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云录：我和高阳不得不说的故事》林夕星

18、“称心”不称心 丁嬷嬷

　　丁嬷嬷见状，惊诧不已。但她很识时务，挥手示意身后为数不多的凤藻宫和郁林楼的宫娥们稍安勿躁，不可妄动，以免丧命。
　　不大一会儿，二处所有的人：不管太监宫女，侍卫嬷嬷，统统被撵到院内空地，跪成一片。
　　“没有其他人了？”来到院内，我沉着脸问骆履元。
　　“所有人等均在此处，绝无遗漏。”他俯首回话。
　　“胖嬷嬷，”我喝道：“你去人群里把称心给本宫找寻出来！”
　　胖嬷领命，扎入人堆儿。过了三盏茶的功夫，我都站得“寒”了腿了，她才掩不住焦急的匆匆来到我的面前：
　　“启禀公主，称心并没有在人群中。”
　　什么？我诧然回首，望向骆履元。他面沉似水，无语亦无任何表情。
　　难道，人在趁我赶来的功夫，跑掉了不成？！奇怪，怎么回事儿？难道，小小个称心，还能插翅膀飞掉不成？
　　“人呢？”深吸一口气，回身问丁嬷嬷：“你到底把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呵呵，”丁嬷嬷见我没搜到称心反而恶人先告状，便怒极冷笑：“老奴僭越，还想请问公主：到底公主究竟意欲何为？！欲寻何人？此人到底身犯何罪？又碍了您凝香阁的什么事儿了？……倘若无缘无故，公主大驾来此，究竟是目的寻人，还是大过年来‘抄家杀人’，毁咱们‘御赐’凤藻宫的？”
　　如果我是她，估计这趟也不会善罢甘休了！哎，怎么办？她说的在理，真追究起来，父皇和杨妃那里都交代不过去呵。但，现在去找苏妃和侯妃再议，怕也来不及了。再说，等她们来了，若称心真的闻讯早跑了，也不过是陪我垫背的主儿罢了。
　　眯眯眼睛，还是不甘心。缓缓走到人群前面，逐个探视过去，确无异样。呵呵，就算我认得称心长的如何模样，此时也无话可说：
　　底下跪的太监不足二十来人。个个不是丑似驴，就是老掉牙。称心，那个能夺取承乾哥哥欢心的男子，就算貌色再次，也“次”不到他们的中间。
　　终于，我转过身：“丁嬷嬷，对不住了：是本宫今日仓促，确是搞错了。嗯，待得杨妃娘娘回宫，有什么罚处责怪，本宫自会前来领罪。”
　　说完，领着随侍宫婢，匆匆掠过匍匐在地的郁仪楼诸人，径直率先，打算离开。惊鸿一瞥间，匍匐的宫女中，好像有个消瘦的高个儿俏丫头，静谧的跪在瑟瑟发抖的人群中，略嫌唐突。但，我当时心浮气躁，竟没有细想，独步走向凤藻宫门口。
　　“嬷嬷，我们进去把公主侍卫打开的箱笼，都合上收拾一下吧？”有个凤藻宫的小宫女，见我离去，声音不大的站起身对丁嬷嬷细语说道。
　　“不必了！！”丁嬷嬷暴喝，指着她们一群人大声嚷嚷给我听：“还收拾？瞧瞧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们都长些志气，行不？都翻成了这副‘德行’，还规整什么？！咱们这还有‘规矩’吗？今儿这年，就这么过！！什么都不许收拾，等初六娘娘回宫，让她自个儿看看！咱们过的这叫什么日子！——谁想起来了，就来闹腾一会儿子！眼里还有皇规家法吗？！”
　　我站住了脚步，冷笑涟涟：好个丁嬷嬷，对主子杨妃，竟敢直呼做“她”？看来，这个奴才真是不简单呢。
　　“丁嬷嬷，”虽站住却不回首，身后的凝烟阁诸人也随之停下脚步，“您这话是指谁说呢？谁没规矩了？”
　　猛的回头，厉声呵斥：“本宫就算再没王法规矩，那也是咱们李氏皇家的家务事！容不得你一个小小奴才，擅自妄加评论。更何况，本宫再没大没小，也从未说过：‘恪主子乃是天降麒儿，老奴看这孩子确有伏羲之像。’！”
　　丁嬷嬷顿时脸儿煞白。她不明白，她的一句无心之语，怎么就会传到我的耳中呢？！
