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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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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随俩小的到了东海边儿,果不其然,浚渥傻愣愣瞅着翻滚的海浪连着咽了几口唾沫,略带着哭腔朝小敖垣叫了声:“姐姐。。。。。。”
我心下便有些疼,就想上去拉了浚渥的小手拽走他,再好好教给他,不过是那么个不着四六的白捡来的姐姐,很不用这般事事迁就委曲求全。
可也只能是想想,我在心中暗暗叹一口气,敖垣啊敖垣,现在的你还定然还不能明白,姐姐不是叫一声应一声那么简单,认了是兄弟,那便是一辈子的事。只是可惜我那时也还小,很多道理也没人肯告诉我,我的道理,都是遇到了事情,碰得头破血流,等疼过了,血止住了,脑子也就清楚了。
小敖垣却混不当一回事,大大咧咧道:“胆小鬼,我就不懂这水有什么可怕,瞧把你吓成这样。”我头上隐隐有青筋冒出,妈的敖垣,缺心眼儿吧你就,你一水生水长的龙,不怕水好说,可你不能推己及人一直推到人家天上的飞禽去吧,还这么理所当然的。
浚渥又低头对着手指不说话了,我知道浚渥心里定然怕的紧,就为了难得有个,不嫌弃他这个没法力的怪鸟,失宠的帝子的姐姐,浚渥不会拒绝。不是不敢,而是不舍。
我有些痛恨幼时的自己,怎么那么傻,傻到不懂嫌弃浚渥的丑怪;傻到随便给别人这般恩情,换得了一生的感激和无以为报,却懵懂不知;我也恨浚渥,这些许的些许温暖,怎就值得你感念一生,你怎就不能活得更有骨气些?你是天帝之子,早晚会涅槃重生,早晚会有强大的法力,耀眼的光华,你的生命中,敖垣是否插这一脚,根本无足轻重,不必理会,无需在意。
可我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多余的邂逅渐成纠缠,看着小敖垣无谓皱皱眉,略思索一番,自小荷包内掏掏摸摸,半晌翻出一颗浑圆闪耀的珠子出来,举到浚渥眼前,笑眯眯道,“还好你姐姐我有这个,东海独门秘制避水珠,一颗在口,龙宫随你走。”说着将鸡蛋大小的珠子随手塞到了浚渥口中,拉了浚渥就往海里跳。
浚渥大吃一惊,鼓着腮唔噜唔噜说不出话,又不敢当真把珠子吐出来,只得睁圆了眼睛,双手死死揪住敖垣,傻愣愣看着自眼前不住向身后倒退的鱼虾蟹蚌,煞白着一张小脸儿,那小模样,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我隐约记起,这好像是浚渥唯一一次来东海,后来我偶尔回东海小住,他若是想我了,或是有甚新鲜玩意儿想要勾搭我出去鬼混一番,宁肯千里传音青鸟飞信,却再不肯踏进我龙宫半步,也不知道是否此番将浚渥刺激的太过,留下阴影的缘故。
想到此处,我扭头看看哪吒,他倒是在水中游得甚是畅快。也是,他原是莲花化身,再清净不过,自是不怕水的。
哪吒也就游到我身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我看看他,哪吒也自怀中一掏,再将手伸到我面前,与我道:“我这里,也有一颗避水珠。”
我哦了一声,边游边叹口气道:“有便有罢,本公主闺房中,有专门一个首饰盒子,满满一盒子全是这行当,这就不用跟我显摆了。”
“哪个跟你显摆了?”哪吒咬着牙道,“我这颗自你掏出那个给浚渥,便光晕大盛,似是呼应之态,显见这两颗避水珠,原本便是一颗,只不过似你我这般,与这里相隔了万年。”哪吒神情严肃,问我,“敖垣,浚渥的珠子,怎么就到了我这里了?”
