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云录：我和高阳不得不说的故事》林夕星

6、“公主和番”作罢 魏征见

　　魏征见高阳闯宫，言辞还如此“支持”自己，顿时大喜，抢在我开口之前，叩首直奏：
　　“启禀皇上，”他朗声直言：“难得高阳公主如此深明大义，乃是皇上之福，百姓社稷之幸！皇上，您功高至伟，堪比汉武大帝，想昔年汉武帝亦是……”
　　“放肆！”可叫我抓住他的“语诟”了，于是马上截住其“畅言”，断声喝道：“魏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把父皇比作汉武帝？汉武帝先明后暗，晚年信奉江湖术士之言炼仙丹，妄想长生不老；冤杀太子，废诛东宫皇后卫子夫！宠信奸佞，使得好好的个‘汉武中兴’，弄得虎头蛇尾，满朝文武，不得安宁！……您老儿心里自然明白：这是拿卫子夫和母后比呢！——她们都是出身不高亦有在朝为官的兄弟帮衬。难道，你是在咒母后的‘结局’亦要如同卫皇后般，晚节不保吗？！希望咱们也落个‘家破人亡’吗？！”
　　别说我此话出口，魏征和阿倍仲麻吕目瞪口呆，就连母后和父皇，都是面色微动。不错，母后确实一向就有这个“心病”！
　　随着弟弟长孙无忌在朝势力的日渐扩大而不懂“藏拙”，父皇对其自然愈加信任重用。他们百年之后很大程度上会引发“功高震主”的问题，对她现今而言简直如鲠在喉，正苦思冥想的夜不能眠。生怕有朝一日父皇和她都殡天了，幼主即位，拿长孙一脉“开刀”立威。此刻，我这话说得恰是时候！
　　本来，父皇还没有表态，听了这话，也是心里一动：嫁不嫁公主和番倒是其次，引起“后宫不和”就太不划算了。
　　父皇不由起身插嘴：“丽质，不可对魏相无理。快给魏爱卿赔礼！高阳进来说话；二位爱卿，平身赐坐。”
　　高阳起身进屋，跪立的太监赶紧为我们重新关上御书房的门。母后丢个颦眉，我却像没看到似的，毫无眼色劲儿的对父皇跪拜，继续畅言：“父皇，儿臣一介女流，本不该擅越三纲，顶撞父皇。可是，和番一事，实在有欠稳妥啊！望父皇三思。”
　　“丽质，起来说话。”父皇沉下脸，语气渐渐不好起来。
　　我只有起身，站立不动继续进言：“父皇母后请细想：宫中和诸王的‘公主’‘郡主’们，且不论都尚年幼；就算有适婚的，那也是娇生惯养，如若嫁到蛮夷之地，自保生存可否尚且成问题，更枉论什么‘促和平’，‘保联盟’，传扬父皇仁爱之意了。况且，她们里面就算有些个‘小聪明’的，嫁了过去能否和藩王处得来，尚且两可呢。"
　　“再说藩国，如今也都四海泽被，和祥安泰，鲜有战事，和番无大用呵。儿臣以为，只需减免赋税，进一步开放关卡和商埠，促进与边疆各国的交流和沟通即可展示我大唐国威，亦可彰显繁华永驻之本意。日后，也必会保全代代友好睦邻。现下，何必再令宗亲不悦，硬要‘李氏宗女’下嫁？”
　　“公主此言差异！”魏征估计降头劲儿又上来了，想做他的“铮臣”，轻抚胡须，缓缓论道：
　　“您就算不想妹妹们去苦寒之地受苦，亦可在宫中挑选大方得体，聪慧机警的宫女，进封为‘公主’代替去吧？‘联姻’自古以来，就是促进邦国友好的最佳方式。”
　　我冷冷一笑，侧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可是，因为您老的‘谏言’，母后最近三次下旨‘精简内宫人手’：放出宫的宫女和太监都各自领了银子家去了。现今，各宫下人骤减浓缩了一半！省下的银两开销也都送走，运往山西赈灾。……说实话，我昨天还和母后发愁：今儿这个年，我们都穷的没法儿过了！您觉得，哪里还能抽调得出什么闲散‘宫女’，当此大任呢？”
