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七十.谁是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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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注视着雷滚，在衙门里办公的时候无事不带兵刃，他的长剑还挂在自己的值房内，面对震怒的雷滚，此时却从容不迫的没有半分压力。
雷滚不会动手。
「六扇门」是朝廷的衙门，隶属在三法司的麾下，他若敢在这里动手，雷损都保不住他！
这道理戚少商明白，雷滚自己也明白。
他愤恨、怫郁、满心都想把眼前的人狠揍上一顿。
可惜这里是「六扇门」，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正暗地里盯着他。戚少商身上带着官职，纵使官家再看不上武官，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他，也是对朝廷不敬。
何况戚少商还是个独臂人。雷滚瞧不起他，更懒得欺负一个残废。
这种种的考量让负锤大汉矛盾至极，他瞪了戚少商片刻，见这混蛋不慌不忙的有恃无恐，便知道他心中底气十足。雷滚别无他法，只好猛一拳砸碎了放茶碗的方桌，转头就走。
行至大门，戚少商远道了声：“慢走不送。”
雷滚略一顿，头也不回的走得更快。
怒羞交杂，他脸色铁青，呼哧呼哧的走的飞快。周围的百姓不敢碰他，小贩行人像避让马车一样的避让这个大汉，他的前后左右都是空的，前路畅通无阻，自然越走越快，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已经几乎是奔跑了。
这时候，一个「六分半堂」的传讯弟子哆哆嗦嗦的拦下了他。
雷滚插着手，冷眼驻足。
传讯弟子缩着头道：“五堂主，那绿豆杀手又犯案了。”
雷滚闷声问：“又死了哪家的人？”
弟子小声道：“……是堂中的人。今早几个兄弟去蒋账房家吊孝，全给人杀死在了灵堂里。蒋账房的亲眷也没活下来。”
雷滚红着眼问：“都死了谁？”
“李管事，秦账房，纪先生，”传讯的弟子咽了口吐沫，继续道，“还有您手底下的郭香主，郭香主带了几个弟兄，和他的妹子小鸾……”
雷滚只觉脑袋嗡嗡直响，他大叫道：“那些个酒囊饭袋一个没跑出来？！”
传讯弟子点了点头：“一个没有，只郭香主留下来了一个血字。”
“什么字？”
“花。”
“——哎呀！”雷滚霎时一口气喘不上来，心疼得狠锤胸口，“一帮废物！全是废物！”
“五堂主，五堂主，大堂主不许您再去找「六扇门」的麻烦，他说您要是给「六分半堂」惹出事来，就给您贬去做十四堂主……，咱们该怎么办呀？”
雷滚的拳头横在胸前，久不说话。
六分半堂一共只有十二个分堂，现在却一共有十三个分堂主。那第十三个堂主唤做周角，他犯了大错被贬，原本的位置让给了别人，现在只算半个堂主，无权无势，是整个「六分半堂」的笑柄。
狄飞惊的意思很明确：雷滚要是不想步周角的后尘，就最好乖乖的听话。
这弟子又低声问：“是不是昨晚上没死人，那凶手今天就发了疯？”
雷滚的两颊筋肉不停抽动，他一拳打在街边的老树上，终忍不住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姓褚姓花跟咱们有个鸟的关系？要报复怎么不杀「金风细雨楼」的人？！”
“你等着！”
他运开轻功，倏地发足狂奔，一口气冲回「六分半堂」去找雷娇。雷娇不在自己的分堂中，她窝在踏雪寻梅阁里和雷纯、顾惜朝说笑话。
雷滚又闯到踏雪寻梅阁，刚进门就听见一阵铃铛似的笑声，发出笑声的正是靠在雷纯怀中上气不接下气的雷娇。
逗她的是个俊俏书生，他也认识，是那天救了他们的顾惜朝。这混账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当着他的面，就敢伸手去捏雷娇的鼻子。
雷滚的怒意更盛。他冲进屋中，发狂似的拽过雷娇，拖着她便走。
“——走！”
“——你干什么呀？”
“找苏梦枕去！”
“去「金风细雨楼」？”雷娇吃了一惊，急抓住他的胳膊，“你犯了什么病？我不去！”
雷滚冷笑道：“你再不去，兄弟们就被花无错杀干净了！”
雷娇问：“又怎么了？”
雷滚喝道：“郭香主也给他杀了！还有那帮乱七八糟的管事账房，今天去蒋家的人，一个没活下来！”
雷娇刹那里睁大了眼睛，雷纯和顾惜朝也跟了出来。
雷纯忙问道：“豆子杀手不是只在夜里杀人？”
雷滚又要骂人，张开口才想起她是大小姐，只能愤愤道：“不是成亲挑黄历，杀人而已，他高兴了怎么来不成？”
雷纯握住雷娇的手，轻声问：“爹爹现在不在堂中，五堂主可有去找大堂主商议此事？”
