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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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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我傻看着望舒的样子有些过,浚渥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回过神,低低叫了声:“望舒姐姐。”心内百味陈杂。
杨婵在一边扑哧一笑,冲杨戬道:“哥哥你听听,三公主口中,我是杨婵姑娘,你是二郎真君,唯有望舒是姐姐,殿下是弟弟。这叫法可真有趣儿。”
杨戬也点头道:“我近年多照看着妹妹在女娲娘娘处学艺,于天庭走动的少了,兄弟姐妹们都有些疏远。如今妹妹回来长住,必要多多亲热,称呼上大可不必如此客套。”
我点点头,冲浚渥道:“既是最年长的发话,咱们都听杨戬的罢。望舒姐姐你说呢?”
杨戬一怔,抬头看向我。我假装未见,却一眼扫到杨婵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望舒点点头,不在意道:“省事最好,杨戬杨婵敖垣浚渥。”
只把我们的名字都过了一边口,却没了下文,也不知是在记名字还是打招呼。
我见杨婵的眉头已然忍不住要皱起来了,心下暗爽。我就知道我家望舒大公主最是合我心意,能不动声色让杨婵这丫头开口死的,放眼天庭,唯望舒一人尔。死,是怄死的死。
下午散了学,众人走的剩了三三两两,我倚在桌子边儿等浚渥收拾,望舒原本闲着无事,也就来学堂耗了一下午,此刻见大家散了,也就慢腾腾向外走。
我一眼看见,叫了句:“望舒你等会儿。”望舒听闻,住了脚步,扭了身看我,似是在等我解释。我一笑,下巴指指浚渥,又说了句:“你等会儿。”
望舒点点头不再说话。一会儿浚渥收拾完了,拍拍书袋子冲我笑道:“走吧。”
我点点头,走至望舒跟前道:“你去哪?”
望舒道:“不知道呢,天庭大的很,四处逛逛罢。”
我摇头道:“瞎逛什么,那你住哪里?”
望舒摇摇头:“散仙没有府第的,我这几日都是逛累了随便找处清净地方打坐,咱们这样不惧寒暑的,要个屋子做什么,我说以天为盖便挺好。”
许久没听她这呆萌的调调了,我浑身舒畅,又笑问:“那你晚上有事么?”
望舒摇摇头:“我是散仙,他们说不用管事。”
我点点头:“那你跟我走吧,我找你有事。”
望舒点头:“行。”
浚渥在一旁听傻了:“姐姐,你平常跟我都是我平白一句话,你都要搜肠刮肚的说上一串子才罢休,怎么今天变成这样的了?”
我拍拍浚渥脑袋笑道:“教给你吧,这就叫因人而异,你不懂的地方多,我才多说几句,你望舒姐姐你说的越绕她反而不明白,有话直说最好。望舒我说的可对?”
望舒同意:“你说的倒是对。”
我挑挑眉:“怎么,后面还有话?”
望舒点点头:“你猜对一次,便有第二次,猜对的越多,就越有人要你猜,如此无休无止,倒不如一开始便不猜。譬如你现在,咱们三个人而已,你已然猜了两个,人多了你不烦不累吗?”
我不客气道:“别抬举你自己了,你俩这样的都不用猜,看一眼就知道的。”
浚渥插嘴道:“那姐姐你跟杨婵妹妹那么客气又是猜着什么了,跟杨戬大哥不太客气又是怎么猜的?”
我边走边道:“有人说礼多人不怪,有人还说无事献殷勤,我是因人而异,尽量不开罪人罢了。”又看一眼望舒,笑道,“还有一种人,她不去得罪别人就该烧高香了,不用理她怎么样。”
望舒听出我是说她,立刻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我:“你这话说的不对,你还不如我,我一视同仁,一般也就没人跟我计较,不像你,你这人太随性,好不好的也太泾渭分明了,比我更爱得罪人。”
我愣住了,因为这番评语原本望舒也是对我说过,只是那是在我俩相熟之后。
望舒冲我笑笑:“我不会说话,看人倒还准,不过我能觉出你这人本性还是不赖的。”
我也笑了:“我也挺喜欢你的,既然你看我们也还算顺眼,就别四处游荡了,前头就是浚渥的寝宫,地方大的很,你来咱们一处作伴吧。”我猜望舒会答应,能与浚渥多接触,于她所要做的事,总没有坏处。
浚渥也拍掌道:“望舒姐姐能来,咱们家又能热闹好玩许多。”
我揭短道:“是子兰教给你的好些凡间的戏耍玩乐,多个人又能热闹好玩许多吧?”
