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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决·淡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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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暮染恍然间回神,手捏捏眉心,精神才稍微清醒了些,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欢快些,“重师父你今天是怎么了,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提它干什么?”
重湉抹一把眼泪,抽抽鼻子,眼圈却仍旧红着,“暮染,你后不后悔••••”
“我后悔。”秦暮染肯定的点头。
重湉没想到秦暮染会答的这么快,这么肯定,顿时一愣,眼神再度凄凉。
“那把剑,我不应该给楚师兄。”秦暮染言语里确实的悔意浮现,顿时带的整个人都绵延着一股伤恨的味道,“他一直争强好胜,我一直知道,却独独忘记了他争强好胜后面,藏着的野心。”
重湉抿抿嘴,踌躇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隔了半天,终究还是只唤了声她的名字,“暮染。”
秦暮染却在瞬间把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言语渐渐活跃起来,“其他的,我倒觉得再好不过。你看现在,奉公子没事,我也好好的不是么。”
重湉不好再说什么,触及秦暮染反过来关心她的目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轻轻的叹了口气,抚着她的手,沉默了。
“师父,我说真的,真的不后悔。”秦暮染眼睛紧紧的锁住重湉,肯定的神色浮现,“而且,我现在就差两味药就凑齐方子了。”
重湉倒是惊喜,情绪瞬间回转,“还差什么?”
“竹芦跟引恩渡。”秦暮染笑笑,“所以,总是有希望的。”
重湉的眼睛划过一丝艰难,她比谁都知晓这两味药的难得,一想到这里,她反而高兴不起来。
可是,她怎么忍心泄露自己这样悲观的情绪呢。
再次触及秦暮染眼中的勃勃生机,她终于笑了,握着秦暮染温暖的手,欣慰的笑了。
总是有希望的。
不是吗。
“小姐。”眠儿隔着门板,言词清晰的说道,“易公子说,如果小姐身体合适,请你到院中一叙。”
重湉见状,冲着秦暮染别有深意的笑了。
秦暮染攥了一下重湉的手又松开,冲着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重湉瞪眼。
秦暮染坚持。
重湉最终屈服,心有不甘的冲着秦暮染做个咬牙切齿的动作,然后悠悠的站起身,走去门外,“暮染她刚刚吃了药,睡下了。这阵子太过忙碌,身体还是有些欠亏,怕是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易简澈却是彬彬有礼的应道,“那就等秦姑娘醒来以后再说吧。”
声音隐忍,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的情绪。
秦暮染听了,心里哀凝一片。
屋里屋外,安静的像是都在沉睡一般。
秦暮染坐起身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刚刚重湉的问话,似乎点燃了她内心里一直隐藏着的,懊悔的小火焰。
楚连,楚冥剑。
似乎,是她一手,把他送到了传说的高度。
后悔么。她再次问自己。
无疑,是确定的。
跟几年前,自己坚定的话语,天壤之别。
秦颜仍记得那天的夜。
美的让人窒息。
无数闪闪的光点,明明暗暗的挂在天上。越看,越是沉醉不已。
重湉站在她身边时,她并没有低头或者侧脸,就这么继续看着天空,轻轻的问她,“重姐姐,你很爱他吧?”
声音缓缓的捶打着重湉的内心,一下,一下,再一下。
重湉点头,明明白白的吐字,“是。”
秦颜突然笑了,“重姐姐,你说,老天让你把我捡回来。一定是有他的安排的,对吧。”
重湉虽然不明白秦颜的意思,却是极其相信缘分,“一定是的。”
接着,她俩便良久的沉默了。
秦颜再度面对重湉时,却是轻轻的开口,“重姐姐,我是影剑山庄楚庄主的女儿。”
重湉微愣。
复而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楚师兄,就是昨日大婚的•••”
“是。”秦颜肯定的点头,“楚庄主的独子,楚连。”
重湉赫然明白了秦颜之前的哀凝所为何般。
她虽然身居深谷,却是知道秦颜与楚连这段良缘佳话的。
大家都说,楚庄主这一生可谓圆满之至,稳坐江湖不说,儿子儿媳也是一对妙人。得子如此,父复何求。
三日前,影剑山庄的喜帖却没有一丝征兆的突然而至。
只是喜帖上的名字,只有那对妙人中的一个。
重湉不知因何生了变故,却也一直觉得是他人之事,从不曾去探听。
至于道贺,自是也派人送了礼去。
这事儿,就差不多抛之脑后了。
却不曾想,昨日夜晚,倒在山脚,被自影剑山庄送礼返回的婢女接进谷里来的,竟是喜帖上少了名字的楚家二小姐。
之前秦颜无意间说起时,重湉都没曾在意,现下秦颜一语道穿,她更是生了一层怜惜。
却见秦颜半点低落都不曾透现,反而盈盈笑道,“重姐姐若是知道我的归属,便也该知道,楚家二小姐,向来是体弱多病的。”
听闻这句,重湉微微皱了皱眉。
楚家二小姐自小体弱的事,她的确是听闻到一些的。楚老庄主亦是多次拜访过她,讨得一些方子回去。
只是现下,一时却想不起方子的内容。
“我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症,体性燥热,每逢六七八月必定发病一次。上火咯血,干渴虚空,每次都堪堪保住性命。”秦颜眼神定定,异常认真。
重湉听着秦颜的描述,思考了很久秦颜的病状,却仍是迟疑的说道,“妹妹可否让我把上一脉?”
秦颜伸手。
重湉两只手指微微搭在秦颜的脉线上,果真把出一丝绝热的气息来。反观脉象虽有异常,却是极稳。甚是奇怪。
“现在是冬天,所以不会觉得有太大的差异。”秦颜笑笑,“只是过了这个季节,恐怕是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重湉本来就被奉天冥的病拖去了大部分精力,尤其对生死之事颇为看重,现下听秦颜这样说,却是十足的勾起了她的情绪。
死亡,为何总是看似离她很远,却又这么近。
重湉第一次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却又是极力安慰秦颜道,“定是有办法的。”
“重姐姐说的对。”秦颜展颜一笑,像是焕发了万般生机,“宿鸣决之毒,属阴寒,恰好化解我体内的燥热,之于奉公子是致毒之物,之于我,却是救命良药。”
重湉尚在愣神之际,秦颜已然替她拿了主意,“所以,奉公子身上的宿鸣决,可以引到我身上来。”
重湉几乎是当即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宿鸣决之阴毒,哪是一般人能化解的。且不说我能否顺利将毒引出,就单单就你的身体来看,只怕是会适得其反,反而害了你。”
秦颜却极力坚持,言语即是肯定,“若姐姐成功了,既救了奉公子姓名,也成全了我的将来。若姐姐失败了,大不了仍是现在的局面。横竖都没有损失,姐姐你在犹豫什么?”
重湉越发的坚持己见,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再度回绝,“就算你体内的热能化解宿鸣决的寒,那气血亏空呢,那你的过去呢?忘记这个世界,你忍心么?况且,就算现在替他解了宿鸣决,已经气血皆亏的他,又能坚持几年?”
重湉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番话,迅速运了口气等待再度回绝秦颜,却见她突然泄了气势一般,呆呆的,落了泪。
这泪,来的太快。以至于,重湉以为是自己话说的太重,于是,紧忙放缓了语气,正欲解释,却听见秦颜的低咛。“若能坚守,一天也是值得的吧?”
重湉决绝的摇头,“我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你淡忘掉所有你拥有的东西。”
秦颜却是笑了,苦涩的朝着重湉叹道,“若是能彻底忘记这一切,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