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26、余欢（上）

　　秋去冬来，长青长安早已适应了各自的校园生活，适应了不能想见面就见面的苦恼，却适应不了北京的天气，他们并不怕冷，江南的湿冷更为致命，他们怕的是干燥。

　　“又流鼻血？”自听到长安的诉苦，景长青的眉宇便不曾舒展。

　　姜平彰挥了挥手，先一步进了教学楼。长青继续坐在自行车上，一双大长腿撑着地，车钥匙穿在指尖胡乱晃荡。

　　长青戴着一条咖色围巾，是长安亲手给他织的。据长安称，几个室友买了毛线给各自男友织爱心围巾，长安觉得自己不织有点不正常，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她不得已学习针织技巧，十分勉强的给长青织了一条。长青出门时必戴，晚上则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枕旁。这却间接‘害’了他两个室友的女朋友，韩楷和郭子谦暗示女友给自己织围巾，呵，只剩一个单身的姜平彰吃狗粮吃到胃疼。

　　景长安照着镜子拔下卫生纸，第二团又被嫣红染透了：“对呀，我，还有团团，我们都太倒霉了，哥哥你没事吗？哦，我不是希望你有事，我就是想问。。。”

　　长青笑：“晓得，多喝水，安安，你一定要多喝水。北京的冬天特别干燥，我们宿舍靠近盥洗室，湿度比较高，所以我比你‘安全’。”

　　“团团她妈妈也是这样讲的，”，长安又塞了一个纸团进鼻孔：“说是和湿度有关，她这周末准备去买一台加湿器，很小的那种，可以放在床角，没有噪音不影响休息。”

　　长青尝试着单手去锁那条链条：“要的，我们也去买一台。”

　　“呃。。。伯伯回去了？”长安原本犹豫是不是称呼‘你爸’更好一点，她很难不心虚，‘伯伯’这样的称谓轻易的唤醒了她的背德感，虽然背德感给她和他都带来过快感。

　　长青深知那一秒的停顿是因为什么，他很平静的回答她：“嗯，一起吃了早点，然后爸爸就去机场了，先飞上海见姑姑，最后回家。安安，你在担心吗？爸爸什么都不晓得，他身体不好，妈妈不会告诉他的，他就是来看房的。”

　　长安略笑了笑：“我没有担心呀，我只是想问。。。伯伯决定给你买什么样的房子。”

　　景家复自前儿媳张爱英口中得知张爱国在北京买了一套房用来投资，老爷子立时来了主意，我也得买！我得给我大孙子准备婚房啊！我大孙子以后是要留在北京工作的，别说首都了，杭城的房价都是一年涨三四回啊，迟买不如早买，现在付点首付，用租金抵消一部分月供，不是非常划算吗？等大孙子七八年后毕业时，这房子的贷款应该就还完了，如果工作单位距离房子较远，还可以卖了重新再买一套嘛，怎么算都‘实惠’。因如此，景先承奉父命进京考察首都房市，听各路中介喷了两天的口水。

　　“应该问的，安安是女主人嘛，”，长青走向教学楼，他很怕他的宝贝儿继续胡思乱想：“爸爸看中了亚运村那一带的，有几个中意的备选，他在考虑二室或三室，如果买二室，这几年方便出租。他回家和爷爷商量一下。”

　　长安清楚他的话没有说全，‘但二室的不方便以后自家居住’，在伯伯和家人的观念里，长青毕业后会和某人结婚、生宝宝，至少要买二室才够住。但如我们所知，因为长青爱上了长安，他已决意不过娶妻生子的寻常人生，一室的房子已是足够。

　　二人聊了几句其他的，因望见了授课的讲师，长青匆匆挂了电话，约好去北科陪她吃晚饭。

　　其实啊，他二人心中有着同样的矛盾，他们并没有强迫对方与自己相恋，一切都是自愿的，他们也都接受了不能生育后代这个事实，只是偶尔的。。。难免会觉得是自己‘害’对方无法享受完整的人生。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即便违背道德也要和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就这么重要吗？如果地球上的男男女女忘记‘爱情’这回事，都循规蹈矩的过一辈子，不是也很好吗？

　　这天是11月29，周四，因近了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包括北科在内的很多高校都有这类的科普活动，漫画宣传册、钥匙扣、手机链。。。最羞人的莫过于安全套喽。

　　嗨，这事儿该咋说呢，早在99年，清华便在校内摆放了避孕套发放机，或者放眼全国的大学生群体，因少了家庭方面的制约监督，压抑数年的青春期‘激素’终于得到了宣泄，大姑娘小伙子对这个柔软亦坚固的小东西都熟的不能再熟了，但如果堂而皇之的搞什么免费送，却鲜少有人主动走过去领取。

　　你瞧，察觉景长青有意走向那宣传棚，景长安涨红着脸拉住了他：“不许去！”

　　长青就是故意的，她越扯他越要挣：“不许什么？我去拿避孕套，你以为我要和那些女生搭讪吗？”

　　长安又羞又气，双眸亮晶晶的眼看就要哭出来，长青忙揽了她：“不拿不拿，我是想逗你开心，安安，你笑一笑好吗？”

　　长安紧张的笑不出来，她悄悄掐他的腰：“就是不许你拿，别人会猜我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长青不以为意，他随手指了指附近的几对情侣：“你以为别人没有‘那个’吗？好好好，不讲了不讲了。”

　　进入万秀餐厅，二人直接上了三楼，因为三楼卖的鸡腿是现炸的，酥脆喷香，虽然比其他楼层卖的炸鸡腿贵了5毛，但绝对是味超所值。另有一道番茄牛腩，整体酸甜适中，牛腩软烂入味，尤其番茄汁里还炖了蛋饺，是长安的偏爱，自然也是长青所接受的菜式。

