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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暮色,渲染如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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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重湉最终,还是拒绝了。
她纵然爱奉天冥,却不能拿别人的生命去续他的。
那样太过自私,也有违她医者的本分。
当时进谷之前,她曾对着先祖遗位立誓,此生,绝不因为一己之利,做苟且害人之事。
违者,生无所爱,死无葬身。
当晚,她正要躺下,却听见外面丫鬟着急找她的声音。
复而一问,才知道是秦颜出事了。
她去到秦颜的卧房,刚进门之际,就见她嘴角一抹殷红的血丝,冲着她虚弱无力的笑。
再把她的脉,却是暗潮涌动,乱了。
重湉看着秦颜的血色尽失的脸,最终,动摇了。
或许,老天把她送到这里,真的是有他的安排的。
宿鸣决的毒,她研究了三年,不说了如指掌,也算知根知底。
它不是蛊,却比蛊还要依赖人体。
只有活着渡给另一个人,才能彻底的脱离。
只是,能否成功,重湉并无把握。
但她,却成功了。
近乎失败之际,突然峰回路转,然后,就真的,柳暗花明了。
重湉算是松了一口气的。
照着秦颜说的,既救了奉天冥的性命,又化解了秦颜的急症,实在,有些幸运。
不可思议的幸运。
三年来,困扰她的低迷,终于一散而净。
直到她回到药庐配药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之前楚老庄主带来的方子,顿时一愣。
几乎是立刻,她踉跄的跑去秦颜床前,颤抖的手贴上她的脉线。
果不其然,她体内,那股用来化解宿鸣决的气息,没了。
这下,重湉,彻底的慌了。
反观秦颜,却是一抹洞察全局的笑,似乎她的一切反应,都在掌控之内。
重湉冷静的想了许久,终于想通这些顺利是为何,想清之余,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根本没有什么绝热之症,是不是?”
秦颜点头,诚实的回答,“是。”
重湉几近崩溃,“那为何我之前,确实把到了一股绝热的气息?”
难道真的,是被迷惑了心智?
或者,是自己太希望,所以产生了幻觉?
“萤昼散。”秦颜表情甚是平静,缓缓的澄清。
重湉这才如梦初醒。
萤昼散,有加速人体气息流动之效,练功之人服用,能促进对所练绝学的登峰造极,属激化人体内力的药物。
若服用之后不用内息相调和,确实会在体内积攒一股燥热之息,之后会越演越烈,扰乱脉象。
重湉,大意了。
她一直不曾去想秦颜会骗她。而所有的信息,拼拼凑凑间,真真假假,她也没有认真的考证。
楚家二小姐多病。
燥热之息。
咯血。
这些分散的信息连在一起,生生的把她带到了陷阱。
这场戏,秦颜,演的太真。
以至于她,连质疑都不曾。
“为什么?”重湉呆立在原地,仍是带着生生的震惊。
素昧平生,却倾力相救。
秦颜披衣而起,缓缓的走到窗前,言语里,尽是落寞之色,“重姐姐,能有一个可以去爱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失去了,不希望你也失去。”
重湉感动之余,仍是内疚万分,连连忍了几次,还是禁不住,泪满眼眶。
“不过其实,我也是自私的。”秦颜突然转头,冲着重湉眨眨眼,“救奉公子,我是为了朝他要一件东西。”
重湉疑惑的看她。
秦颜再次转向窗外,身上凭空浮现几丝哀伤的情绪。
声音轻缓,却极是认真。
“我想让奉公子送把剑给我。”
那天的暮色,跟今天的,近乎一样。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天边被渲染成一片明黄与火红交错的颜色。
蓬勃大气,却万分寂寥。
暮染。
她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于是,秦颜,消失了。
楚家二小姐的身份,她所有的江湖关系,连同一身精粹的武功。彻彻底底,被那天的暮色,埋葬了。
而秦暮染,却重生了。
如同第二天的朝阳,冲破云霄,冉冉的绽放出点点的光芒。
没了所谓的楚家二小姐。
有的,只是灵安谷第四任谷主,秦暮染。
或许,她的话是对的,老天,让她来到重湉身边,一定,是有安排的。
时间,缓缓的流过。
秦暮染终于走出房间。
易简澈,也果然等在房前的树下。
似乎是等的太久,又似乎是有太多想说,反而一时间愣在那里。
秦暮染一步一步的靠近,像是走了许久。
又像,怎么也走不到。
易简澈突然希望时间就此停在这一刻。
她注视着他,他凝视着她。
彼此在对方的眼里,盛满。
眼神交织,心无杂念。
却偏偏,她还是走近了。
薄唇轻启,“你走吧。”
这句话,已在易简澈的意料之中。
因为料到,他反而笑了,“他,要来了吧?”
秦暮染微微的把眼神转向别的地方,并不否定。
“暮染。”他终于叫出他心底念了无数遍的名字,贪恋着那一抹浮现的温暖。
她却不看他,彻底把他的一腔柔情,冻成冰渣。
“你究竟在怕什么?”他问。
她依旧不语,侧脸看向远处,嘴,紧紧的抿着。
“那天在谷内,你问我,我跟楚连谁厉害时,我若是换个答案,我们现在,应该是另种样子吧?”易简澈想起之前重湉的话,再看秦暮染突然间的转变,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起疑。
秦暮染用手接了一片飘落的叶子,把叶片一点点撕下,只留下经络。反复拿在手里看着,倒好像是什么稀奇玩物。
“之前,你怕我中了他的圈套,所以出手伤我。”易简澈嗤笑一声,“而现在,你怕我打不过他,所以,要赶我走?”
秦暮染微微的蹙眉,缓缓的转过脸来看他。
“我有能力保护你。”易简澈硬生生的把她扳过来,直面他的眼睛,斩钉截铁中,又透着一丝无奈,“暮染,你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
秦暮染淡淡的抬眼,把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拂掉,幽幽的开口,“我,不需要,而且,你的可以,与我无关。”
易简澈耳边突然轰鸣。
嗡嗡,嗡嗡。
嘈杂不断。
“我自小,就知道,我是要当楚夫人的。”秦暮染眉眼淡漠的看他,眼神里,是飘散不去的坚持,“就算做不成楚夫人,我也不会是王夫人、李夫人,更不会,是易夫人。”
“暮染。”易简澈下意识的用手捏住她的双臂,像是要把她捏碎掉,“你不能爱他。”
易简澈情绪激动不已,胳膊已然开始轻微颤抖,一腔情愿,换来的,只是秦暮染的一声轻哼。
“易公子错了。”她淡淡的抬眼,“我不爱他。”
下一句,却让易简澈的希望,一瞬间,灰飞烟灭。
“可是,我一定是要守他一辈子的。”
“暮染。”易简澈的手已经颓然滑下,声音,已然没了之前的气力,“我以为,你两次救我•••”
“易公子抬举自己了。”秦暮染看他,眼神灼灼,丝毫不避不闪,“我只是,怕他走错了路。”
仿佛是突然想起什么。秦暮染再度抬头,这次却不再躲闪,身子直直的站立着,似乎坚定不已,“你以为的那些曾经,也只是你以为的罢了。”
自以为是的以为么。
易简澈的眼底彻底灰暗。
手松开她的,闭了眼睛,丝毫不再阻拦秦暮染的离开,似乎是全然败退。
而后,缓缓的叹息,“我们,必有一战。”
秦暮染已然走远,却在听到这句话时,转身看他。
声音幽然,“若是那时,我定是倾力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