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一百一十三.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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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同时掌控「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就必须有一个忠于「六分半堂」的头领。如最早苏梦枕招揽狄飞惊的法子，许诺他「六分半堂」总堂主之位，从新划分两帮的地盘地位，以「金风细雨楼」为主，「六分半堂」为辅。不过狄飞惊在堂中多年，根深蒂固，苏梦枕很难对「六分半堂」的内务指手画脚，所为主次，其实只算是要了个名头，一个态度而已。
顾惜朝不能这样。
「六分半堂」需要的是一个能全心全意为自己办事的楼主。
扶持谁呢？
白愁飞的那个性子，不可屈居人下；杨无邪对苏梦枕的忠心，简直天地可鉴。更不说藏着的卧底探子，来来回回的盘算几圈，竟一个合适的也无。
顾惜朝百无聊赖的说：“怕是还要你我亲自走一圈。”
“我曾诈降于「金风细雨楼」，你道苏梦枕还会饶我性命？”狄飞惊晓得这书生的意思，他不肯就擒。
“那可未必。”
“没有未必。你知道苏梦枕杀过多少叛徒？”
顾惜朝笑道：“那他还招揽你？”
狄飞惊道：“不过嘴巴碰嘴巴的小事，他不信我真的会降，真的降了他亦不会让我掌权。莫说你不清楚。”
“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弄得那么清楚作甚？要如你所说，你去不得「金风细雨楼」。可你留在「六分半堂」，我更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顾惜朝龌龊的瞥了他一眼，“倘若顾某人去了「金风细雨楼」，一时半刻回不来堂中，我怎么晓得你会对总堂主动什么心思。”
“——你！”
狄飞惊再没法波澜不惊了。他抬起了头，面白而唇红，顾惜朝能瞧见那双眸子里因羞耻与怫郁乍现的血丝。
书生淡淡道：“我昨日才对她说。”
狄飞惊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说，狄飞惊是良配。”
“你怎么能！”狄飞惊心中大动，“你，她……”
“她说了什么，我不好告诉你。”顾惜朝把双手拢进袖中，微蹙着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不过人非草木，只要别太急躁，有朝一日或能得偿所愿。”
狄飞惊深吸的一口气，又垂下了头。没过多久，他的气息重新平和了下来。
“我不想那些事。”
“算我多嘴。”
“不，我承你的情，但「金风细雨楼」我确实去不得，除非我与你闹个水火不容。”
顾惜朝笑话他：“而这是你的根基所在，你自然舍不得。”
狄飞惊平静的说：“究根结底，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好好好，”顾惜朝没有同他纠缠下去，“你可知道，白愁飞想攀附蔡京。”
“你要借蔡京之手？”狄飞惊斟酌片刻，“很难，蔡京此人最重权衡，我们虽与他交好，可六分半堂若能掌控「金风细雨楼」，就成了另一个「权力帮」。”
“所以此时非我不可。”
“你？”
“我想当官。”
顾惜朝微微一笑：“我是平江府解试第一，两千士子之首，不想当官，我考它作甚？什么「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不过江湖草莽。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人，一样要受制于朝廷；苏梦枕再恨蔡京，见了面也要礼遇有加。”
他继续道：“先杀苏梦枕，再诛杨无邪，待到群英激愤之时，就把白愁飞鸟尽弓藏，「金风细雨楼」自然灰飞烟灭。”
“总堂主呢？”
“使总堂主拜蔡京为义父，择一户官宦人家许之，「六分半堂」也形同虚设，”顾惜朝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转之间已然胸有成竹，“我所求的不过一点名利，蔡太师不会不动心。”
狄飞惊心中一惊：“你一开始就想好了，何必扰我？”
顾惜朝不以为然的说：“为了叫你承我的情呀。”
“你此时许诺的再好，他日无法兑现，蔡京能忍你不了了之？”
“你是想问，我若真如所说的那般做了，为蔡京之鹰犬，「六分半堂」又该如何自保？”
狄飞惊倒没有否认：“你就当是如此。”
“口说无凭，我最好翻脸不认账。”
“你不怕他？”
顾惜朝来回踱了几步，长袖一振一振的，跟着在步子搅起的风里飘荡。盖因这问题实在好笑，他耐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有股草木松针的味道。
“手握一座江山，还怕他兴风作浪？”他顿了顿，笑的三分不屑七分潇洒，“至于我想当官。呵，就这么一个朝廷，那么一个当权的人，我想当官我早就当了！”
狄飞惊思量了许久，并不相信顾惜朝的鬼扯。
——他信口开河惯了，其实不过唯利是图，半点当不得真。可其中诱惑之大，又使「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无法狠心回绝。
信或不信？
赌或不赌？
他略一抬头，清澈的眸光撞向顾惜朝的眸光，白山黑水般的眼睛中露出疑虑的神色，把书生似笑非笑的颜色染的真假难辨，使看见他的人为之心寒。
“先与总堂主说清，”他到底还是退了一步，“要拜蔡京为义父，只怕有损声名。”
“以女子之身肩负「六分半堂」，又被「金风细雨楼」压在头上，她做什么都要被人嚼舌根。与其在乎这些，不如拿些实惠的东西，比方权势，比方银子。有权有钱，别人说什么都是眼红嫉妒，而不是看她可怜，落井下石。”
顾惜朝说着说着，竟觉得有股久违的悲凉从心底冒出来。他向前走了两步，拢了一把长发，回首一笑：“人言可畏，总得活着。”
狄飞惊跟着走了一步：“何至于此？”
“不进则退，”顾惜朝摇头叹息，“费了那么多力气，就是为了和「金风细雨楼」相敬如宾？有病的是苏梦枕，不是你我。他要身强体壮，咱们一个不剩，还能如此这般，——优柔寡断？”
这话说明没错。
狄飞惊没有再争辩。
经历了将近一年的休养生息，「六分半堂」已经恢复了些元气。二人走在去后堂的路上，两侧的守卫脸上也有了精神，站在树下的，站在廊子里的，背着刀提着剑，一个个威风赫赫，好像一年前雷损还在时的肃穆。看来只要时间等的久些，什么样的伤痛都可以平息，哪怕「六分半堂」就此没了，时过境迁，也就又是个「权力帮」似的古老故事，听个笑话罢了，没几个人会为它流泪。
雷纯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她一如既往的待在踏雪寻梅阁里，读书、写字、想着未报的大仇，报仇后的下半人生。还未欢喜那人的到来，就听闻了这个‘噩耗’。
“我要认蔡京为义父？”
“如此才可让他放下心来。”
“哥哥，……要去「金风细雨楼」？”
“要去的。”
“哎……”
总堂主的声音柔静。她幽幽的一叹，呼出的伤悲把狄飞惊的心都溺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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