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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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那日我口舌也略有些急躁了了，他嘲笑浚渥也就嘲笑了，可任凭仙人凡人都好，在自家童年往事被连带质疑之时，总归做到淡然一笑的，还是少数的罢。
只是我没想到，我不过为争这一口气而不过头脑的话，却被哪吒认做了一根细得再细不过的绣花针。自那以后也不歪缠着我了，镇日就跟在那俩小豆丁屁股后头转。
我就不解了，那有甚好看的啊？小孩子嘛，还不都是那个样子，不比大人有诸多矜持考量，总是自来熟的极快的，我记得我那时孤单太久，得了浚渥便仿佛得了个宝一般，一改平日里的懒散，天天不等太阳出山，便要兴头头的抱了浚渥满山头的撒野去，抱不动了就背着，背不动了就抗着，总之就算累的抽筋了，也绝不撒手，稀罕的了不得。
有时玩的兴起，还接连几天几夜不回来，不过究竟是在玩什么，我是不大记得清了，小时候的事了么，那时觉得兴味盎然的，大了再回头看去，也不过就是诸多无聊无趣的玩耍，就比如我刚来时的，挖蚯蚓。
眼看水帘洞外的日影升上半空又西斜了去，我也蹲在地上划拉完了第八千九百五十四个圈圈，抖了抖略有些发麻的双腿，晃荡荡站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好无聊啊，都几天啊，这一大两小，没一个知道死回来的吗？敖垣有你这么野的女孩子吗？太不像话了，我回头就跟你老子说，让他揍你。
我正被逼得脑袋里抽风，嘴上冒泡，舌头打着卷儿胡说八道之际，水帘子划拉一声响，浚渥那死鸟忽然噗啦噗啦闯了进来，也飞不高，板凳齐平的地方用大翅膀子呼扇了一圈，扬起一室尘土，却又扑啦啦飞出去。
我被他这番动静整的呆立住了，他却在水帘外嘎嘎怪叫几声，复又扑啦啦飞了进来。如此几番来回，身上的毛便又被水帘子浇了个淋淋漓漓，方肯稍微消停，停在了地上。显见得也不怎么怕水了，反而甚得意啪嗒啪嗒往里走上两步，在身后光亮可鉴的玉石头地上印了几个湿嗒嗒的黑脚印子，再扭头端详了一番，扬脑袋朝外头又是嘎嘎几声大叫。
我头快炸了的当口，小敖垣笑呵呵的也迈步进了洞，身后跟着个晃荡荡的三太子。
小敖垣笑眯眯拍手：“小乖，飞的好，给姐姐再飞一个。”
浚渥立时如闻仙乐，撒了欢儿般满屋子的扑腾。什么叫尘土飞扬啊，什么叫水珠四溅啊。
哪吒没事儿人一般，几步踱到我身旁，双手抱胸，满面慈祥的观望着。我瞅瞅乌烟瘴气的水帘洞，再瞅瞅他，一口丹田气顿时化作铁拐李，狠狠给了这死人一拐子。
哪吒“哎呦”一声，揉着胸口冲我皱眉道：“没事打便宜手呢，很疼的哎！”
我压了压不住向上蹿的火，尽量平心静气道：“你这几日几日的不露脸儿，就是看他俩这般闹腾去了？”
“哦。”哪吒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自我一进门，便这般鼻子不是鼻子，犄角不是犄角的呢，原来是因为这个。”说着真伸手抚了抚我的龙角，笑嘻嘻道，“敖垣，没想到啊，你小时候，蛮可爱的嘛”
我哼了一声，又瞥了眼那俩小的，皱眉道：“真新鲜了，连我自己都看不出，这有甚可爱了。”我真忘了，自己小时候竟是这般鬼样子，比我家大黄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想起大黄，也不知这小家伙此时哭成个什么模样了，心里又有些揪的疼。
扭头看看哪吒，算来他家里头人口却也不少，却不像我有这许多忧思，不禁又低低替他爹娘兄长叹一口气，身为神仙，却养出这样一个不肖子，该失败得有多惆怅啊。
