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一百一十四.高山 ...
-
顾惜朝入「金风细雨楼」，是个令天下英豪瞠目结舌的大事。
「六分半堂」是「金风细雨楼」的死敌，苏梦枕是雷纯的杀父仇人，雷纯又是顾惜朝的义妹。这一年来的斗智斗勇，使双方都折损了不少人手，「金风细雨楼」胜少输多。几番下来，大大的削了代楼主的面子，若说这世上谁最恨他，非白愁飞莫属。可白愁飞私底下见了一次蔡京，就不得不捏着鼻子把这极不顺眼的书生领回「金风细雨楼」。
顾惜朝是蔡京的人。
白愁飞想要投靠蔡京。
而蔡京正需要一个人替他看着白愁飞，这个人必须要有智谋，有武力，能压得住他令他浑身不舒服却又有分寸的不过分插手。
顾惜朝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轻功剑术都是江湖上出类拔萃的漂亮，且有求于蔡京，身负功名，志在庙堂。说他薄情寡义倒是未必，但功利之心甚重，「六分半堂」那样的地方，他转手替雷纯卖了，换一户公卿世家，做正头娘子。
蔡京老谋深算，自然不会全信了他。但顾惜朝早前就曾示好于他，出谋划策弄得「金风细雨楼」与「神侯府」焦头烂额。而现在傅宗书另立门户，扯开大旗要与他打擂台，蔡京麾下一时没有得力的好手，顾惜朝此时凑上去，也算是雪中送炭，不可寒了人心。
一时间京城议论纷纷。
好好的「六分半堂」二把手不做，非要来「金风细雨楼」当个客卿，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明面上的托词是雷纯拜了蔡京为义父，让自诩清白之士的顾惜朝大为光火，才一怒之下离了「六分半堂」。至于私底下究竟为何，不说别的，连蔡京要把雷纯许配给自己儿子横刀夺爱的谣言都有了。
“人在高处，果然看的远些，”顾惜朝抚着栏杆，从黄楼之上遥望汴京，“老楼主选了个好地方。然山高，楼高，风雪一起，人心自寒，锦衣狐裘不可暖之。”
白愁飞的脸色阴沉：“顾先生所为何意？”
顾惜朝笑道：“白楼主仍记恨于我？”
白愁飞只回了他一个字：“呵。”
顾惜朝温言道：“在其职，思其则。我彼时身为「六分半堂」的三堂主，自当要为「六分半堂」谋划，而先前所为，不过乞活，是为了不让我那幺妹变成无根的浮萍，得靠苏楼主的怜香惜玉才可勉强偷生。但其实我与你，与苏楼主，都无私仇。”
“你把她卖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所为，不是为了救她？”
“救她？”白愁飞嗤之以鼻。
“「金风细雨楼」有官家的偏爱，「神侯府」的支援。可「六分半堂」却一无所有，雷老总与蔡京的利益关系，到了幺妹这里便是一文不值。一个弱女子，人言式微，靠什么来立足于京师？”顾惜朝摇了摇头，青色的大袖里装满了山风，“就算金风细雨楼肯放她一马，其他帮派也不会错失良机。”他探出手来，于风中画了个圆，“汴京只有这么大。”
白愁飞不吃这套，他满怀恶意的问：“把她许了人家，就是救她？”
顾惜朝仍在微笑：“蔡相爷要的是制衡，制衡「金风细雨楼」的，可以是「六分半堂」，可以是「十六奇派」，可以是「弥天盟」，连摁在土里的「七帮八会就联盟」也能拉出来一用。「六分半堂」从来不是唯命是从的好狗，他为何要选我们？”
白愁飞的脸色一变。
顾惜朝继续说：“雷动天早是半个废人，狄飞惊更身有残疾。幺妹不通武艺，没有威望。蔡相爷纵然要用「六分半堂」，也可将他们全然甩开，不是没有姓雷的在他麾下当值。”他摊开双手，无可奈何的道，“我没有办法。我还要感谢他。”
他没有说尽，白愁飞已经理解他的意思。
蔡京要顾惜朝做事，以「六分半堂」为桎梏，顾惜朝没有办法回绝。而愿意以「六分半堂」为桎梏，却至少认可了「六分半堂」的价值。一个东西有了价值，才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可这价值若是太高，又不能放任它继续发展。
所以顾惜朝非得离开「六分半堂」不可。
他走了，虚弱的「六分半堂」才能既弱，且活。背着一个骂名，背靠一个靠山。
白愁飞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冷冷的问他：“你要怎样？”他虽这样问话，但再看顾惜朝之时，眼中的警惕已经少了不少。
这样才讲得通道理：
一个在「六分半堂」隐隐成为老大的人，脑子烧坏了放着大权不要，跑来这死敌的地盘里吃人家白眼。
“按蔡相爷所想，我的任务是要将苏楼主害死，再扶你登位，待时机成熟，就将你杀了，让「金风细雨楼」归于朝廷。京师便可永保太平，再无江湖人生事之可能。”
白愁飞骇然道：“你竟敢污蔑相爷！”
“是不是污蔑，白楼主自然清楚，”顾惜朝往向不远处的玉塔，“不然我何苦要请相爷为幺妹则一良家？没有了「金风细雨楼」，也就没有了「六分半堂」。”
“那你也没有了用处！”
“是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顾惜朝的喟叹戛然而止，此刻里依旧揽着衣袖，双目茫然，思绪好像飘忽在天外。
白愁飞不可置信的踱了几步，恨恨的问：“你能杀我？”
“我的武功如何，你是知道的。再有内应……”
“你想让我背叛相爷，”他一针见血的说，“你不怕我去禀告相爷，让你死无全尸？”
“相爷不会信你。”
“理由。”
“白楼主，你没有制约呀！”他一声叹息，点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你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作为一个游侠，自然极好，但你志不在此！你想向上，就需有依仗，可一个没有制约的人，就如没有上鼻环的野牛，说顶死人，就顶死人了。如此风险，谁会用你？不然你蹉跎多年，如何能不见一个伯乐？难道人人都觉得你桀骜不驯，却没有一个人欣赏你的不世才华？”
「金风细雨楼」的二楼主如遭雷劈的呆立在原地，顾惜朝摇了摇头，侧过脸来，那怜悯的眸光轻扫过白愁飞的脸颊，把他皮肤上仅有的一点血色都抹了个精光。
白愁飞生性多疑，这次就让他怀疑个痛快！
顾惜朝的心中说不出的舒服，落到脸上，反而神色淡淡，规劝他说：“白楼主，事已至此，我没有害你之心，我们两个是一根线上拴着的蚂蚱，你好就是我好。依我看，不妨苟且一时，朝堂上风云变幻，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高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