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一剑舞琴音》暮色渐蓝

41、第四十一章

　　“那么，说说你为何会来到此地吧。”见巫咸没有说话，欧阳少恭就开口问道。
　　“我这不是好奇么……”尹千觞挠头，“就一直跟着你们了。”
　　“你不是与兰生襄铃回了琴川么？”少恭继续问。
　　那边尹千觞给了个无奈的表情，“刚回琴川，那方少爷就被他那什么二姐给拎回去了，我和襄铃妹子先在客栈住下，等到第二天晚上那大少爷才成功溜出来找我们。”说着他耸了耸肩，“第三天他就带着襄铃去他家里，我是觉得，不怎么好去凑这个热闹，就找借口跑了，后来去江都找你们，听说你们要去中皇山，就一路跟过来了。”
　　“这样……”少恭挑了挑嘴角，没有再多问，心中却是知道他没说实话。
　　来中皇山已经是瑾娘泄露天机所告知，又怎会平白无故告诉一个陌生人，他来此处定是有其他原因，此人来历有些奇异，还是要多小心。
　　屠苏没说话，他隐约觉得，这个尹千觞，既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尹千觞，也不是面前这个巫咸，具体如何，却也说不上来，便也就不多说。
　　巫咸看了看这两人，便道，“这位……看起来也是有些来历的。”这话说的有些隐晦，这张脸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嘿嘿，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有什么来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解，不过一闪而逝，尹千觞依旧晃晃酒壶喝了一口酒，“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捎上我一个吧。”
　　巫咸看了少恭与屠苏一眼，“看二位的意思了。”
　　屠苏不做声，少恭便回道，“我等并无什么要事，只是有些事情要询问巫咸大人，所以……”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我却也一时说不明白，你们随我来便知了。”见他二人对此人相随皆无意见，巫咸便也不再多问，径自走向祭台。
　　他手中的法杖高高举起，氲起一层蓝色的光晕，同时女娲神殿上空有蓝色的星子闪烁与此地遥相呼应，紧接着，祭台的前方地面浮现了法阵，巫咸收回法杖，道，“这是通往魂之彼岸的通途，几位进入吧。”

