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25、道歉

　　东西买齐，随即排队付款，景长青和景长安离开了银泰。因消费达到了一定数额，超市免费送了一个小推车，外形有点土气，逛菜市场的阿叔阿姨基本人手一个，但甚为实用，把较沉的酒水、蜂蜜、牛奶等塞进推车，长青得以空出一只手。

　　长安把一包厨房用品和几条烟递给他：“千万拿好，塑料制品怕摔。”

　　“哦。”

　　长安自己也拎了一个大包，不过里面都是零食，而且大多是薯片、豌豆脆之类的膨化食品。

　　二人原路走回‘东苑’，没有半字交谈，亦无眼神接触。长安看上去神情落寞，长青猜测大概是与栗母的一席话令长安有所触动吧，虽然他没听清她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探望老人的各色礼品装进后备箱，二人上楼回家，将一应家用摆摆好。长安仍不说话，只用手指挥他放这或放那。

　　气氛过于尴尬，长青没话找话：“当年我们。。。在朝阳那个家乐福。。。有点像，是吧？”

　　“像什么？”，长安皱眉看他：“你想说什么？哦，新婚夫妻吗？哥，你蛮蛮发靥！我去卫生间，最多五分钟就能出门。”

　　“哦，好。” 长青落座沙发静候长安，他眼前生了一层薄薄雾气，因为他刚才在长安眼中读出一丝丝的反感。

　　自己所以为的美好，却是她不愿回首的。。。难堪吗？‘相爱’若不能持续一辈子，到最后便一定会沦为‘相厌’吗？可笑他没有资格怨她，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关了门不过十几秒，只听长安不悦的喊道：“姨妈巾！哥哥！姨妈巾！Holy shit，怎么可能提前三天！”

　　闻言，长青条件反射似的迅速站起，心想她这回例假提前应该都是我的‘功劳’，今儿是3月4对吧？

　　“景长青，你晓得该买什么吧？！”

　　“肯定是。。。日用的啊，但不一定有那个牌子，你不要挑剔。”

　　“晓得，快去快回。”

　　“很快。”

　　到了小区门口的便民商店，长青在两个品牌之间选了更贵的那个，记得长安至少需要两包日用和一包夜用，安睡裤是什么？也来两包试试吧。有年头没买小枕头了，刷zfb时，长青有点脸热。

　　看店的大姐直夸他疼老婆，现在的男人一有时间除了刷抖音看美女就是喝大酒吹牛比，谁关心家里吃啥用啥？谁关心孩子今儿做了什么学了什么？更别提这些妇女用品了。谁要是说一句自己疼老婆、包办家务、教孩子学习什么的，那一准儿沦为pyq 的茶余笑谈，仿佛这年头男人在家吆五喝六说一不二赛皇帝才是zz正确，呵。

　　“哪里哪里，”，长青很是局促：“我只是。。。凑巧，凑巧。”

　　怕什么呢？因为景长安并不是他的太太？十年了，景长青已然忘了，同样的局促不安他曾切实的经历过，那时的他很怕长安的第二重身份被人发现。

　　小跑着回到家，因长安没锁卫生间的门，长青一拧把手便推开了，他递进一包日用的，长安立刻接过。

　　“谢谢。”

　　“呃。。。不客气。”

　　关上门，长青呼吸微促，也不知是因跑步还是。。。他抓抓头发走回客厅，自家人，有什么难为情的？那几年没少帮她买小枕头啊，更何况二人这两夜。。。

　　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了，她不再视他为堂兄，为家人，他仅仅是一个抛弃她伤害她的渣男，充其量。。。算是初恋吧，还不是好聚好散的那类初恋。

　　长安洗手出来，看了看他买回的东西：“哟，还知道安睡裤呢？景长青，你昨天早上说你素了十年，我怎么那么不信啊？”

　　长青叫苦：“莫名其妙，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必然关系？我看它售价不便宜，好像很好用，所以就。。。你爱用不用！”

　　长安盯着他冷笑：“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哥哥，别慌也别恼，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都不是零，蛮公平的。

　　“嗯，真tm公平，”，长青抓了车钥匙，心情立时就糟透了，表情比雕塑还要僵冷：“下楼，回县。”

　　长青开车，长安一边看昨晚错过的综艺一边吃蟹黄瓜子，偶尔喂他吃两个。长青为报复，忽然咬了她手指，长安下意识的便要抽回，他齿间加重力气，疼是难免的。同时，那条湿软在她指上吮吸舔挵，几秒钟的工夫，长安的脸便红透了。

　　她清楚他在模仿什么，她的兔子、她的樱桃、她的甬道。。。她恼他却又爱他，分手十年了，她拿这个男人依旧无能为力。你知道的，如果一个男人拥有了你的初夜，恰恰又一直无所求的对你好，你真的。。。很难对他的撩拨无动于衷，尤其他还是刻意为之。

　　那些旖旎放纵的交合，那些脸红心跳的誓言。。。在脑海跳跃闪现，长安甚至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次破瓜，又是被他。。。当时不觉羞耻难堪，今时却无地自容。

　　“变态！你到底要干嘛啊！松口！景长青，你属狗的啊！”

　　好嘛，长安不准，长青就偏要继续，日子选的好，内外因素的合力作用下，他很快就听到了她惬意的细细哼咛。长安并不晓得自己的手指是否也是一处敏感，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男人，她只晓得身旁这个男人做任何事都会让她失神疯狂。直到长安苦苦哀求，长青终于松口，她指间留下一圈淡淡的齿痕。

