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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孙冲和我 隔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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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清晨,我还没摸透高阳话里底细的时候,就又心生不快了。
事情是这样的:上午阳光明媚,难得本宫偷得半日闲。于是,悠哉悠哉的信步踱到御花园去转转。刚在凉亭画了一幅“春海棠”,墨迹还没干透呢,只见长孙冲躲躲闪闪,犹犹豫豫的沿小道靠了过来。
“过来啊,”我娇嗔的一笑:“冲哥哥,快来!来瞧瞧:丽质画的‘春棠吐蕊’图如何?”
长孙冲似乎定了定心神,然后嘴角泛起一丝勉强的微笑,心不在焉的走到我的案几前:“妹妹好,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每当他心里有事儿,举言又止而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会文绉绉的先向我问好,然后躲闪着目光,不由自主的干咽着喉头,等我进一步发问。
然后,他就准备好说词似的,急不可待的告诉我他的烦恼和找我的目的。——这似乎已经成为近几年我们相处的一个固定的“模式”了。
可是,今日,我不想上来就直接谈论一些世俗的烦忧。我想让他凭借自己诗画上脱俗犀利的眼光,为我的丹青评点一二。然后,提过诗词之后,再替他挡去朝中家中的苦闷叨扰。
“表哥,你看,”我佯装没发现他的表情急欲传递的信息,微举宣纸:“丽质久不动画笔,生疏了呢。海棠的‘神韵’,是一点也画出不来了,就是不知工笔的粗细还随你的眼界儿不?”
“嗯,挺好!”他敷衍的瞅了一眼画。
“那就烦请表哥一件事儿,替此‘劣作’提个款儿,成么?”我语出嘲讽,心生不快:
——你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啊?我又没说不管,急个什么劲儿!非要扫本宫的此时雅兴:您倒是“附和附和”,讨我欢心一下再说出来就晚了吗?!
长孙冲毕竟是官宦世家的长子,自幼见惯了宦海沉浮,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见我沉脸,连忙定睛细看我的丹青。
片刻,英俊的脸上泛起微笑:“表妹,你的画工是进步了,可神韵倒是越发把握的不好了!你虽习练花鸟走兽于胸久矣,但看此图:古板无蕴,意境中并未把花鸟和海棠的蕊,作为抒发和表达思想、情感、意念的语汇和手段。一副好的绘画艺术,要重视‘真境’的传达,却又不碍主观营造画面的审美追求。所以,你的作品一向题材虽欢快,色彩亦响亮,但笔功略显不够浑厚,清新。绘画的技巧,在于觊觎和谐中求变化,使画面生意盎然,充满生机。当然,就这一点儿而言,你的老师阎立本,就比他哥哥闫立德差得远了。”
就说嘛,冲哥哥在诗词绘画上的造诣,可比当朝一流的画师还强呢。不过,我素喜立本老师的画工,见他言谈直赞其兄,就侧颈一笑,矫咬红唇,心情大好的发娇嗔:
“谁说立德老师的画,本宫就比不得了?!他以前有教我的时候,你还在读四书呢!……昨日,他被父皇派去考察皇陵选址,我还嘱托:记得帝王陵前,要有他亲手雕刻的‘六骏石像’。须知,如果本宫不向往看重他的才华,又怎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付于他?”
其实,也是牵强附会的不肯认输罢了。闫立德,确实是本朝第一画工,而且,还是杰出的建筑家和雕刻家,他的构图新颖,手法简洁,刻工精巧,可谓前无古人。我当然不如!
而日后,此人首选的“昭陵”,不但是我和父皇母后长眠久安之地,还首开中国封建帝王“依山为陵”的先河,是中土开放融汇边域的一个“缩影”。
长孙冲明知我的心境,便宽厚的咧嘴一笑,放下画纸退至墩柱旁,不再言语。
“说吧,”我心满意足,斜走两步,坐在石墩上端起茶杯:“有什么心事告诉妹妹,……让本宫替表哥出出主意。”
长孙冲急忙抬头张嘴,却看了看两旁,欲言又止。
呵,看来事情还挺棘手么?我喝了一口茶,屏退左右宫女:“你们,都退至凉亭之外伺候。”
随着侍女的静然退下,他才压低声音,匆匆开口说道:“表妹,我听说日前,你因为父亲和高阳妹妹,在她的寝宫起了争执??……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啊?”
我微合手中抚叶沫子的茶盖,心里迥然一惊。表面不动声色,淡淡不抬眼睛的问道:“不错,我们那日是有些不快。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唉,高阳妹妹的侍女说的。”他压根不设提放的,对我如实阐述:“我父亲给了芙蓉殿里的有个侍女一栋西雀街的大宅换来的!”
东西雀大街,都是京都最最繁华的民宅:亦是很多外地的财主富豪,想买都买不到的地界儿呢。好一个长孙无忌,你倒是下的本钱挺大……
“呵呵,”我回首冲他笑的更轻松:“表哥,是舅舅听到些什么了么?今日才让你入宫来问我的?”
“哪儿啊!”他皱眉叹气,搓搓双手:“是昨夜我在家中书房外,无意间听到父亲问那个侍女。她说:‘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只听得高阳公主情绪激动的和你争吵,还多次提到父亲的名讳,具体说的什么,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心急,就跑来问问出了什么事儿。”
我伸出左手拉他坐下,然后轻声细语的叮咛:“冲哥哥,你可别把这道听途说的话,到处说去。其实,争执不过就是:为宫中过年,高阳被莫名其妙的克扣了俸禄,劝慰她呢!跟舅舅也并没什么相干:原是‘安业’舅舅不长进,做的也是糊涂事儿。……父皇让他主持分封这次过年的各宫外放采办,他竟发放的一塌糊涂!不得已,我才按母后的吩咐,重新‘拨乱反正’罢了。”
长孙安业,是母后的异母哥哥。他是长孙家出了名的无能之辈,以前在朝野里,每每总能莫名其妙的“是非缠身”:实则是个性老实过了头!最后,竟糊糊涂涂的被卷入一件“谋反”大案。被母后救下后,早就闲居在家,不闻朝廷政务了。
母后近来,心里觉着他总算是长孙家长子,而且秉性憨厚老实,就多少会照顾些琐小事给他做。令其不致闲赋居家,招人笑话。
此时,被我信手拈来,做了回“挡箭牌“。
“哦!”冲哥不疑有它,长舒一口气,放心的笑笑:“原来如此。嗯,这个大伯父啊,真是不省心。做什么错什么,也不知前辈子是没修福,不走运呢,还是怎么的!总有本事让大家‘同情着’数落他。”
是啊,大舅舅既没有你父亲的心思城府,也没有朝堂上的野心勃勃。他不过就是个在不属于他的政客繁居之地,被利用了善心纯良,常常信错人的“落拓客”罢了。
长孙冲见我低头名茶,便放了心。悄悄红着脸望着我的侧颊发呆…….
放下茶杯,心中有了定夺。对长孙冲淡淡挑眉梢:“不知不觉间,陪哥哥聊了好一会儿了。我感觉有些困乏,你明日还要早朝,也家去休息罢!”
“好的,”他急忙掩饰的干咳几声,见我不再多谈,起身跪安:“臣兄先行告退。妹妹请早些回宫休息。”
“嗯!”我款款站起身,让他随之步出凉亭,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