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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高阳和辩机的相识 那时的高阳 ...

  •   那时的高阳,虽然心有诸多不平,但人本性还是善良的,单纯无忧的。她,此次瞒着巴陵独自前来白马寺,好像是心中有着解不开的重重心结,正待高僧解惑。
      步入庙堂后,也是收敛本性,稳坐蒲团。见旁边的辩机面沉似水,耳观鼻鼻观口口映心,独坐无语;便也抿抿嘴,不再出声。
      待得晚膳过后,高阳支走众人。独留佛堂,与玄奘静伴枯灯黄卷之时,突然对佛前敲木鱼的玄奘师徒出声:
      “大师,我心不静。”
      无语,玄奘和辩机都纹丝不动的口中念念有词。做着自己的晚课,就像没听见似的。
      “……我心中有着很多很多的怨恨!日日夜夜纠缠吞噬着我的心。”
      静谧的佛堂。搁一般人,一定想着他师徒二人是没听清刚才自己的发话。
      可是,高阳明白,他们一定听懂了。
      于是,继续说:“大师,我好恨!…….为什么人世间,又有着这么多的不公平?!却全部降临到我的身上。我的亲生母亲无辜枉死,死得好惨。本宫却至今无能为力,不能替她做任何事,尽丝毫的孝道。反而,因此事自幼受尽羞辱欺凌,悲惨困苦!如今很迷茫:高阳一己之力微薄渺小,不知出路在何方,该如何做,怎么走出困局。请佛祖指点迷津!”
      “阿弥陀佛,”玄奘大师垂眉屏吸,微睁双目:“公主言重了。”
      反转身,玄奘轻敲木鱼。缓缓地,用浑厚苍老的嗓音不疾不徐,淡定的替高阳解惑道:
      “记得,老衲初见公主之时,是在长安城。红墙黄瓦的皇家高殿前,老衲于大明宫门口,正要拜别吾皇万岁,前往天竺圣地取经。那时,公主尚在襁褓内,却灵气四射,呀呀学语,抓住老衲的菩提珠不放。老衲那时就看出,公主是个有缘于我佛之人。”
      暗沉的语气平铺直叙。不像解惑,倒像长辈淳淳的叮咛:“……公主啊,正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想您贵为一国之公主,自然享一世荣华富贵。又何必事事计较,太过执着认真?只要心里放下,就是极乐圣地。”
      “那我的亲生母亲呢?呵,我又怎么会不认真,考量思忖?!”高阳苦笑不已,凝神望了望头顶上高高坐卧的佛祖,闭眼两行清泪,就扑簌簌滚落而下。
      “缘来缘去缘如水,前尘身后不惹尘埃。”香烟袅绕的大殿,平和安泰的氛围中只有玄奘大师看破红尘的良言相劝:“放下心头的刀,别让它再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人来世间自然都有自己逃不掉的角色需要活好它。可是,不是人人都有降妖除魔的本事和机遇。一旦强求,执着于‘对’,放显现‘错’。你想要做的事情,须得勿失勿忘,明心见性,自然明白事情的根本,一切的根本。公主蕙质兰心,聪明过人,亦颇具佛缘。只望日后行事,本着我佛慈悲,凭‘平常心’而处即可。”
      高阳听得似懂非懂,玄机不透。
      只见玄奘语毕,随即起身。唱诺之后,以礼而退。
      高阳混混诺诺的,愣愣咽口唾沫,对还在静坐的辩机问:“你师父是什么意思?……他,他怎么没说明白就走了?”
      “阿弥陀佛!”辩机也不知道是故弄玄虚,还是懒得和上午与自己起争执的刁蛮傲气公主说话,双手合十,站起身也要离开:“贫僧告退!”
      “不许走!”高阳见状顿时来气:“本宫堂堂大唐公主,你敢无礼?!”
      我管不得玄奘大师,还压不住你个“小沙弥”吗?!你算那根葱,也敢对我拭目无睹?!
      谁知道,辩机理都不带搭理高阳的。唯一颌首,抬脚就走。
      高阳连忙从地上爬起身,扯住辩机衣袖:“你敢走,我就一把火点了白马寺!”
