机场餐饮区，店面都窗明几净。门把悬挂着营业时间，还可以扫二维码提前自助点餐，这样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景长安会撒娇，大概是天赋，景长青着实享受过一段日子，长安会撒泼，大概也是天赋，长青也曾领教，头疼不已，当下只想把她暴揍一顿，从没有付诸行动，他们的爷爷景家复对长安骂归骂，但不舍得对孩子下狠手。

　　如果景长安在这时喊个什么‘色狼’、‘人贩子’，一定会引来路人的注目或机场巡逻人员的盘问，他只得放开她，然后拿出两人的身份证解释一番，或者还有手机里保存的旧照。我们是一家人，她是我妹妹，我对她没有恶意。

　　但景长安没有喊也没有嚷，见景长青无意放开，长安干脆停止了挣扎，她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她笑嘻嘻的对他说：“面？你下面给我吃呀。现在的男人都拿君子远庖厨当烂借口，啥都不会做，只会下面给人吃。”

　　苍天，景长青喉口发紧，画面感太强，他受不了这个，她的身体被毛衣外套裹的严严实实，但他却能透过这层层阻隔看清她的每一处凹凸曲线，每一处。

　　长青不愿去想，又忍不住去想，长安总不会真的和某某人。。。实践了？别让他知道，千万别让他知道。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是他没有抓紧她，他甚至推开了她，因为他无法打破道德的枷锁，因为他想保护他和她共同的家人不伤心失望，所以他只能牺牲他仅有的快乐。

　　快乐是长安，她就是快乐，是他前世今生的缘和劫。

　　景长安眯眼盯着佯装镇定的他，好不得意，她在心中轻呸一声。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疯子，野狗，这些年没少祸祸小姑娘吧？救死扶伤的医生？摧花辣手还差不多。唉，皮面好看就是横行社会的大杀器啊。

　　景长安继续给景长青难堪：“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是渴还是饿？还是，龙哥觉得我饿了，我就应该吃点什么？哈，就好像，有一种冷是你妈觉得你冷。”

　　长青依旧不发声，长安自知失言，她低头不敢看他，紧张又后悔的嘀咕：“我不是。。。长青。。。对不起。。。我。。。”

　　景长青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我会看时间，你在机上没胃口，开车回家至少一个半小时，现在路堵，两个半小时也有可能，你知道的。所以，我让你。。。我希望你能吃点东西填肚子，忍饿容易伤胃。好吗，安安？”

　　景长安点头，他们的手还拉在一起，在路过的人看来，是一对般配又养眼的情侣，不知在谈论什么，姑娘神情羞涩。但只有他们自己，通过彼此凉凉的手，才能读懂此刻苦涩。

　　景长青别过脸，视线撞上了肯德基的鲜艳招牌：“你不说话，那我替你决定了，就肯德基吧，你还是蛮喜欢吃的。”

　　长青抬脚向肯德基走去，长安自然是要跟上的，为缓解方才的尴尬，长安佯装嫌弃：“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这个都不知道呀，土。”

　　“土就土呗，”，景长青清楚她的用意，所以也装作释然了：“但愿更多女孩看清我的土，不要特为装病来医院偷拍了。”

　　景长安干呕：“yue，普信男。”

　　“我没造话的，安安听我话，”，长青松了长安的手，又改为揽她的肩，看上去更像蜜里调油的情侣了：“偷拍的，加微信的，在号码条写手机号的，连续一周送奶茶请我吃吃的，托人约见面的。。。我行情尽该好，再这样下去，真担心院长找我谈话，唉，男人做生活不容易，好苦恼。”

　　这是2018年的3月，距‘凡尔赛文学’火爆全网还有很久很久很久，否则，长安是会骂他一句‘凡尔赛’的。

　　妈呀，景长安心跳有点乱，她吃不准他这句话有几分真，他接触了那么多的女人，至少。。。至少有那么一两个合眼缘的吧？温柔体贴，绰约多姿，成熟大方。。。各有千秋。

　　总之比她强十倍百倍，所以，他大概和某某人。。。尝试过？别让她知道，千万别让她知道。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是她自以为他充其量只是游戏队友，她甚至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半，因为她想向自己证明初衷从未变，因为她想向所有人证明她和他真的没有什么，所以她只能牺牲她仅有的骄傲。

　　骄傲是长青，他就是骄傲，是她至死也不想放开的队友。

　　“行情？”，景长安这回没推开堂哥，她小鸟依人般偎着他，嘴上还要嫌弃：“啧，您是什么人呀？白马会所明码标价的少爷呀？”

