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不相知》秦浅安

18、颜若初见

　　秦暮染披衣起身的时候已然觉察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顿时笑道，“这个地方，你竟然能找来。”
　　墨鞘隐在一侧，听见秦暮染的话，只是微微的动了一动，并不回应。语气明显较于之前放缓了许多，“颜主好些了？”
　　“我原本就不打紧。”秦暮染活动一下酸疼的手腕，仍旧有些精力不济，“楚师兄什么时候到？”
　　“在路上了。”墨鞘朝她汇报道，“楚夫人动了胎气而已，孩子没事。”
　　“庄内大夫就在旁边，能有什么事。”秦暮染轻笑了一声，有些不一样的神色流露而出，“为了留住师兄这么一时半刻，她倒下的去手。”
　　墨鞘倒是不惊异秦暮染的了解，转而问道，“毒是楚夫人下的？”
　　“她倒是想，但也得有这个心眼才行。”秦暮染的面色突然冷了起来，彻底的结了霜，“在我身上下迹散煞，针对的显然不是我。如此想想，也便没剩几个有这般心思的。”
　　“是楚连？”墨鞘顿时一惊，随即便越发的肯定了，思量过之后，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敲醒一样，恍然间明白过来，“所以，易公子那一刀，是必须的？”
　　秦暮染的情绪依旧是淡淡的，略略有些叹气的说道，“一刀换一条命，也算值了。”

　　“楚连果真要对凤羽山庄动手了。”墨鞘言语缓缓，“自山庄出来的一路上，全是他布下的人。易公子若是自己，绝对占不到上风。”
　　“他不能在山庄下手，这样一来，江湖上必然有人拿这个做话题，他刚刚坐上江湖第一把交椅，现在任何一点言论，都必须得顾及。而等易简澈回到凤羽山庄，他便丧失了天时地利，思来想去，也只有在路上动手也不会引人怀疑。如果真的有人去查，恐怕也找不到什么痕迹。”秦暮染慢慢的说着，一条条的把所有的逻辑全部捋顺。
　　墨鞘前后一思量，说道，“这时候动凤羽山庄，按理说，早了些。”
　　秦暮染亦是同意，几乎是一瞬间，她跟墨鞘异口同声，“除非，凤羽山庄已经，不得不动。”
　　“是不是易公子知道了什么？”墨鞘再深入一些，直逼问题中心。
　　“这件事，等我慢慢问他。”秦暮染想了片刻，说道，“有件更重要的事情，你去帮我查一下。”
　　墨鞘颔首，“颜主请说。”
　　秦暮染脸上冷成一片，停顿了许久，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开口，“去查，当年，楚连，为何要娶碧文倩。”

　　几乎是墨鞘前脚离开，重湉后脚就进了来。
　　秦暮染不禁佩服起墨鞘的功夫来，重湉的武功当属上层，能让她毫无觉察的来去，似乎，也并不简单。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重湉端着药走进来，眉眼含笑的问她，“觉得好点没有？”
　　秦暮染缓过神来，冲着重湉笑笑，“明知道我那是装的，还拿这事儿取笑我。五年没见，你倒是没怎么变。”
　　“把自己逼到晕厥状态半柱香，也算是装的？”重湉淡淡的把药碗递给她，话语里隐含的，与其说责怪，更多的是心疼，“白玉寒凌露是多阴寒的东西，它能引得迹散煞发作，便也能引得宿鸣决发作，这个道理，你会不知道？”
　　秦暮染皱皱眉，笑着打断她，“我的重师父，您别唠叨了成么？这话您都唠叨了十几遍了。”
　　“为保他平安，不惜自己铤而走险，你倒是仗义。”重湉轻哼一声，重重的点一下秦暮染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可是，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秦暮染无奈的摇了摇头，瞬间沉默了。
　　“暮染。”重湉坐到床侧，手握住秦暮染的，脸上暖意盎然，“他爱你，我看得出来。”
　　“师父。”秦暮染忽而隐没了笑，眼神变的凄微起来，复而低叹一声，“你知道的，我是个没有以后的人。”
　　也就给不了他，以后。
　　所以，宁愿，没有现在。
　　至少，成全了他的以后。