　　“讨厌！都是你的口水！又脏又臭！”，长安抽纸擦拭手指，碎碎念的抱怨：“早知道我就在手上涂毒！”

　　等着红灯，长青扫她一眼，那目光极具侵略性：“你舍得？昨晚不是亲口说和我做最舒服吗？！呵，得你一句夸赞，我真的特自豪，那些年耗在你身上的力气并不是无用功。”

　　长安无话，一心盼着这红灯赶紧结束。

　　突然，长青狠狠的拍了车窗，听他闷声道：“不，其实我特后悔！！安安，我们当年就不该。。。或许你也不会。。。和那些人。。。”

　　“这算是自我批评吗？”，长安笑笑，不咸不淡道：“少自以为是，你只不过是。。。第一个而已，哥，无论我的‘第一个’是谁，既然分手了，我还不能找第二个第三个？上床怎么了？有人谈恋爱是牵手亲嘴，最多隔靴搔痒，我只是比她们多做了一步。哼，男人都这德行，觉得女人上床就是贱、就是吃亏、就是不自爱！民国就开始宣传性解放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思想意识反而倒退了呢？你们爽了，我们也爽啊，各取所需罢了！你告诉我，1个和100个有区别吗？嗯？”

　　长青，我撒谎了，你的名字始终徜徉在我心头，要我如何装进别人呢？唉，较真说来，我是尝试过的，却没能成功，我感觉不到快乐，哪怕只是报复你的无聊快感，每一步都是失败的，每一步都带给我难以言说的。。。困苦与煎熬，尤其那个‘实验对象’是栗跃千，是唯一一个切实的引起你妒意的‘妹夫’，他的优秀无需我多言，他对我的好我无法昧良心的污蔑否认，他什么都好，却。。。比你迟了一步。

　　长青，记得佟掌柜有一句关于爱情的经典台词，如果一个男人让你感激，你会愿意把命交给他，而如果一个人让你感动，你会愿意把自己给他。对我而言，栗跃千大概是前者，而你毋庸置疑是后者。那件荒唐事从开始至结束，我们口口声声只是‘做游戏’，然而你我均心知肚明，所谓的禸体享受，和谁做都可以获得，甚至花点小钱就可以轻松的买来，我和你，绝对是先爱后做，而非先做后爱，无论那时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可能早在你和姬媛在一起时，当我意识到我即将失去你时，我就明白了你的重要性，我是那么的恐惧，惧怕我的堂哥就此缺席我往后的人生。

　　长青，其实在最初的时候，我分不清你如何感动了我，你对我的好我都觉得理所应当，我是你妹妹你就活该掏心掏肺的对我好，下决心谋划勾引你的那几日，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如果不是给你，如果我最宝贵的东西不是给了景长青，我一定会后悔的。所以多年以后，当我发现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爱上人人想嫁的栗跃千时，我并不懊恼自己怎么那么贱就是对你难以忘怀，我反很高兴，我高兴青春期的自己没有选错答案，即便你劈腿了，即便你和别人有了孩子，即便你几个字就甩了我，我却依然。。。不仅忘不了你，而是继续。。。深爱着你。

　　长青，我亲爱的长青，原谅我，不曾读懂你的痛苦与无助，原谅我，那么多次伤了你的心，当时自以为是在‘报复’，但其实是因为还‘在意’，不然早就一笑泯爱恨了。

　　景长安心里苦极了，大概比一杯美式还要苦十倍吧。她默默的哀悔流泪，隔片刻，景长青忽然于欢快的综艺声中听清了一声哽咽，他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长安，方惊觉她满面泪水。

　　“怎么回事？因为我之前。。。不哭不哭，安安，我不是指责你！我是。。。唉！”

　　长青寻了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把车停在服务区，他立刻解了安全带去抱长安，长安也十分乖顺的投入他怀里。

　　“我晓得你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我。。。亲亲我，长青，亲亲我好吗？”

　　长青俯首吻她的泪，轻轻的蹭着樱唇：“是因为我而哭吗？还是因为。。。安安，我不能撒谎说我不在乎，但这不是你的错，我哪里来的资格怪你呢？只要你快乐，那就足够了，但请你相信，是零，这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宝贝儿，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长安的小脸贴着他的颈，她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的气息：“长青，我很少想起你，只有在春天，情侣拿着玫瑰幸福洋溢时；只有在夏天，冰激凌在大街小巷售卖时；只有在秋天，一双撑伞的背影从我面前经过时；只有在冬天，大雪。。。大雪染白了我的头发时。。。长青，我真的没有想你。”

　　“宝贝儿！”，长青深感惊喜，缺失十年的记忆在这瞬间奇异的全部填满，原来自己从未缺席她的春夏秋冬：“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必愧疚，”，长安摇头，她愈发的贴紧他胸膛，好使两颗心触摸彼此：“换做是我也想不到第二种选择，我怎么敢去赌啊！！对不起，长青，对不起，我对你真的坏透了，对不起，我居然十年都不理你。长青，我好想你！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听到这迟来十年的歉意与思念，长青的泪不自控的落下，他深呼吸，遥望窗外，是泱泱清澈的富春江，春回大地，两岸花红柳绿，重重远山亦更为青幽翠茂。

　　而今回看与长安分手决裂互相伤害之前的那些日子，似乎。。。特别美好，无与伦比的美好，但也特别短暂，仿若一瞬即逝的流星，短到他甚至不及咂摸回味与她的最后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