浚渥嘿嘿一笑:“姐姐你一说我也觉得,倒真是人多了好玩。”我深深鄙视之。
望舒低头寻思了一会儿,再抬头冲我们道:“既如此,那叨扰了。”
浚渥立时欢呼起来,接二连三能结交到新朋友,这大概就是浚渥说的日子比原来过的好的意思了。
不管望舒是有多恨玉帝王母,最终也没想要伤害浚渥,望舒不像她母亲,对良善无辜之人,她下不去手。
这次重新来过,我不能让望舒丢了对浚渥的手足之情,那么,只要望舒还是那个望舒,她依旧不会伤害浚渥,而我,就尽早将浚渥带离天庭这个是非之地就好,这也是救浚渥最简单可行之法,至于其他纷纷扰扰的人事,且只能随机应变了。
老远看见子兰一个人等在门口,见着我们一行人迎了上来,向我和浚渥行礼后,不知如何称呼望舒,踌躇看我。
我道:“这是望舒姑娘。从今后住在咱们这里。”子兰也不多问,只道:“那我快去收拾,晚上好让姑娘安寝。”
我点点头道:“有劳你了,不用十分麻烦,素净些便好。”横竖望舒的喜好我都知道,日后慢慢帮她规整的称心就是了。
进了院门却不见哪吒,我自从附身在幼时的自己身上,行事方便了许多,说到底我与哪吒心思各不相同,我怕他瞧出什么端倪,大多时候都找借口不让他跟着我和浚渥,几次下来他也看出来了,也就不再随行左右。
浚渥虽是我兄弟,可我老脸老皮的,借口年岁渐长,已经与浚渥分房睡了。所以进屋后我让浚渥自去更衣,带望舒去了我的屋子。
望舒进屋后也不坐,东看西看的。我也不管她,从箱子里头翻出前几日自己新织就的冰绡衣,递给望舒:“先换上这个吧。”
望舒接过来展开端详。这件禅袍颜色花样虽素淡,只衣摆袖口有浅碧的云纹,但若映着霞光,周身便烟笼雾罩的,最是有仙家气度。
这种绡衣织法繁复,只有我水族的巧匠才会,原本这个年纪的我,要做成这样一件衣服,连想都不要想,这还是我附身回来以后,才动手做的,先给浚渥做了一件,又想起望舒是最爱这种衣服的,便动手给望舒也做了一件。
我会这个还要从当年望舒寿辰说起,我因不知送什么好,问望舒,望舒道:“你给我做衣服吧,没人给我做过。”我顿时傻眼了,望舒却上了心,掰手数日子问我衣服做成什么样了。我看不得她这没娘孩子眼巴巴的样子,发狠跟我家的老匠人苦学,手指头不知扎穿了多少次,方磕磕绊绊做成件皱巴巴丑得不能再丑的袍子给望舒作寿礼。正日子递上去时心怀忐忑,谁知望舒第二日便上了身,还夸了我一句:“比我的衣服都舒服。”
从那以后便是噩梦,望舒常穿着那破衣服四处招摇,人问就说是东海敖垣亲手缝制的,很舒适。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按住她就扒她的衣服,恶狠狠道:“我受够了,你都穿了好几十年了还穿,今儿大爷我非让你把衣服换了不可!” 望舒两手死捂住胸口,皱眉道:“我不,这个我穿着舒服,除非你再给我做一件儿这样儿的,我就换。”差点没把我气吐血,心说我又不是穿脏了才逼着你换的,再来一件儿这么样的,不照样是丢人现眼。
没办法最后还是我妥协了,足不出户好好跟我家老匠人学了三年的手艺,终于能把衣服做得像样了。望舒接过新衣服时没说话,隔了一会儿道:“你怎么不找人替你织呢?还让我等三年那么久。”我看她待哭不哭的样子,把肿得跟萝卜一样的手指头背在身后冲她傻笑。我又不是傻子,望舒那么稀罕一件破衣服,我知道她在乎的是什么。
“这衣服比我穿过的都舒服。”望舒张开双手让我端详,“好看么?”
我听着这句话看着这个人,真像我做了许多年的梦,梦里的人也似现在这般齐全。我走过去帮她把衣服皱了地方抚平,低头说:“真好看。”
望舒张开双臂任我摆弄,又问我:“你亲手做的?”
我点点头:“厉害吧!”
“你做比你身量大一号的衣服做什么?”
我住了手,转到她身前认真道:“我特意给你做的。”
望舒撇嘴道:“瞎说。”不再理我。我明知说真话,她是不信的,但还是那么说了。
过了一会儿,望舒道:“你的屋子也挺好。东西不多,也不精巧,但是都大块大块的,看着清爽。”
我拨了拨放在窗边的琴:“回头我也给你这么收拾。”想起什么,抬头看望舒,“要不你跟我住一起吧,早起帮我梳梳头。晚上我还能教你弹琴呢。”
望舒也走到窗边,伸手在琴弦上悬空虚抚:“你教的不好我就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