　　长安之前听袁团说会和男友来万秀吃晚饭，没想到他们也在三楼，长安长青端着饭菜寻位时，很幸运的被袁团挥手‘召唤’了过去。袁团见过长青几次，但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上一次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说来还挺不好意思呢。

　　那是三个星期之前，袁团哥哥袁聪的前女友求复合，丢过大脸现过大眼的袁聪不为所动，对方遂电话短信狂轰滥炸，并发动高中好友说服袁聪，大意如下：咱俩上回是好聚好散，那这回还可以‘再好聚’嘛。袁团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无耻的女人，她给哥哥支了一个有里有面儿的高招，让哥哥带着女朋友去会一会那厮，新账旧账一起算。袁聪的女朋友是谁呢？就是袁团的好朋友呀。

　　哈哈哈，袁聪苦追同院的女神学姐却没追上，开学仨月还单着呢，袁团央长安帮个小忙，看在袁团送了好利来红豆面包和虎皮卷的份上，长安没多犹豫便应允了，反正只要她不提，长青就绝不会知道。袁聪与他前女友约在4号下午‘会谈’，2号是周五，长安和长青在朝阳的公寓共度周末，这事儿就是那么的赶寸那么的邪门儿，从不查手机的长青偏就在长安翻着《意林》拉臭臭的时候随手推开了她放在沙发上的‘巧克力’，继而看到了几条令他上火不满的短信。

　　待景长安痛快的自卫生间走出，景长青一个字都没问，休息之前他一连要了长安两次，啥M型V型，他不管不顾一味的探访神殿，直要的她浑身哆嗦，床单湿了一大片，她只以为是他兴致好。第二回，长青有意捉弄，在搭档渐入佳境时忽然全军撤退，蹭了蹭小馒头，敲了敲小肚皮，戳了戳小仓鼠。。。一路滑至长安的下巴，在他的俯瞰视野里，白皙小巧的姣好脸蛋，黑紫贲张的粗糙怪兽，如此强烈的反差对比。。。长青不禁吞咽口水，长安不懂何意，她调皮的舔了舔那怪兽的独眼，娇声催促立刻把怪兽牵回他理应栖息的深林，长青败给了她这般纯情娇柔的‘无知’，一个没忍住险些弄脏她的小脸，很听话的原路返回。最后，他温柔的吻着她，同时完成了和谐的夜曲合奏。

　　等到4号的傍晚，北科附近的一家连锁披萨店内，长安坐在袁聪身边假扮羞答答的高中生，袁团则代笨嘴拙腮的哥哥全力报复坏女人，而长青就站在店外的树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店面不算大，长安等人又是临窗而坐，长青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袁聪前女友被袁团左一个‘轻骨头’右一个‘垃圾皮’给骂恼了，更受不了袁聪居然找了一个嫩的出水的现任，她砸了三个玻璃杯随即怒气冲冲的推门而出，店家肯定把帐算在袁聪头上喽。长安与袁团正研究菜单商量吃哪款披萨，就听旁边有人非常礼貌的 say hi

　　袁团先抬头，长青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其实很难看清长相，但袁团心知这就是长安男友的惯常打扮。袁团扯了扯长安的衣袖，长安说着‘袁聪哥，我可以点两个披萨吗？’一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正牌男友。接下来就是。。。开吃呗，小妖精已然惹祸了，长青不便当众责备，又何况，他确信她是为了一顿免费大餐而帮忙，而非对袁聪怀有私情，他景长青的绿帽。。。不，他的人生字典压根儿不会出现‘绿帽’这个词儿！！！不得不承认，长青做过这类噩梦，他通过那梦获得了一点启发，哪怕是威胁，对，哪怕是威胁他也绝不允许长安离开自己身边，哼哼，别忘了我们的纹身。

　　可怜的袁聪啊，在妹妹的撺掇下，为报复早已没有感情的前女友，请了一位零经验、无台词的演员，共计损失两个披萨、炭烤鸡肉沙拉、芝士猪排、2份烤布丁、3杯雪梨热饮。。。景长青没吃饱，最后还点了一份日式牛肉饭，而掏钱的袁聪本人只吃了两片披萨，他不禁怀疑妹妹的本意只为这顿披萨，他是被袁团设计了。

　　镜头回到万秀餐厅，长青长安放下餐盘，袁团对男友说：“这是安安的男朋友常青。”

　　Well，别怪袁团糊涂混淆，是因为她听长安每每称呼男友为 cháng qīng或哥哥，她哪里会想到他是长安的亲堂哥啊，就很自然的认为是姓常名青喽，哦，也可能是清、卿。。。

　　长安也告诉长青对方是同校的谁谁谁，两个大小伙子互相颔首致意，男孩各吃各的，女孩大聊明星八卦，什么某女星倒追某男星实为炒作故意请了狗仔跟拍啦，什么某男星儿子的生母究竟是哪位女星啦。。。

　　吃过晚饭，长青送长安回了宿舍，然后他骑上自行车顺着小路到了南门，出了北科，经地下通道回到自己的学校，和室友们聊天吹牛。。。游知的骚扰电话隔两三天会来一次，招呼长青有空去清华请游知吃饭、打游戏之类，长青基本能做到每周和游知见一次面。

　　怎么样？长青长安如今的小日子与其他的校园情侣没有任何区别吧？哈哈，毕竟大家都是有身份证的人，他身边的人信他，自然信了‘安安’；她身边的人信她，自然也就信了‘常青’，还纷纷羡慕他们青梅竹马、夫唱妇随，谁会怀疑他和她其实是那种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