      辩机冷色。眯起双眼,哼的一声,甩开长袖;高阳一个趔趄,被他“迸出”的内功差点晃倒。
      站定身姿就不依了。冲大殿门外嚷嚷开去:“来人啊!侍卫们都死绝了不成?!有光头和尚要刺杀本宫啦……”
      大殿的偏门立即被守候的侍卫们推开了。一拥而入:“公主,臣等护驾来迟,万望恕罪。”
      说着,纷纷拔出宝剑。亮兵器就要围住辩机。
      辩机神色更是冷峻,带着冰渣子似的声音响起:
      “休得在佛堂动刀枪。冲撞了我佛,你们担当的起吗?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委实并未对公主有丝毫冒犯无礼之处。是公主强行阻拦贫僧去路。”
      高阳闻言,呕乐了。她面色一整,无礼且无理地吩咐侍卫:“你们给本宫听好:只要本宫一声令下,就给我砸了这尊佛像!”说着,抬起芊芊玉手,指了指大殿里供奉的金身佛祖。
      众侍卫面面相觑,但不敢违令,齐齐转向八丈高的金漆佛尊,围了起来。
      辩机却更是嗤之以鼻,压根不理“又是想烧寺,又是想砸佛”的公主,抬脚就欲离开。
      “站住!”高阳欺身上前:“只要你告诉我:刚才玄奘大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放你离开,否则,就砸毁你庙里的佛像。”
      辩机一甩袖子,不带抬眼的。轻功一晃,款步就飘过高阳。快得高阳都来不及抓住他的衣襟。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高阳望着自己什么都没抓住的双手,却听到辩机的低声呢喃,随着宽衣晃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再不见了踪影。
      有些愣愣怔怔的,高阳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侍卫们返回洛阳行宫。
      巴陵已经神色严峻的坐着,静候高阳的“大驾”了。高阳见到绿纱帐里木椅上端坐的堂姐,回过神儿似的,立即满脸堆笑:
      “姐姐还未安寝?”
      “是的,本宫在等妹妹归来。”
      巴陵,字柳安居士。相貌秀丽,体态端庄,素来寡言少语。好修身养心,不喜热闹。她久居洛阳已久,除了祭祖告天之类的大事儿,平时是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的。
      “——哦,多谢姐姐。那妹妹近日疲惫,先回寝宫休息了。”
      已经回来了,您也早些去休息吧。高阳不想多听巴陵的唠叨。无非就是今日去白马寺见见玄奘大师罢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大半夜不睡觉,就等着自己归来训词?!
      “高阳,”巴陵一向稳重,端庄大方的风度,颇有大国公主的德行:“你不想听,我也不多说了。你想必不会在我的行宫久居,那本宫就一句话:希望你在此期间,虽不致要谨言慎行,但万万不要替我闯下难以收拾的残局;更是不可在佛门清修之地,飞扬跋扈的胡闹。须知,洛阳这座封地城池,乃是婆婆平阳公主尚在之时,替我求朝廷赏下的!本宫并不想在有生之年出什么岔子,亦不想多生是非。”
      “是,妹妹记下了。”高阳见这几句话不温不火,却说出的含义极为厉害。也不敢造次,便应声承诺。
      语毕,巴陵带着她的义子,起身离开。
      高阳这才注意到,巴陵堂姊那位传说中,莫名其妙载入族谱中的义子:李留斌。
      这个男孩子说起来,颇为传奇。巴陵公主下嫁柴家,并未生育。直至最后离开王府,才突然冒出了这个“据说”是故人之子的襁中幼婴。
      至于他是什么来历,生身父母是谁,统统是个谜。按理说,这么个突然冒出的孩童,是会引起宗室朝臣的猜忌和议论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长安城事出之时竟无人议论!最后,却由平阳公主亲自出面,向皇兄进言:竟然还破格被封入了皇族李氏族谱的巴陵一枝,成为嫡系血脉?!
      当时,皇家对朝廷众臣和天下人的解释说法是:这个孩童,是巴陵公主收养的,本家“旁微末支”的弟子和一个歌姬的私生子。
      因为出身不好,孩子生下便被父家排挤,无人照料。而其母歌姬身体不好,也英年早逝。巴陵公主胸怀宽大,正好新晋丧夫独居,无儿无女,便收养了亲戚家的遗腹子。
      其实,这个说法漏洞百出。里面的破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可是,有平阳公主和显赫柴家的庇佑,谁又敢多嘴多事的去追究呢?而且,巴陵公主一向深出简出,为人平和善近;鲜少得罪人,从不树敌。自然,也无人和她过不去。
      人缘好,笔官和司仪们也就不愿意深究这本该很忌讳的“混乱皇室血脉”的大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皇上都不追究,容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幼婴了,其余人,更是半个多事的也没有。
      于是,这个李留斌便跟着其母巴陵公主,在洛阳城住下了。能得到这位博学多才的公主“义母”的亲自教诲养育,真真是他三生修来的好福气。
      话说,巴陵避世,每日无事可干。便用尽心思,专心.调.教.这个李留斌。这,也为此子日后的“大作为”,“大成就”,奠定了不可磨灭的结实基础。
      当然此时,高阳望着他二人远去的脚步,却是怎么没料到:这个眉清目秀,善解人意且聪慧过人的“遗漏”孩子,竟成为日后名垂青史,流芳千古的另一类传奇:文韬武略兼备的大文豪。
      ——当然,这也和他幼时潜心阅读佛法,心净无嗔之纯洁秉性,是分不开的。
      高阳返身,忆及此子。心里却是一惊:此子虽年幼,身高不过三尺;但面似银盆,黑发浓密,额宽颊红,双耳垂肩,福缘甚深。他,记得刚才一瞥之间,还望见他眉间竟还有一黑痣?“二龙戏珠”之面相,乃大富大贵之貌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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