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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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探性叫了声：“小乖？”
那小娃真就冲我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将头低了下去，一双手不安的绞来绞去。
我当时并没有看出浚渥那般显而易见的胆怯。
浚渥是天帝幺子，与我这般狗屎运气捡来的公主不同，他的尊贵是天赐的，可上天赐给了浚渥那般显赫耀目的身份后，却似乎忘记了给他与之相称的东西。比如天帝之子理所当然该有的天资、风仪。
浚渥的九位兄长出生的时候，漫天红霞灿然若锦，九大金乌无一不是龙章凤姿，羽态翩然。玉帝见之大喜，理所当然手捻胡须呵呵笑着受了众仙的祥瑞之说。
彼时尚无司日之神，日头只定定挂在东方，人间半壁俱是黑暗。女娲娘娘见自己苦心造出的人界惨淡着半边，内心十分不是个滋味，费了百年功夫，花心思造出个灿然夺目的太阳神车，来作驭日之用。女娲娘娘盘算，有了此车，只需一仙者驾驭着自东向西，光辉自然便可普洒人间。
可娘娘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件：太阳自里向外都是火气，几千里外便觉烈焰滚滚再难靠近，小辈的仙人修为有限，别说驾驭，等闲连近身亦不可得，这差事唯上古诸神方够格能领，只是上古神祇散淡惯了，又自觉这女娲造人界，原本就是个多事，今日遂了这娘们的意，他日必定又有其他幺蛾子要生，故而一个个油条的不肯蹚这趟浑水。好罢，这亦是我从上古诸神野史里看来的，个中缘由，也就落个意会。
不管怎说，那太阳神车自造成了便在王母瑶台上一直停着有百来年。眼见得女娲娘娘每次去瑶台，回转后心绪总要不佳那么几天，玉帝便有些坐不住了，几番请将激将，上古诸神一向就懒待搭理他，小辈仙人虽有心为主分忧，却是无人敢领。
直到浚渥最小的兄长九殿下出世，太上老君领旨占了一记天卦，奏说：九位帝子均属火灵，当可共领司日之职，众仙方齐刷刷松了口气。
自此光明洒满人间，女娲娘娘心情舒畅，这般太平日子足过了千年有余，直到人间那场大水，继而浚渥出生。
浚渥出生时并没有似兄长般，漫天云霞似锦的铺衬着，不过彼时人间洪祸方消，玉帝听得自家又添了一个幼子，自是志得意满，未及思量，忙的起了个浚渥的名字，以表这场治水的功勋，王母未及拦上一拦，玉帝一道与自家外甥女杨婵联姻的旨意又前后脚的赐下了。
等诸事落停，玉帝想起要去看看自家儿子时，这堂堂天界之主，便有些傻眼。
浚渥并无玉帝想当然的同他兄长那般的资质，玉帝见到的，是个连人形都化不出的丑鸟，周身稀疏的绒毛，微弱的法光。见着玉帝，晃着脑袋，咧着大嘴，嘶哑的叫那么一嗓子，既似孺慕又似撒娇。玉帝心中越发下沉，密宣了太上老君至瑶华殿。
老君出来脸色便有些白，回去自家八卦炉前，哆嗦着将心血灵丹一一取出，全喂进了浚渥的鸟嘴里。这般调弄了百来年，总算化出了个人形，却依旧是个丑怪得不能再丑怪的男娃娃，大鸟嘴红凸眼，稀疏的毛发，斑驳的皮肉，张嘴还是一副公鸭嗓。
玉帝王母原本还抱有一丝想望，可见了浚渥这般形容，眼中光亮便均淡了下来。可浚渥这位应运而生的小殿下，早就在几辈仙人中声名远播。别人不说，头一个女娲娘娘连自己小弟子杨婵都被玉帝诓去做了儿媳妇儿，自是蒙混不得；第二个若是教太上老君得知自己的稀世仙丹喂出个吃干饭不干活的废物，只怕老头一发狠，真就敢把浚渥给丢八卦炉里熔了重炼。
故而玉帝王母盘算许久，都觉着，浚渥这司日之职，依旧还是要领的。
领便领罢，浚渥这孩子，也还是听话的。不高兴的是九位兄长，原本哥儿几个这差事干的好好的，忽而硬塞进了一个小兄弟，任谁都会不喜，更何况浚渥被不知情的仙家们捧上了天，每提及便是拱手一句：那位应天时地运而生的小殿下云云。仿佛司日之神只他一个，哥儿几个这几千年全白干了。
若浚渥当真挑得起这根大梁也还罢了，他又真废柴的让人牙痒痒，别说司日了，他那小毛翅膀和些许法力，连空车都驾驭不起，每逢他轮值，折腾个底儿掉，车子也飞不起来，到了还是要有个哥哥陪他走这一遭。众仙不明就里，反而上表拍玉帝马屁，说自从小金乌殿下领得了这司日之职，连人间阳光的成色，都齐刷刷亮了那么一二分。
一次两次，玉帝有些半信半疑，次数多了，玉帝便信以为真，下旨褒奖浚渥。于是，浚渥的九个悲催的哥哥终于爆发了，给浚渥定下最后的期限，下次轮值，他若再不能独自驾车，便要禀明玉帝，夺了他司日仙人之职。
浚渥这傻孩子，听了九位兄长的冷言冷语，再回想太上老君一向要吃了他的表情，方才惊觉，这九重天上，自己白在风口浪尖呆了这许久，竟是没一个是肯真心庇佑与他。
浚渥心中一慌，不由夜以继日的练习驾车，可这哪是能突击出来的，他始终未得诀窍，终于一个不慎，掉到了我这花果山上。
哪怕熟了以后，浚渥也不爱跟我说这些糟心的事，这些都是我日后零零碎碎从别处打听来的。我那时方知彼时浚渥化出人形时的怯意，所为何来。
自王母玉帝看他第一眼人形，每个见了他这副丑怪模样，总要伤心失望惊奇感慨一番。
浚渥大概是怕这几日都抱着他当块宝的小姐姐，见了他这样子也被吓跑，若是还要向他讨还输给他的仙力，或是像太上老君一般打着生吞了他的念头，那就更糟。
他却不知，俺们东海里盛产的鱼虾蟹蚌，化成人来那个嘴不更比他大些、哪个眼不更比他凸些、又哪个的鳞片不比他这身皮肤更加斑驳些。
故而我见了他，非但没他担心的种种，反而愈端详着愈发觉着怎生看怎生亲切，好似他天生，便该就是我东海里的人一般。
我记得看他化出人形，当时第一想的是：这可好玩了，原来还是个鸟妖。也怕吓到了他，小声要求：“小乖，再叫一声姐姐来听？”
浚渥真是乖，见我不像嫌弃他的样子，哑着嗓子赶着叫了我一声姐姐。
待得我欢欢喜喜上前将他一把搂住，这姐弟的名分，就此便定下了千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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