哪吒不满看我一眼：“你都说小时候的事你记不得了，这几日你也没跟着，你怎知道不可爱了！”说着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伸手一握杯子。
我道：“你想喝需小点儿动静，快点手脚，不然让俩小的看见满屋杯子乱飞，我倒不怕吓着他俩，我怕这杯子就得当成个苍蝇被就地正法了。”
哪吒握着杯子的手就又松开了。神仙是不用吃喝，可不代表神仙不喜欢吃喝。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眼巴巴盼着的神仙可不知有多少。
可我俩现如今混得连喝口水都能穿胸而过直接喂了土地，这活的可有多悲催，可见实在不怨我我近来火气有些大。
哪吒依旧浑然不觉本姑娘周身怨气弥漫，足以不施法术而混进枉死城了。伸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一声道：“你猜这几日，我们都做什么去了？”
我看着哪吒那兴兴头头的样儿，在内心深处大大翻了个白眼儿，很有神仙爱的接话：“都干什么去了？”
我是很好心怕若不搭档这么一句，他今儿晚上不定要憋出个什么好歹来，可谁知，此闸一开，哪吒三太子的滔滔口水，就此不绝矣。
哪吒说，虽然我自得了浚渥便宝贝的不得了，可开头浚渥却似是对我那一扔入湖有些心有余悸，偏我新将天池造成，头几日总爱带着浚渥在天池边溜达，还一手抱着浚渥，一手不住捡起石子就往水里丢，口中还时不时叨咕着什么：看我的飞魂夺命镖。故而浚渥被我抱的总是战战兢兢，生怕本姑娘玩的兴起，顺手将他再丢进湖里，飞魂夺命一番。
哪吒说到这里看我一眼，慨叹道：“小殿下从那么老高跌下来，原本便摔伤了，被你连折腾再惊吓，多少天了连人形都幻化不出，整日挂啦在你脖子上，一副病恹恹的鸟儿样。不过总算敖垣你幼时并没呆到了极致，察觉手里的宝贝疙瘩一日比一日奄奄一息，终于慌了神色，也顾不上什么飞魂夺命不飞魂夺命了，运用起你那点可怜巴巴的仙力，似模似样的给人家疗起伤来。”
我看着满脸揶揄的哪吒，又看看在一旁纵情笑闹的两个小儿，竟然轻而易举又重忆起远隔万年的那刻慌乱。
哪吒虽然亲眼所见，可也不过得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慌了神色”，他定然不会懂我当时心中是急成了个什么样儿，就像他不知道，几万年前的老龙有多尽职，管教两个哥哥有多严格。
万年后的今天，有些许道行的老龙，看开了许多事，明白了兴衰更替乃是天道循环，他就算再尽忠职守，也换不来万年的风调雨顺。再对着他的小女儿，也会坦荡荡感喟一声：我家垣儿，越来越像娘了，都是咱们龙族，第一等的美人。
可几万年前的敖垣，只有严父而无慈母。我那时也不懂老龙，不懂其实他率龙族解人间洪水之困，真的就是一份憨直的仗义出手，可赔上了娘亲的性命，老龙心中早就悔的要死。
要对得起娘的性命换来的，东海之主的这份荣耀，要做个杰出的司雨之神，要培养出东海下一代优秀的传承者。老龙没空，哥哥们也没空，东海最尊贵的小公主，记事起，就被丢到了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孤岛，岛上有个连绵起伏的大山脉，叫做花果山。不过老龙死也不承认，老龙把自己搞得那么忙，也是为了没时间想敖垣的娘，老龙把女儿丢在花果山疯野，更是怕见到敖垣和娘亲很像的，龙族第一等的美貌。
天庭众仙也不懂，暗中纷纷议论，龙族的敖广，已然借着人间这场大祸，钻营出一族四个诸侯来了，却仍要如此孜孜不倦的争名夺利，究竟还有多大的野心？
风言风语、胆战心惊、老龙这粗鲁暴躁的直脾气，也不知当初硬生生咽下了几斗几升被众仙明讽暗嘲呕出的龙血。万年后老龙有次喝高了，到底是感叹一句：那些个年月没干别的，竟是全自己跟自己较劲了，何苦来哉啊？