　　景长青乐道：“我要是出来卖，那得标多少钱啊。”

　　长安睨他：“你自己的心理价位呢？”

　　“唔，”，长青思索，眉心微皱，仿佛非常专心：“至少一千吧？”

　　“才一千？”，长安翻白眼：“陪酒聊天的吧，一个小时。”

　　景长青垂眸看她，他眉眼如春山沐雨：“哦？未料景小娘子对那腌臜之处竟了如指掌。那。。。要是全套呢？我只卖身，绝不卖艺。”

　　“yue！yue！” 长安又是干呕，但她这回装过了头，险些成真。

　　景长青快要笑死了，他的快乐又回来了，他好心的替她抚背：“怪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反应。安安，你可别真的吐出来啊，别人会怀疑。。。那是我的。”

　　“就怪你，就怪你，”，长安这时有点无力，她言辞虽刻薄，但声音不大：“还卖身不卖艺？你。。。要是你做全套，倒贴钱我也不点你。怀孕生孩子？我不配创造生命这么伟大的事业！就算我改变主意，我也绝对不找你呀，我疯了吗？亲哥，帮帮忙好伐。”

　　01年的七月，小升初结束了，长青、长平、长安的成绩未负众望，整个景家都松了一口气。景先扬、景先花一早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外公张德新更是专程跑去学校，就为了早一点知道结果。

　　唉，子女教育是家家户户都不敢疏忽大意的，有时候祖父两辈把方方面面能使的力气都使了，甚至卖血卖命也要凑齐学费，但孩子就是不给力，你又能如何？

　　景长安偶尔会想，也许是因为我的学习还可以，所以爷爷才没放弃我？景长青吐个烟圈，轻捏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老人对儿孙都是一样的喜欢。长安推开他的手，说他没资格替她大度。她每闹脾气，长青肯定不能撒手不管，所以就又教育了她一顿。

　　在是年的清明前，景家复出钱给景先扬买的婚房顺利交付，先扬拿到钥匙后，和怀孕月余的孙雅丽买东西筹划婚礼，隔天就得去新房放点七零八碎，彩纸拉花呀，喜糖喜烟呀。。。好在先买了大件家具，新房里有床褥也有水电，累了就直接住在新房。男不回宿舍，女不回家。

　　同事、父母没人问也没人笑话，在当时，虽然男女还没领证，但男方买了房，这婚事就是铁板钉钉了，下一步不是盼俩人领证结婚，而是盼俩人赶紧生孩子。人生的意义啊，就是繁衍？哈，很有可能。

　　74年生人这时候结婚，不算晚也不算早，刚刚好，但景家复因为景先扬的‘晚婚’没少上火，为啥呢？因为他老人家早在96年就把牛吹出去了呀。他催婚，先扬就说正闹分手，所以他催不得，又舍不得劝先扬换一个对象。哪那么多官小姐等你去骗啊。

　　这回可好了，省城区长的闺女怀了我老景家的孙子，先扬真有本事啊，事业、婚姻两不耽误，不，三不耽误，传宗接代的任务也顺便完成了。‘一定是男孩吗？’，如此破坏心情的问题肯定出自景长安之口，她求骂得骂，景长青在旁摇头叹气，这丫头啥时候才能长大懂事啊。

　　这个七月，人生第一个没有暑假作业的暑假开始了，景长安也是头一回跟着爸妈去参观了他们的新家，呃，还清贷款之前还是属于银行的。

　　而在之前的五一假期，她第一次进了省城，小叔景先扬办婚礼嘛，肯定是全家出席喽。住旅馆的钱不是小数目，但景家复丝毫没心疼，买房的大头都花了，还在乎这点零碎？就当是掏钱请全家旅游了，正好杭城是举世闻名的旅游城市嘛，语言也没障碍。

　　狗都趴窝纳凉的晌午，景长安却雀跃的在小区内到处跑动，景长青虽然跟着她走，但他其实是为避开叔婶，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参与讨论买什么家具家电，长平长安可以提议墙纸的用色，可他。。。说句心里话，景长青并不想来省城，因为他不想和爸妈分离，但他不敢也从没有和爷爷唱反调的意识。唉，孝子贤孙啊。

　　长安一路走出了小区，她新奇的打量周围的街道，行人稀少，蝉鸣不绝。K F C，长安不会读英语，就按照拼音来读，科，佛，此。

　　“肯德基，”，长青指了指店面招牌：“这都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