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3、春晚（下）

　　任贤齐上台欢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的时候，景家的除夕大餐已近尾声，大人们坚守饭桌聊天，景先花带着几个孩子坐在茶几前打扑克看电视。景长春很想看小燕子，但今年的春晚并没有邀请赵薇等人。

　　景长青的心思都在电视上，他看中了任贤齐的吉他，或者说，他也想帅帅的弹吉他，唱歌给。。。长青微微脸红，他可喜欢长平的同桌了，上学就盼着见她，踏入教室后立刻搜寻她的身影，但那女孩老是缠着班长。

　　少年初长成，小学四年级的景长青对爱情的理解是，炫耀，能被某个人注意到自己，他就非常满足了。短短两三年后，他就停止了这种愚蠢的思维方式，随着他的身高愈发挺拔，他的眉眼愈发张扬，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吸引了本班、同级乃至外校女孩们的注目。他的心态从自傲得意、逐渐适应直至反感，最后则是彻底无感。。。

　　一切一切的转变，景长安都后知后觉，而当她陡然意识到他是个宝时，她的心态也发生了阶段式的变化，大概和他的差不多吧，一开始也挺得意，因为他是她的堂哥，他们一起长大，他美好皮囊之下的各种缺点她是门儿清，而后她适应了她的堂哥被别人讨论、被送情书礼物，而后她的反感是因为她们会找她打听他的喜好，甚至她在拉臭臭时！最后无感是因为。。。

　　唔，有点复杂，得闲再话吧。

　　“任向云。”

　　景长青没听清，直到景长安又说了一次这个名字，长青的眼睛都要喷火了：“你胡说！”

　　长安嗤笑：“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呀！”

　　景先花甩出三张五带一张六，挤眉弄眼的问长安：“说吧说吧，姑姑也想听的。”

　　景长平正斟酌自己下一次该出什么牌，随口道：“任向云怎么了？她是我同桌呀，娇气的很，她爸开桑塔纳接她上下学。”

　　在99年临近省城的富庶县城里，有钱人还是有几号的，爷爷景家复也算是有钱人，最近还买了诺基亚口袋手机方便做生意，砖头大哥大已然过时，但爷爷并没有轻松购买小汽车的实力，儿子的婚房是刚需，是传宗接代的必要条件之一，小汽车则纯属摆阔气。

　　此时的景长青歪躺在沙发上不想理人，长安假装与小姑私语，声音却不算小：“做课间操的时候呀，龙龙哥盯着人家看，差点没摔倒哦。”

　　景先花笑弯了腰：“是吗？我四年级的时候可没有喜欢的男伢儿，啧，我们家长青很早熟嘛，安安，你盯着长青看，你摔倒了吗？”

　　平衡，也是一门讲话的艺术。

　　一瞬间，长青不再那么尴尬了，他一边偷看堂姐长春的牌，一边反攻长安：“我觉得吧，安安当时肯定正偷看我们班男生，无意看见了我，说吧，你喜欢我们班谁啊？我帮你递情书。”

　　景先花觑着爸爸哥哥他们，小声呵斥：“什么情书，求着爷爷敲你们的头呀！以后进省城读中学可是难上加难的，不要搞花头，专心读书。尤其平平和安安，不许早恋！”

　　景长平乖巧点头：“我知道能进省城不容易，我一定会努力。姑姑，省城真的那么好吗？你现在读的大学。。。”

　　“尽该好，”，景先花那时的笑容，长安很久之后才读懂，该是娇羞吧，为了她心中的爱人：“杭城当然好呀，全世界都知道杭城好。平平，安安，咱们省城见喽，姑姑给你们买零食。”

　　去省城吃零食，景长安就是抱着这样的美味念头在凌晨一点半睡去的，胃里还存着没消化的饭菜。这夜，景先扬跟着大哥大嫂回家住，景长青跟着长春她们住，三张单人床没法睡四个大孩子，景先超就在长平、长安的床之间摆了两条长板凳，足有一米宽，铺两层厚褥子、盖着新絮棉被，长青睡的很舒服很踏实。

　　但在俩孩子睡着之前，每年例行的分赃环节是必不可少的。五个孩子的红包里各有一张老人头，景长青多一张，但不是老人头，而是‘壶口瀑布’，那风景真美。

　　2019年的50元大概能买两杯奶茶，还不能随心所欲的添加小料，但1999年的50元对小学生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如果不充大款胡乱请客，两个人买零食偷吃能花两三个礼拜呢，那种快乐是千金不换的。

　　确认过赃款数额，景长安非常满意，景长青则抱怨长安出卖了他的心事。暗恋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但说出口就一点都不美好了，因为被拒的可能性非常大。心事被长安公之于众后，他都有点厌恶他自己了，感觉自己是被揭发的变态偷窥狂。

　　长安大喇喇的打个哈欠：“一家人嘛，有什么好怕的，等你真的谈恋爱结婚那天，爷爷要高兴死了。”

　　“呸，”，长青想扭她的嘴：“不会说吉祥话啊！恋爱结婚？至少再等十年吧，就我这张大帅脸，必须好好挑一挑。”

　　帅，酷，炫，具体什么涵义，谁都说不清楚，但女孩们就是能指着不同的男孩给他们冠以或帅或酷或炫的形容。景长安知道，景长青是‘帅’字科的。这太好笑了，他们朝夕相处，她从没觉得他哪里帅，除了他为她打架时，或者他给她花钱时，她觉得有个哥哥还是蛮不错的。

　　景长青哼起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扬言自己要学吉他。长安问他是不是准备勾引任向云。

　　“你讲话老难听了，”，长青嗤之以鼻：“我不会勾引，我喜欢谁就去追，不，哪怕是抢。”

　　长安冷笑：“万一没抢回来怎么办？你在家里是老大，外面可没人谦让你。”

　　长青道：“我怎么是老大，爷爷才是老大好不好。不说了，你这人不会说话，白长了一张樱桃小口。”

　　“哎呀，跟谁学的新词啊？”，长安轻啐：“樱桃小口？你们男生每天都讲什么呀，哼。”

　　“讲奥特曼啊，泰罗艾斯谁更强，”，长青很诚实的随口回答：“还有。。。讲女生呀，比谁最好看。”

　　长安心里一动：“肯定没人敢说我。”

　　长青坏笑：“对的，你是全年级最凶神恶煞的，谁敢讲你啊。”

　　没有预料之中的反驳，景长安就这么秒睡了，长青趴过去仔细查看，还学电视剧探她的鼻息。长安长了一张方形脸，是小方脸，眼睛不小，所以整体看还是蛮灵的，不怪班里的男生把长安列入年级前十。

　　前十位？景长青心里发笑，他可没觉得长安有资格进入前十，虽然不丑，但真的不至于让人眼前一亮，看看人家任向云，那真是天边的一朵云啊，最美丽的云朵，眼前的这个景长安，脾气臭，性格倔，嘴似刀，你拿十分温暖去关怀她，她也不肯领情呢。

　　不过嘛，如果景长青的钱只够给一个人买零食，他还是会选择买给长安，因为长安是妹妹，是家人，他是要一辈子照顾长安的。

　　“属猪的。” 长青给瞌睡虫撇下一句，躺回自己的特制板凳床，心里默哼歌曲，美美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