　　说着，我扫眼四周站立伺候的诸多宫女。只见她们人人眼中，顿显对魏征的厌恶反感。憎恨之意，溢于言表：本来，有机会进封“才人”的，被他魏征在朝中上书，父皇苛令出宫“放回家”，就已经够让家人看不起的了！如今，还想让她们去“蛮邦苦寒地”受罪？！她们心里舒服得了才怪。要知道，她们也是各郡各州中家境殷实的闺女，通过层层选拔，才会有机会进入宫为婢女的。
　　母后统御后宫，待下人严而不苛。还常常劝父皇要“雨露均沾”。好不容易，挤进这座权利的‘顶峰’：大明宫里.如若可得父皇青睐，即可升为妃嫔。如今，刚被魏征搅黄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竟又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让她们去和番？
　　看她们的表情我就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日后让其‘对食儿’太监“使绊子”的小伎俩，魏征断然会如家常便饭般，经常“偶遇”到。
　　“再说高阳妹妹，”我顿顿声，继续道：“高阳妹妹伶俐乖巧，不仅素得母后和父皇的喜爱，而且还深得杨妃娘娘和各宫嫔妃的喜欢。她自幼便没有离开过父皇，父皇怎可忍心让其远嫁？”
　　杨妃，是父皇的宠妃，也是“郁王”恪弟的生母。因为是隋炀帝的女儿，虽先母后侍奉父皇，却也没了‘封后’的机会。但她一向通识大体，懂进退，于母后姐妹相称，深得母后心意，被母后另眼相待。逢年过节，得的俸禄赏赐，也比宫中哪位都多！
　　说来也巧，高阳在纵多册封子女中，竟投得了她的缘分。常常进出她的“凤仪宫”。我说这个，是暗意高阳，不管她今天有什么目的，都不许再固执己见的跟我作对：轻言下嫁边关。因为，宫中至少还有个真正关心你的‘长辈’，在殷切期盼着，你有一个好归宿！想想杨妃慈祥的颜容吧，你“走错这步”，可是会伤她的心的！请闭嘴，别搅合添乱了。
　　“还有，承乾哥哥也对高阳甚为倚重。记得前些日子，他跟泰弟练马术，还非叫高阳做裁判呢。”说完，状似冲母后不经意的一瞥，见她闻言眼神微眯，就知道目的达到了。
　　母后是个内心很强势的女人，志向远大，聪慧无比。她被册封东宫皇后已久，站在这个高度，已经是什么都不缺了；著书“女则”，名传后世，早就功德有成，心满意足。唯一纠结不已，随时隐隐不安的心病，就是“太子”和舅舅长孙无忌不和。
　　随着太子承乾成人听政，秉性初现刚愎自用，继而无能猜忌。别说帝王，连“政治家”最基本的素质，都任凭母后怎么教他，他也学不会半分！毫无城府，满嘴空谈，好大喜功。
　　慢慢在朝纲上，日渐不得父皇欢心，朝臣也略有微词。母后不由更加烦躁忧虑：深恐百年之后，父皇废诛太子，届时会“五子闹堂”，九龙夺嫡！她的亲生骨肉相残，躺在皇陵也不得安生。
　　难得高阳，这几年懂事很多。跟太子走的也近，常常替他帮衬着出谋划策，倒是个不错的助手。母后思虑至此，已有定夺。
　　旋即，起身跪在我的面前，直凑父皇：“臣妾凑请陛下，远嫁公主和番一事，万万不可！！长乐言之有理，请皇上三思。”态度明朗，语气忠恳。
　　母后这么多年了，鲜少给父皇下跪。记得最后一次，是在她的异母哥哥身犯国法，卖官受贿，要被父皇玉批处斩的时候。除此以外，我已不复印象：她如此隆重的，还替谁“屈过膝”。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母后是才女，是父皇身边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屡次”保过魏征的恩人，魏征听她这么说，断然不敢再出言，冒犯顶撞。
　　有母后的表态，“公主和番”一事，已成定局：就此作罢！满屋子谁都不再开口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