　　呵，其实，这座大明宫，又岂是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呢？母后身边的司嬷嬷，有个本家的外甥女儿，在凤藻宫做侍女，当差多时。
　　那日午膳，母后貌似无意，问起前儿个为什么杨妃突然重责恪弟弟，棒打丁嬷嬷。还关起门责罚，不许下人走漏半点风声。
　　司嬷嬷回话，说是打听到，因为丁嬷嬷说：“恪主子，乃是天降麒儿，老身看这孩子确有伏羲之像，他日定成大器。娘娘须善加教诲。”
　　杨妃闻言随之大怒，掀翻案几，棒打了郁林王李恪和心腹数棍。还把她二人关了“黑屋”反思三日，方才作罢。
　　我当时闻言，倒是一笑置之。什么大事儿？不过戏言诳语罢了。须知，朝廷的“太子龙椅”，均牵涉极广，不仅仅有着权贵们的各方利益均衡，还涉及到天下祸福，黎民苍生，大唐的千秋江山！岂是觊觎就可达到的么？
　　但此时，我偏要拿出一本正经的来说。那便不是“笑话戏言”：若本宫诚心拿这“引子”点起“燎原大火”。她凤藻宫真弄不好，扣上“大帽子”，死的人绝不会因为过年而少多少。
　　丁嬷嬷自然听出了这话的厉害关系，断声否认：“公主不要血口喷人！此话，老奴断断没有说过。”
　　“呵呵，你没说，难道是杨妃娘娘说的？”我继而开始强搬硬扯，非要搅糊涂了这本就难堪的局面。
　　——不叫本宫好过，是吧？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是吧？那大家就谁都别想安生！
　　“你！！”她气的双手直抖，连对我的尊称都免了：“公主，您这么说，可要有有凭有据！老奴伺候公主多时，一向忠心耿耿，从不曾出错！还未获过此冤枉。”
　　呵呵，言多必有失不是？如今，已是大唐王朝，你的“公主”也已早就不是隋朝的公主。——她是父皇的爱妃。你还称呼她“公主”？岂不是心念旧国？对大唐不忠？！
　　“好极了：哼，这下满院子都是人证了！”我似笑非笑的一甩袖子：“大家刚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唤杨妃娘娘什么？”
　　底下她宫里的太监侍女更是头低得挨着地了：想装没听见，已经太迟了。
　　片刻沉寂，无声无息。
　　“今儿，”顿了顿，缓下语气，我轻轻地说：“本宫很不痛快，心情不好。方才如有得罪，还望丁嬷嬷见谅。”
　　平和的望着脸白如雪，气若游丝的丁嬷嬷。不管她是怒的还是吓的，继续说：
　　“——你们呢，谁也都别招惹我。否则，本宫不称心不如意，你们也别想过得舒坦！”
　　说完，沉默地给她们施压。
　　丁嬷嬷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贵妃心腹”。稍一回神儿，便换了语气：“公主见笑了。是奴才们不好，偷了宫中的东西，惹公主不开心。等老奴腾出手来，定擒拿那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替公主出气。还望公主大人大量，不要气坏了身子，过年过的不如意。”
　　“那，本宫今日叨扰凤藻宫之事？？”
　　“别说公主过来，不过喝了杯茶，拜个年便走了。就算公主真的拆了这座大明宫，谁也是说不得什么的。呵呵呵！”她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几声，咬牙切齿的继续说：
　　“——公主来拜年，那是知礼数，是抬举了咱们凤藻宫。您老儿，若是有空再来！”
　　我亦干笑几声，给足了她台阶下：“这个自然。杨妃乃是‘母’，本宫身为女儿，就算她人不在，来拜个年，探望请请安，也是应该的。”
　　说完，带领着一群随侍，回步就走，丝毫不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