是啊,我给浚渥的珠子,怎么就到了你这里了?我一阵恍惚,未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手先于脑,已然劈手夺过避水珠,紧紧握在手中。
明明原本也没什么声音的四周仿佛一下子越发静谧了起来,我渐回复清明,哪吒愕然着一张脸,定定看着我。海水中似有弥漫着一股名叫尴尬的暗涌。
我猛然想起,记不得是哪年哪月的事了,也记不得是何因何由,我和浚渥就毫无征兆的吵了一场大架,当时话赶话的,我也不知说了句什么,一下子便将浚渥惹毛了,一股脑将我平日三三两两送他的一些小物件儿搜罗出一小箱子,再当着我的面儿,一拎箱子角儿,自九重天上呼啦呼啦全倒进了东海。
他犯浑我也没客气,甩袖子走人,足的好几个月没搭理他。可背人处却独自在东海摸摸索索,将他丢了的东西一样一样又都收拾了起来。
须知浚渥这臭小子,长大了以后远没有如今这般听话可爱的形容,可那时他跟别人,再板一副臭脸,可大面还是在的,唯独在我跟前,喜怒无常得很。他扔的那些个物件虽不起眼,却都是他用惯了趁手的,此时丢的痛快了,等过后气消了想用时却抓摸不着,指定有的他恼火。
这避水珠,也便是那时节再回到了我手里。只是我却没想到,自那以后就再没找着合适的时机将珠子再还给他。
我又想起,商纣时我似乎是将这珠子给了哪吒,那时他还不是莲花胎,也还没学成什么好本事,要去趟东海不大容易。
前因后果一理清,我便觉得有些对不住哪吒,将避水珠往哪吒眼前一递,讪讪道:“果然就是同一颗,这真是缘分啊缘分,三太子,你好生收着吧。”
哪吒深深看了我一眼,扭头游走了。
我忙也就将珠子收进了袖口,笑道:“也是,这事是我失礼了,别人的旧物你不爱要,回头我从盒子里给你找颗全新的。”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即使历经了万年,浚渥的旧物,我也不该就这么给了旁人,哪吒也不行。
哪吒在前头不远处悠闲的游着,依旧没搭理我。
我在内心中深叹了一口气,天界中人,怎的一个赛似一个的气量狭小。
“三公主,您怎么回来了?”是门口守卫的声音。
我一愣,顺口答道:“没怎么,我就回来看看。”说完我方想起来,这话未必是问我。
果然哪吒朝我投来鄙视的一瞥。
小敖垣仰着脑袋奶声道:“我回来睡觉。”不理弄不清状况傻眼的虾兵守卫。伸手一拉浚渥,进了龙宫。
浚渥这一路极是辛苦,这时被敖垣拉得踉踉跄跄的,终于忍不住用手指着自己圆鼓鼓的腮帮子,呜呜叫唤着眼泪汪汪。
敖垣停下来:“龙宫里头是没水的,这个吐出来吧。”伸手平摊在浚渥嘴边。
浚渥的嘴张了又张,口中珠光闪烁,只是出不来,急得浚渥连翅膀都不知不觉幻化出来,在那厢一个劲儿的呼扇。
小敖垣无奈,一手捏住浚渥的下巴,一手想也没想,便往浚渥口中探去,浚渥眼睛猛然大睁,翅膀子也不扑腾了,就这么傻呆呆看着敖垣。脸红的似是东海里的龙虾。
东海的敖垣,这就算是空荡荡的龙宫大殿将玉帝家的小殿下给调戏了?
避水珠总算是被掏了出来,两个小的俱是松了一口气,哪吒看够了热闹,复又闲闲倚着石柱看我。
我搔搔头,嘿嘿一笑:“小孩子,还真是可爱哈?”
哪吒依旧不理我。
这一番折腾,浚渥的脸色便又有些不好,人也有些发蔫。敖垣给浚渥输了不少仙力,自己也亏虚着不大有精神。
不过总算,敖垣这个把人家诓骗到东海来的罪魁,还记得自己已升格当了姐姐,强打着精神,摸摸浚渥的头上稀疏的毛发,又搂着低声安慰了几句,浚渥点点头,微微一笑,又不知回了句什么。敖垣嘻嘻一笑,便拉了浚渥的手,去了敖垣自己卧房。
我扭头看看依旧倚着柱子的哪吒,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浚渥正晃荡着双腿坐在床沿,敖垣半跪着,托起浚渥的小脚,似模似样的替浚渥脱下一只小红鞋子,方正正在床沿摆好,复又去脱另一只。再满意看看浚渥被脱的光溜溜的小脚丫,转了转眼珠,伸手往浚渥脚心搔了搔。浚渥“哈”的一声,蜷起双脚滚到了床里。
敖垣亦是嘻嘻一笑,起身往柜子里掏出两床薄沙的被子,被子顶得比自己的还高出半个头,蹒跚着到了床边,一股脑都堆到了床上,浚渥猝不及防,被埋在了被子下面,蠕动了许久,方才扒拉缺口,伸出半个头,朝着敖垣委屈的眨巴眨巴眼睛。
敖垣哈哈大笑,一下子扑到被子上,又滚了两滚,将自己也给包了起来。浚渥看得有趣,也就胡乱的拉扯着纱被,两个小东西边扯便嘻嘻哈哈的打闹,没一会就被缠了个结实,再也挣不动了。
不过俩人也不甚在意,见出不来了,便又扭动几下,将头凑到了一处,
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再过一会儿,便呼呼的睡着了,想是折腾的累了。
我定定看了许久,直到俩人都睡熟了,这才动用仙法化出实体,又轻手轻脚的将缠了个乱七八糟的纱被解开,盖在两人身上,再趴着床沿端详了一下浚渥难得香甜的睡相,便又散了仙力,退出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