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云录：我和高阳不得不说的故事》林夕星

25、高阳的驸马待选 大年初

　　大年初五，风和日丽。父皇母后一行如期班驾回朝。
　　我坐在暖洋洋的隔间内，手持丹青，暗叹一声，终弃笔归坐。
　　黯然无语的静听耳边传来的母后那淳淳教诲的浑厚女音：
　　“丽质，”母后屏退了左右，声音极为疲倦：“回来进门就听到你的流言蜚语：到底是为了什么，竟去杨妃的寝宫大肆搜捕啊？你分明知道，哀家对杨妃那是安抚收拢还来不及，怎么就这么没有丝毫的犹豫，偏去得罪她呢？！好在她知礼节，识大体，不跟你计较。否则……”
　　我心里冷冷的一笑。很好！看来“御状”没去找父皇，却告到母后这里来了。
　　她“凤仪宫”，倒是把握得孰轻孰重：知道什么“事儿”在父皇面前做不得数，什么事儿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余威。呵，没提“太子和男宠”的龌龊行径，不表示她们不想兴风作良，恐怕是衡量着时机未到罢了。
　　“母后，她们若真的识大体，您还会知道我去‘凤仪宫’搜宫的事儿吗？”我凝视桌前的文房四宝，面无表情的微声了打断母后的话。
　　“你！”母后宠溺无奈的望着我，苦笑不已：“你倒是怨起杨妃妹妹的不是了？难道你的无端搜宫，原是她过来陪我说说贴己话，无意间让我觉察到的。也有不是了？！……说，到底发生何事？你为何兴师动众的去滋扰她？”
　　我听了便知这是杨妃无意闹大，息事宁人的做法。——她，想来也并不愿牵涉太子的风波之中。
　　也罢，此事毕竟是我“无端滋扰”到她。太子无德，不干凤仪宫的事儿。
　　于是，我转身坐到母后身旁，柔声细语的劝慰：“母后，此事确实是女儿孟浪了：你祭天之时，父皇赏赐儿臣的夜明珠被盗。我听说盗宝的太监藏匿凤仪宫，心里一慌，就失了分寸，草草的跑去兴师问罪。谁知道，竟是女儿误信了谗言，偷珠子的恰恰另有其人。唉，终归，此事是女儿做的不对。赶明儿，我就去杨妃宫里亲自谢罪。”
　　“哦？”母后抚摸我深埋入怀的乌发，柔声道：“是你及鬓芳辰时，你父皇赏的那颗琉球国的朝贡‘夜明珠’吗？”
　　“是的。”
　　“呵呵呵，丽质，你倒是越来越会面不改色地撒谎了！”母后戏弄的目光直视我的双眼：“那颗夜明珠是你的最爱，一向珍藏若惜。凝阴阁，这几年你搜罗暗藏的‘武林高手’日趋众多，又岂会被盗？但就一个骆履元，只怕‘屑小’之徒就闻之丧胆了！还是，我大唐朝的京畿重地，如今已成了菜式喧嚣之处所？毫无规矩自护可言？亦或者，偷珠子的事儿‘另有别情’？呵呵，你倒说说，母后猜的哪种情况是真？！”
　　母后说的句句在理，我哑口无言半晌。不过，只要她不经此事对太子起疑心，本宫自是应答有度。
　　“……是高阳妹妹宫里的几个随身侍女。”回答的毫不生涩，“女儿日前，已经查经无误。人证物证俱在，当时就将其杖毙了。”
　　母后但闻至此，却微微变色。盯着我思忖良久不语。
　　就像要看透我的内心深处般，眼光犀利。我心里一惊，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半晌，她收回轻浮我发梢的玉手。淡淡的说：“说吧，这大明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逼得你不但‘搜宫’，而且指染鲜血，不惜杀人？！”
　　我暗叹一声：好精明的东宫皇后呵。身为您的女儿，倒是什么都瞒不过去……
　　闭闭眼睛叹口气，只好无奈地试图转移话题：“母后，高阳妹妹和我说过，她想去洛阳找巴陵姊姊小住几日。也好参佛礼拜，修身养养心。”