　　重湉的笑顿时顿住，堪堪别过脸去。不再应声。
　　许久，一抹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暮染，你是恨我的吧？”

　　五年前，灵安谷。
　　雪，下了整夜，外面世界一片银装素裹，静寂无声。
　　谷内，却热气袅袅，显了几分春意。
　　却更是安静。
　　秦颜醒来，环顾四周，陌生的摆设，似乎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起身出了房间，站在门边吹了一会儿风，这才觉察到，的确，是不熟悉的。
　　秦颜惊诧之下，却在瞬间想起了自己为何，没有身在熟悉的山庄。
　　昨夜，楚师兄大婚。

　　正发愣着，一女子悄然走来，朝着她，笑的甚是温暖，“醒啦。”
　　“嗯。”秦颜点头，想起跟她一起的眠儿，随即问道，“请问姑娘，跟我•••”
　　秦颜的话刚开了个头，重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着头，“她在另一间阁子歇着呢，累坏了而已。”
　　多么玲珑剔透的女子。
　　秦颜好感顿生，感谢的冲她笑一下，“多谢姑娘。”
　　“别姑娘姑娘的叫啦，我较你相长，若是觉得合适，就叫我姐姐吧。”女子颇为活泼，极是开朗。“我姓重，单字湉。”
　　“重姐姐。”秦颜欢快的叫一声，心里暗暗重复一声重湉的名字，忽然愣了，“姐姐就是传说中的神医，重湉吗？”
　　重湉被秦颜一脸惊讶的表情逗乐了，点点头，“我是重湉。”
　　秦颜一下子欢愉起来，“天哪，我竟然能遇到你，这要说给楚师兄听，他一定不信的！”
　　说完，却是愣住了，似乎是高兴的劲头一下子幻灭了一样，明晃晃的笑生生的凝在脸上，然后，突然之间，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重湉是何其聪明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所以，你出走，是为了那个楚师兄？”
　　秦颜抹抹眼泪，颓然的点头。
　　重湉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并没有提及其他，只是笑着，“寒冬腊月的，你们两个姑娘怕是没处可去吧？要真是这样，你就放心住在我这儿，我这里地方大，吃的不算好，却也不差两个人的饭。”
　　重湉的话虽然平常，听到秦颜心里，却是格外的温暖。
　　曾经，这样的温暖随处可见。
　　而现在，却只能从陌生人身上取暖。

　　两个人似乎有些相见恨晚。喝着茶聊了很久。
　　直到谷内的小丫鬟跑过来，朝着重湉扑通跪下，“谷主，奉公子病发了•••”
　　重湉的脸上自秦颜见她，第一次露出痛苦之色。
　　她并没有跟去，而是在那个据说是奉公子居住的阁子外面等重湉出来。
　　她清楚的记得，重湉几乎是踉跄着跑出来的，紧紧的捂着嘴，生怕溢出一丝声响。
　　那个情景，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哀婉之极。
　　就像，倾尽所有，都挽不回的颓然。
　　和，孤注一掷的，悲沧。

　　她不便问重湉这些，只是拉了刚才那个报信的丫鬟问，“病的可是奉天冥？”
　　姓奉的人不多。但秦颜觉得，能让重湉这样不一般的人物失措成这样，必定也是不一般的人物。
　　而关于奉天冥的传说，她不止一次的听楚连讲起过。
　　丫鬟之前见她跟重湉相谈许久，便推断她必定身份特殊，便没有隐瞒。“回姑娘话，正是奉天冥奉公子。”
　　秦颜立在当下，复而问道，“什么病？”
　　丫鬟低头，踟蹰不已，却还是说了，“宿鸣决。”

　　宿鸣决，似乎，就是那一刻起。便彻底的，融进了，她的生命里。
　　像记忆一样，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