　　这里是忘川。
　　绚丽的流光从眼前划过，眼前展现的是灿烂的星子，屠苏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其他人，他独自站在流光组成的长河里，天上地下环顾四周，全是深蓝色底上的灿烂星子。
　　他之前在这里见到的是他那逝去已久的母亲，而如今，在此地，母亲依旧健在，他会在这里看到什么？
　　他却什么都没有等到，闪烁的依旧是那些璀璨的明星，流淌的依旧是光一般的河流，空气中是安宁的味道，却是安静的悄无声息的。
　　一时间，屠苏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回去的路一时也寻不到，索性停下脚步，望着漫漫星河。
　　他记得最初来这里时，他看到了他的母亲，看到了母亲的那些记忆，看到了那些被遗忘被掩埋的真相，他此时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怎样的情绪，只大约记得有诧异，伤感，愤怒，而更多的是茫然，他已经不知道他是谁。
　　可是如今呢，他心头之事了却，母亲健在，族民安康，少恭也不曾妄害人命，师尊与师兄，兰生与襄铃，还有红玉，还有晴雪，甚至是尹千觞，都过着属于他们的生活，走着属于他们的人生。
　　这时候渐渐看到了一人，场景瞬间变换，他们从身边走过。
　　有兰生，个子高了些，娶妻生子合家欢乐。
　　有襄铃，神色已经成熟许多，行走在一片苍翠的土地，大约便是她父亲的故乡青丘之国。
　　有红玉，她依旧站在那个终年积雪的山巅，遥望着远处的天际。
　　原来这些，才是他如今挂念的事情么。
　　画面渐渐淡去，他又看见晴雪跪在女娲神殿的神像前，如同在乞求，唇角的笑容安宁而美好。她便是如此乞求女娲娘娘才能够来此吧，不知道回去之后的她如何了。
　　接下来的画面如流水，身边的场景瞬间变换，他看到他那已经成为掌门的师兄成为长老的师妹，看到江都的瑾娘，青龙镇的延枚向天笑，还有很多曾经遇到的没有遇到的人……
　　如同将他那短暂的一生缓缓走过一般，他恍然间惊醒，却是已经身在魂之彼岸，离开了忘川。
　　尹千觞和少恭还未出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却是在此时，他感到体内燃起一股灼热的气息，如同每次他煞气发作。
　　此处空无一人，他不用担心会误伤人命，却也同时无人可以助他。屠苏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攒动，燃烧，挣扎意欲破体而出，甚至似乎要夺取他的身体。
　　这便是，那后天而生的剑灵？照娘娘所言，它意欲夺取肉身应是本能，如此，我又岂能输它？
　　心念激荡灵力，牵动魂体所系的凤来琴，屠苏凝神定心无所察觉，这四周原本是空旷的，只有些白色雾气飘荡，此时不知从何方传来了袅袅琴音，悠长轻巧，隐约而直入心底。如同来自远古时代的吟唱，若是有人在此，仿佛便能看见那久远之前的太子长琴，轻捻琴弦的模样。
　　柔黄和莹蓝的光芒交织着盘旋在屠苏四周，而屠苏体内也同时燃起红色如同火焰般的光，遥远的乌蒙灵谷，冰炎洞之内光芒一闪即灭，同时赤红的焚寂之剑出现在屠苏身前，与他体内的红芒相呼应。
　　久远的魂灵生自凤来琴，却只余一半，而漫长的岁月存于焚寂剑，却离开已久。
　　如同在屠苏体内展开了一场争斗，三种色彩的光芒各自不让，屠苏额间渐渐渗出汗珠，眉心黑煞之气时隐时现。
　　此时屠苏脑海之中传来杀戮的声音，血红的回忆轮番出现，却同时又有什么东西维系着那一念清明。
　　“屠苏师兄。”芙蕖。
　　“师弟。”师兄。
　　“屠苏。”是师尊。
　　“百里公子。”红玉。
　　“恩公。”尹千觞。
　　“屠苏哥哥。”襄铃。
　　“木头脸！”兰生。
　　“苏苏。”晴雪。
　　“百里少侠。”脑中最后还浮现了欧阳少恭的面容，“你此后，便要一直与我一道了。莫要……”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屠苏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眸乌黑却清澈，红黑的煞气瞬间被逼回了焚寂剑之内。
　　而同时，一道蓝芒不知从何处飞了进来如同锁链一般缠绕着赤红的剑身。
　　紧接着，巫咸从外面走了进来。
　　“云溪，我察觉到煞气便进入此地，你可无恙？”他手上的法杖还残留着施法的气息。
　　“无事。”
　　“所谓机缘不过如此。”欧阳少恭也突然凭空出现，面色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方才还说要解决煞气要靠机缘，却谁知如此之快便解决了。”
　　“嗯，”巫咸点点头，“我将此剑带去给娘娘看，看如何处理，云溪，此剑原属你之族群，你看这样如何。”
　　“可以。”他点点头，随即巫咸带着焚寂剑消失，屠苏转身看向少恭，原本想要问出的问题，出口时却换了一个，“怎么不见尹千觞。”
　　少恭摇摇头，“我亦不曾见过他，他与这巫咸分明是两个人，却又不似你那师尊和之前的晴雪姑娘来自于过去那处，全然是凭空出现，不知会在忘川见到什么。”
　　“……”屠苏沉默不说话。
　　“不知你可有感觉。”少恭说着问了一句。
　　“嗯？”
　　“那巫咸，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少恭微微理了理袖口。
　　“如何说？”
　　“他之前那种超然的感觉似乎少了不少，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巫咸大人。”少恭眯了眯眼睛，“有种尹千觞与过去的巫咸合二为一的感觉。”
　　屠苏皱着眉头，他的确觉得巫咸有些古怪，如今少恭一说，方才察觉。之前他那种超然与疏离，皆是十分自然，每次那声云溪听着都格外古怪与别扭，而方才那种疏离感反而变得刻意与做作，而那声云溪虽说喊得有些僵硬，却是自然不少。少恭如此解说，却正好符合这般情况。
　　屠苏径自想着，过了半晌却不见有人出来，少恭也皱了皱眉头，“我们先出去吧，一直在此等待也不是办法。”
　　屠苏点点头，两人心念动，便倏然出了魂之彼岸。巫咸已经站在祭台旁看着他们，而此时，入口的光芒渐渐淡去，屠苏一愣伸手欲拦，被巫咸拦下。
　　“这是作何？”
　　“尹千觞未出来。”屠苏执意要上前，却见巫咸面露不解。
　　“忘川之内，包括入口的魂之彼岸，皆无他人气息，你们那位朋友若未出来，却是去了何处？”
　　“？！”屠苏一愣，他是最早出来的，之后一直未曾见过尹千觞，若不是凭空消失，便是提早出来了，可是巫咸一直站在入口，在进入取走焚寂剑之前未曾离开，却也不曾见到尹千觞，那么此人究竟去了何处，他到底又是什么？
　　可惜这个问题无人能解答。
　　“莫不是他趁着几位不注意先走了吧。”巫咸随即开口，“娘娘说，她会施法为焚寂剑再下封印，剑灵煞气，会随封印逐渐消去，变会纯净的剑灵，明日封印成后你便可带它回去你族中，今日便在幽都歇息一日吧。”
　　“多谢。”少恭行礼。
　　“二位随我来。”巫咸点点头，转身带路。
　　“尹千觞定然还在此处。”见巫咸走在前面，少恭垂下眼帘低声道，“他虽不知去向，我却知道他还在这里，不过也许，不是人罢了。”
　　“……怎讲。”
　　“呵呵。”少恭翘了翘唇角，“这样说起来，他才是真正意外的产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