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云录：我和高阳不得不说的故事》林夕星

8、解不开的死结 “高阳

　　“高阳，”我舔舔嘴唇，闭了闭双眼：“以前的事情，多提无益。我们都是大唐公主，是这个王朝绝无仅有的天之骄女。请你静下心，让……”
　　“不，”高阳决然的断喝：“别想说服我，不可能的！……既然，走不出长安城，沦陷‘此局’不能自拔，那就大家全部谁都别想安生！让欠我的，该我的，欺辱过我的；对不起我的，还有亏欠我的；统统偿还给我吧！如果，这是场大明宫里，不得不来临的暴风雨，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最好，让这里所有的阴暗和伤痛都随着将临的惊涛.浪.浪.，遗失殆尽!”
　　我瞠目结舌，她在说什么呢？这话乍听着，前后不着边儿，细品之下，让人心寒：难道暗喻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吗？
　　略微思索，我缓缓口气。淡笑开口：“坐拥天下，贵为当朝公主的奢豪堂皇，还能活得不开心，不自在。古往今来，放眼望去，恐怕也就只有你高阳一人能够达到这个境界了！真真是活得出了精彩，佩服佩服。”
　　高阳似乎被我呕乐了，扁扁嘴角，恢复常态。放轻声音说道：“姐姐放心，我有多大能耐，多深城府，这个宫殿里将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大家马上就会知道了。”
　　“高阳，我不会许着你胡来的！”叹口气沉下脸，我有种极端不好的预感：究竟会发生什么灾难呵，心里不由渐渐发毛。
　　“姐姐，我知道你是待我极好的。可是，”突然，她语调阴阳怪气起来：“别人可就说不得了！……姐妹一场，我好心提醒你罢：还是先担忧你的亲娘舅，再来管我。高阳今生今世，只承诺不会加害于你！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会。”
　　“长孙无忌？”我不知觉间，喃喃着侧目深思，念叨出声：“舅舅怎么了？？说！”眉梢紧锁，语气不高但开始严厉起来。
　　“他？”高阳低下头，嗤笑着收敛悲怆，冷冷的说道：“想来，怕是要有大麻烦了！呵呵呵，姐姐也是聪明人，我看还是趁早解除和长孙冲的婚事吧，免得受牵连。嗯？”
　　什么大麻烦严重到本宫和母后都保不住的份上？！听到这话，我深吸口气倾身探过桌案，盯着她沉默以施压。
　　“我是不会说的，”她低头撇撇嘴，随之安坐：“…..姐姐，您只怕也清楚：当年，就是这个长孙无忌，先斩后奏，杀尽我五个哥哥满门之后，才领兵进宫，回禀皇上的吧？？”
　　她恨长孙无忌。当年，确实是父皇暗许的情况下，长孙无忌为绝后患，满门抄斩了“建成五子”。看来，我这个妹妹，已经不知不觉间，把当年“玄武门政变”的所有是是非非，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令人可怕的是:她是怎么悄无声息中，做到这些的？
　　恍惚间，眼前灯下佳人，已经不是哭哭凄凄，拉着我衣角要糖吃的小妹妹了呵！岁月的历练，已经让她心硬如刚，性如狡兔。
　　“叫父皇！”我闭了闭眼睛呵斥：就算想找死，也没必要找的这么明显吧？
　　“哼哼！”高阳回眸端茶，轻缀数口：“放心，我也就是在姐姐跟前儿，活得有点人味儿罢了。出了这扇门，咱们还都是那乖巧可爱，聪明伶俐的父皇爱女，大唐一呼百应的公主罢了。人嘛，只有在可以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才能放开手脚，尽情的去做。高阳如今站的位子还不够高，须时时处处，谨言慎行！我明白的。”
　　“高阳，”低头深感无奈，沉默半晌，终于抬首言道：“你如今，既然心意已决，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希望，你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累及大明宫甚至天下苍生受苦。”