老龙万年后才闹明白的事，小敖垣几万年前不过奶娃娃一个，又能知道些什么。那小脑袋瓜儿每天日头落下之前，想的最多的，不过是明日有什么好法子，好打发着日子，让自己不那么无聊。还有，就是，今日早早睡吧，睡着了也就觉不出自己有那么孤单。
哪吒说的没错，敖垣从小是个呆娃，不愿多想，也想不明白事儿，所以也就只是哪里说就在哪里了。可再呆的娃，自己跟自己形影相吊久了，忽然就有一天，从天上掉下个伴儿来，也是会欣喜若狂的吧。
小时候的敖垣还真就如哪吒嘲笑的那般，没见过什么禽鸟，浚渥那么火红火红的羽毛，敖垣真觉得，比冰冷冷的麟甲，不知好看多少倍。抱起来，有多舒服，多温暖。
小时候的那些细枝末节都被我忘得差不多了，唯有那次的事我是记得的，当时我正抱着浚渥在湖边美滋滋的晃荡着，浚渥一如既往用它毛嫩嫩的小翅膀勾着我的小脖子，扎扎痒痒的，好玩儿的不行。
我还如前几日那般，一边抱着它嘀嘀咕咕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腾出的一只手，往地上摸索着石头就朝湖中仍个水漂出去。其实也和自己玩，无甚差别，那时还从没有玩伴与我好好相处过，我也不太知道怎么和人家玩。
我记得手里头最后一个小石子飞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咚的一声掉进了湖中心，我跳脚欢呼一声：“小乖小乖你快看，姐姐厉害吧。”
小乖是那时我给浚渥起的名字，姐姐也是我自己封自己的。我那时傻，老龙也傻，老龙若是夸我，也就只会说一个乖字，故而我小时候有许多年月，就认准了小乖便是世上顶好顶好的名字了。而我逢人便以姐姐自居的毛病，亦是从那时养成的。
我叫闹够了，才发觉浚渥已许久没了声息，它虽没开口和我说过话，却嘴里时常咕唧，从没像这般死寂过。翅膀虽也还勾着我脖子，却有些发凉。
我头脑一阵阵发懵，轻轻抱住浚渥放在松软草地上，浚渥身子一挨地，头便软塌塌垂在了一边，翅膀子也蜷缩了下去。
我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便啪嗒啪嗒往脚边砸。
这大概是我和大黄的不同之处，大黄哭的时候讲究是一个惊天动地，不让周围人色变誓不罢休。我却不爱那么着，反正哭再大响动也没人听见，所以我若伤心，也就只有落泪而已。
同样，我落泪，也就是我真伤心了。浚渥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就跪在它身前，一边继续大颗掉泪珠子，一边运用仙力，用手灌输到浚渥的内丹处。太深奥的疗伤什么的我也不懂得，我就知道内丹是仙家根本，若是在内丹中灌注仙力，则会助仙体自愈。
可最简单的法子，同样也是最笨最事倍功半的。我那时才活了几百年，能有多少仙力。可我看浚渥不醒，就傻傻的一直输一直输，我想若不是我那时还不会那些舍己救人的法门，力有不接便咕咚晕了过去，只怕我真能将仙力一丝不剩的全给了浚渥，自己爽快的羽化而去。
等我抽噎着醒过来，晕头涨脑的坐起来，却发现我毛绒绒暖呼呼的小乖不见了，我一激灵蹿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叫：“小乖！小乖！你去哪里了，呜呜，小乖。。。。。。”
“姐姐，我在这儿。。。。。。”背后有个公鸭嗓响起，我猛一扭头，顿时睁大了眼端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在石头上托着下巴坐着，正眼巴巴看我的小娃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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