　　“为她？是她闯下的什么祸事了么？”母后眯眼审视我的躲闪的神情，沉默一下，然后说道：“既然是为她，我也就不多问了，你想必是定有分寸的。……可是，如果你是真为了她好，就该好好替她定下门亲事！而不是这么出了事儿，‘护短’的处处圆她的意儿。”
　　其实，我看得出：母后并不全信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里，我种种的“逆行倒施”，所作所为全是为了高阳。
　　……唉，我又何尝不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者而说之呢？？
　　“其实，前些日子里的那些事情，也不全是为了高阳妹妹。”我只好顺着“茬”说下去：“妹妹已经长大了，她现如今明镜似的知道：这座大明宫里，为了权势明争暗斗的，她只有躲闪避去的份儿。想就知道：单凭她可怜见的，孤零零一个没人疼的主子，任凭着底下的死奴才们看人下菜，欺负使绊儿！我日前杖毙的些个奴才，全是别有用心的‘势力’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哨。也不知她个弱女子，倒是招谁惹谁了，又有何可被图谋的？！那座芙蓉殿，现下哪里像是公主寝宫啊？活脱脱，就是个东雀门的菜市！”
　　“呵呵呵呵，”母后闻言乐了，她这一乐儿，气氛明显轻松下来：“有你这个‘长公主’姐姐护着，她还真能可怜到那地步去了不成？”
　　“母后，”我是巴不得母后不再纠缠于其他事，便很有精神头的接着说：“您可别看如今的局势：各个宫里的弟弟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一脑门儿心思。我也是怕这日后叫有心人挑唆的，兄弟们再萧墙就不好了。”
　　“你听说了什么了吗？”母后顿住饮茶的动作，神色阴再次阴了下去。
　　“这倒也没什么大动静。不过，咱们也得未雨绸缪不是？”我连忙起身，接过侍女的暖壶，给母后续了些茶水：“……还说高阳妹妹。我倒也想过给她定下门好亲事。不过，这满朝文武，没听说她和谁走的近。如今想着，也出不来个情投意合的好驸马不是？”
　　“丽质，你还真真一心为高阳打算寻思呵。”母后呷了口碧螺春：“不过，若说到‘情爱’上头，你倒是多虑了。放心，再怎么着，皇帝的女儿也不愁嫁。我委屈不了你的高阳妹妹的。她啊，在这谈情说爱上头的功力，可是比你强的太多了！”
　　“怎么，高阳有什么行为不检点的地儿？还是，宫里母后听了谁乱传的谣言了么？”我心里一惊：高阳还没出阁，如果落下个风流的名声，可是大损她公主的清誉名声。
　　母后淡然一笑，放下杯子：“这倒也没有。嗯，其实早几年，本宫也寻思过高阳的事儿。我看她似乎和魏爱卿的大公子书玉挺谈得来。去年八月桂花香，本宫懿旨传了所有的王公大臣，携家眷入御花园赏花。席间，亲眼见她和书玉笑谈论诗，神采飞扬的，眉宇间都是喜庆。”
　　我顿时坐不住了。不是我私心和魏征不合，而是这魏书玉虽有几分文采，但是比起他的四弟书瑜差得远不说，还生性好高骛远，喜欢攀龙附凤，巴结权贵。我绝对不会让高阳嫁给这么一个无德的小人的。
　　“母后，万万不可！”站起身按住杯沿儿，急声分辩。
　　“也没说让她这就出嫁。”母后摆摆手，煞有兴致的望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魏征。但是，这不妨碍你妹妹乐意嫁到他家嘛！况且，我原本的打算是：先让高阳收收心性。——这几年你总纵容着她的性子胡闹，如今她的刁蛮任性在长安城可都是出了名的。加上心思活络又聪慧，这要是贸贸然下嫁到任何一个臣子的家里，恐怕都是要出乱子的。所以，你说先让她去洛阳住几天‘庙宇’静心读书；礼参我佛也好。等懂得内敛性子了，再择婿也不迟。”