　　受母后亲自启蒙，教诲文才韬略，丹青音律，本宫从没有跟着宗亲子嗣一起上过一天太子监念书。而高阳，在成人礼之前，我亦常常去她的小宫，亲授读书写字，四书五经，琵琶古筝。所以，喜爱之余，也算她的半个西席。
　　自然，我也深知，这个妹妹，才华智慧有多出众。简直算得上本辈中的佼佼者：文高八斗，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唉！经过今夜，我怕是也再看不透她了。
　　——我还从不知道，她的心机，竟如此之深！！
　　“……当真不说？”我希望她的脸上少现端倪，再寻觅昔日的纯真善良，恬静高贵之色。
　　“咳咳！本宫压根不知道。呵呵，刚才是吓吓你，闹着玩儿呢！姐姐何必当真？……让妹妹说什么呀？”放下杯子，她泪痕依然，刚才的失态却如梦幻般消失无踪。
　　但，发生过“激烈”的一切，绝对不是梦。我望着昔日纯真善良，今时毫无遗漏的俏容，暗叹：好个练就出来的“戏子”呵！滴水不漏的眼神，还是我过往那个美好无暇的高阳妹妹么？羽翼已丰，你以后想干什么，我也许是真的管不了。
　　“没想到，你如今竟学得这么会演戏……”我轻声喃喃着。
　　只希望，你不要把这个天下，当成一台戏：这出折子，你唱不起的！
　　“不说也没什么，我也能查出来。”站起身打算告辞：“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姐，请记住我的话：高阳，我们以后是不是同气连枝，亲密无间的姐妹，本宫现在不敢奢求；但至少，我们今天还不是碰在一起，势不两立的劲敌对头！也求你，千万不要把我们逼得走到那一步。”
　　话说的很重，我不想的。更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她会……
　　“戏如人生，人生如梦本无常。”她垂下眼帘，染了艳红凤仙花汁的芊芊玉指轻敲扶手：“姐姐，……请问妹妹做过什么吗？还是，有哪里错了么？”
　　这是在问我的底线，我坦然的笑笑止步。
　　“或者，姐姐！”高阳见我不声响，迟疑着想了想，似乎有些不放心的追问：“今儿咱们谈的所有话，明天就会传入父皇的耳朵里的吗？我可从未告诉过其他人呢。”言下之意，怕我说出去。虽然届时，她可矢口否认，但从我嘴里出去的话，有多少分量和麻烦，她也不得不在乎。
　　“放心！不过，本宫只担心：你这一辈子，只活一遭儿，千万别白白糟蹋了！皇家无家事，你刚才谈的虽是家事也是国事。所以，不管你想干什么，只牢牢记住以下几条：不要祸国殃民，不要损人不利己，不要去害无辜的人。最后，必须珍惜生命！”
　　说完，我款步走至房门拉开，带领随侍近卫，飘然离去。
　　“妹妹谨记姐姐教诲。”
　　高阳最后传入我耳朵的话语，也算是今夜对我的承诺吧？！阵阵池边的芙蓉花香，沿道扑鼻而来，随着我的逐渐远离，抛诸身后。唉，花香怡人，只怕“芙蓉殿”里越美丽的鲜花，越是毒性大……
　　步入我的东宫偏殿，母后已经酣然入睡了。东宫四处都是一片静谧的祥和安泰。
　　这座偏殿，是母后在我成人礼后特地给我的安顿，方便我随时在她身边商议事情。按理，成年的公主和王爷，都是要被分出去另立宫门，稍待日后，分封领地，再去往离开。
　　我是一个殊例：母后打小疼爱我，长大后更是寸步不离的，日日见我才安心。所以，就十五岁后，按照公主的礼仪分了太监宫女侍候，却没有自己的宫殿。只是在东宫一角，分出一处，命名为；“凝茵阁”给我。
　　本来，这里被母后下旨，比照所有妹妹宫里的设施配套。却因我不喜奢华，就精而不贵的私下做了些改动：让其成为我累极了，回来便最最能放松心情的地方。
　　可今夜，我失眠了：高阳，我最疼爱的妹妹！你日后，究竟会掀起这座大明宫里如何的.轩.然.大.波.呢？我，又该怎么做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