她不提起狄飞惊还好，一提起来，雷滚忍都忍不住怨气。
他讽道：“小姐还指望着他？一个外姓人，对咱们雷家的事情，他能尽几分的心？”
顾惜朝低头笑了笑。
雷滚问他：“你笑甚？”
顾惜朝抱着双臂，平白的道：“我笑傻子呀。”
“八哥！”
雷纯的脸色忽变，仓促的挡在顾惜朝身前。
雷滚的拳头停在半空。
“你以为自己去了「金风细雨楼」，苏梦枕就能将花无错交给你？”顾惜朝绕开雷纯，对她摆了下手，“要不要来打个赌？”
顾惜朝不等雷滚说话，自顾自的继续道：“他就是顶着雷损的盛怒，把你们都杀了，也不会让花无错掉一根汗毛。更别说，雷老总才去了江南霹雳堂，远水不能解近火，等他回来，你的尸体估计都要烂出水了。”
雷纯、雷娇的脸色发绿。
那尸水横流的场景，想着都恶心。
雷滚把拳头握的“卡啪啪”直响，雷纯怕他失控，抢问说：“那八哥哥的意思是？”
“有空去找苏梦枕，不如去请花枯发。「发梦二党」不是也死了人吗？”顾惜朝看了一眼雷滚，微微笑道，“过去先义正言辞的掉两地眼泪，「发梦二党」虽小，却是汴京城中唯一敢打出中立旗号的势力，苏梦枕不会不考虑他们的声音。”
雷滚深深的呼吸：“苏梦枕会听他们的？”
顾惜朝挑眉道：“不会。”
雷滚险些背过气去：“那我还去找他们干什么！”
顾惜朝一笑道：“是不是花无错杀的还有待分明，苏梦枕不可能交人。不仅是他，天底下任何一个老大都不会做这样自掘坟墓的蠢事。不过「发梦二党」在汴京城中还算有些影响，又站稳了中立二字，他们上门，苏梦枕没准要做出些让步。”
“他又不交人，让步还能让到哪去？他能让出京师来？”
“哎，”顾惜朝先叹后笑，“五堂主，你没事还是多跟狄大堂主聊聊天吧。”
雷滚不明所以：“我找他聊天作甚？”
顾惜朝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雷滚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惜朝只好道：“长脑子。”
这话刚说完，雷滚挥拳便打。他也不顾雷纯和雷娇的劝阻，不顾这里是踏雪寻梅阁，一心就想砸破这书生的鼻子。
可顾惜朝的身法太快了！
他轻巧的一侧步，雷滚的拳头就贴着他的鼻子冲过，拳风掀起他留在耳前的几缕头发，柔柔的飘落下来。雷滚回身，顺势用肘击他的面部，顾惜朝一手背后，一手握袖，再后退，确实避过了雷滚的攻击，但他的样子却不像是在躲，反而像是一个人闲来无事，在院子中想事情踱步。
雷滚急攻了十招，顾惜朝连闪过了十招。十招之后，雷滚还不依不饶的要打，顾惜朝笑了笑，伸出一只脚，以在下雪那日踩上雷滚双锤的力道，踹向了他的肚皮。
这一脚如雷霆似闪电。
雷纯、雷娇来不及叫出来，雷滚已经闷吐了一口血，整个人撞飞到树上，震落了一地粉色的花瓣。
好在他是练硬功夫出身的汉子，疼虽然疼，身上的伤却不会致命。
顾惜朝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捋，看着他道：“我杀你有多简单，苏梦枕杀你更容易。”
雷滚试了两次才从地上爬起来，死寂的盯了一会儿顾惜朝，片刻后，他拿手背擦了擦嘴巴上的血，一声不吭的往外走。雷娇想叫住他，他当做没听见。雷娇跺跺脚，再看看雷纯，看看顾惜朝，咬起嘴唇，追了上去。
雷纯这才放下捂在胸膛上的手。
她踟蹰的问：“五堂主的伤不要紧吧？”
顾惜朝嗤笑了一声：“疼上个把的月，不碍事。”
两个人走回屋子，雷纯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欲言又止的几次仰头，却还是垂了下来。
顾惜朝温柔的语调忽地在她耳畔响起。
“怎么了？”他问。
“……八哥，你觉得五堂主去「金风细雨楼」会有去无回？”
“吓唬他呢，”顾惜朝用手指蹭了蹭下唇，“雷滚是送上门的傻子，苏楼主可不会接。平时争斗时杀了人是一码事，人家上来讨说法杀了人又是另一码事。他看中清誉，没道理这样做。”
他转身又道：“不过也确实要派人去「金风细雨楼」辩上几句，不然别人还以为「六分半堂」真是病猫。”
雷纯问道：“那我们是否要去知会大堂主一声？”
顾惜朝把手拢入袖中，回她道：“知会他干什么？这种小事情，狄大堂主肯定已经着手去办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雷纯道：“但是花无措的事情……”
顾惜朝问她：“你真的关心「金风细雨楼」？”
雷纯犹豫了一会儿，别眼说：“事情现在也牵扯到了「六分半堂」。”
顾惜朝笑了。
“我去看看吧。”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七十.谁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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