　　“那魏书玉……”我怕他魏家得知母亲有这心思,图谋不轨。我可不想跟那个老匹夫扯上任何关系。
　　“魏爱卿倒是前几日也进宫替他的长子张罗说事儿来着。依着我和你父皇的本意是，先让书玉这孩子去朝堂历练几年，看看再说。其实，皇家联姻，魏爱卿的儿子怕在是你父皇心中也是少不得的。”
　　这倒是，魏征在父皇心里分量不轻。不过，有我在，魏家想攀龙附凤？！怕是做梦了。就算，日后他的儿子有选为驸马的可能，本宫也有本事让他们栽下来。
　　——等到很久以后：魏书玉已是久居高位，成了世袭他父亲的“光禄大夫”了。因着又冒新念头，极想娶新城妹妹。便费尽心机，用通人脉，令父皇明文下旨，钦此允诺了皇家婚事。
　　呵呵，可惜，事到临头却被我略施手段。最终，不过黄粱一梦，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做成大唐王朝的乘龙快婿。
　　此时，我拿定主意，便冷冷恬笑，淡然坐下：
　　“母后，那就这么定了：先让高阳去巴陵姊姊那里住些时日。稍缓缓，再在满朝文武中，替她选个称心如意的好驸马。”
　　一定要让她婚姻家庭和万事都幸福美满，安然渡过此生！这就是我的心愿和目的。
　　“嗯，不过话说到这里，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这长安城，谁是高阳驸马的最合适人选呢？”母后倾斜肥硕的身姿，斜靠软榻。
　　“女儿还真没想好呢。”苦笑一下说道：“总觉着，谁都配不上我的好妹妹。高阳嫁谁都亏！不知母后还觉着谁尚可呢？说来商量一下罢。”
　　其实，我没说心里话。思忖良久了，今日本已有了个绝佳的人选：房玄龄的大公子房遗直。但此刻，话却不是适宜，说不得了。
　　冷眼旁观这几年，本宫看得出：房遗直此人很不简单。虽然他这几年一直韬光隐晦，各方面都并不出众拔萃。但是，隐隐约约之间，治弟弟似乎心智文采都开始了突飞猛涨，头脑和处事也都渐渐成熟起来了……
　　帝师不曾变过，诸兄弟也都不见长进。那么，能令其成长起来的，数来数去这个“伴读房遗直”，真寻思起来，只怕功不可没！
　　再加上，骆履元和他素日交往甚好，早就是知己良朋。履元日常和我谈起他来，说是已经结拜为异性兄弟，对他的人品秉性，亦是赞不绝口。
　　呵，难为房遗直了。竟能让履元投了缘分，赞不绝口？
　　心里明白：我的这个“侍卫长”可是个不好相与的。个性耿直不阿，孤傲冷僻，做事行动说一不二；不撞南墙不回头！甚为不善应酬交际。他在宫中朝堂，怕是也就房遗直这么一个无话不谈，宛若亲兄弟的好友了。
　　高阳若嫁给房遗直，断不会受什么委屈的。何况，房玄龄出了名的圆滑心善，我的高阳妹妹入了他家门，还会有不好的日子过么？！便是再无忧恰当不过的了。
　　“那，这样吧。”母后晃晃发酸的脖颈，对我说道：“日后，你和高阳看中谁了，就告诉我。哀家去和你们的父皇说！皇上疼爱高阳，到时候驸马册封没个不准的。哀家看中谁，有什么用？管不了的事儿，我还不乐意瞎操这份闲心思呢。”
　　母后真是太过聪明了！她知道，我今日七转八兜回的，旁敲侧击说个不停，就是要的她最后这几句话。
　　日后，我定会商议着给高阳妹妹选定她满意的佳婿：人品学识既要好，相貌家世也要说的过去；还有，就是不能蠢钝，要真心实意的爱她爱得深才行。断断不能让妹妹的婚姻夹杂太多的政治色彩，不可委屈了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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