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终须,一别 ...
-
今晚的风很大,“唰唰”的树叶声中,依稀听得见树枝折断的脆响。
一片静寂之下,格外的清晰。
谷外的风总是凉的,站久了,骨子里冒着寒。
不像是谷里,风吹来,总像是带着暖意的。
秦暮染在秋千架下立了很久,直到觉得裸|露的胳膊回弯开始有些困难,才稍稍的拽了拽身上已经快要滑落到地上的披风。
俯身时,眼睛的余光瞥到斜后方的人影,她不做闪躲,边披着披风,边淡淡的开口,“我猜到你会来。”
“不后悔么?”墨鞘样子依旧肃杀,声音却是缓和了许多。
秦暮染浅浅的笑了,反问道,“为什么后悔?”
“一定要这样么?”墨鞘沉吟一声,“他伤的不轻。”
秦暮染微微眯了眯眼,表情淡漠,不作回应。
一定要这样么。
她也曾在刚刚问过自己。
只是,谁来回答她呢。
墨鞘也不像在等她的回答,伸手接了一片飘散的叶子,手指揉搓着,悄然出声,问她,“你说,当叶子离开树枝的时候,树枝会不会觉得难过?”
天渐渐亮了,原本暗黑的天空开始逐渐的呈现出青亮的颜色。
不久,便到了离别的时间了。
槐树下,墨鞘跟秦暮染已经面对面的,站了一夜。
墨鞘看看天色,知道时间已经不早,沉吟一下,向秦暮染告别,“我该走了。”
秦暮染点头,最后说道,“一会儿你去跟着他们吧。易简澈身上有伤,眠儿又不会武功,我怕路上会起事端。”
墨鞘并没拒绝,只是问道,“你担心,会出事?”
“会也罢,不会也罢,他们都不能出事。”秦暮染抿抿嘴唇,表情渐渐硬漠了起来,“你记得,无论今天发生什么,定要护他俩周全。”
“我记下了。”墨鞘答应的一贯干脆,顿了一下,复而问道,“他们走得了?”
秦暮染没点头,亦没摇头。
站在那里,像是要融进风里一样。
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我送他们走。”
山庄门口。
一匹快马,一辆马车。
易简澈迎风而立,脸色些许苍白,却站的笔直。
眠儿眼睛不舍的看着秦暮染,几乎哭成泪人。
楚连偕碧文倩站在一边,一路平安的话已然说完。
秦暮染微笑着看看眠儿,一脸平淡,目送祝福。
这一别,或许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也不知道,再见时,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易简澈握紧马缰,手几乎要把皮质的缰绳捏断,暗暗的咬着牙,却克制的不朝秦暮染那边投去半分的目光。
她该是开心的吧。
回到了楚连的身边。
可以日日相见,朝朝仰视。
而他,只是他自己自以为是的朋友而已。
不是么。
过去了,便不再怀念。
该走了。
易简澈最后朝着楚连一行告别,然后,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
眠儿恋恋不舍的再看一眼秦暮染,一旁的小厮把马车的帘子掀开,眠儿爬上马车。
马蹄声轻响。
车、马,渐渐远去。
眠儿透过马车后面的小窗,含泪的把最后一眼场景记在脑海。
影剑山庄的庄门前,秦暮染依旧在原地站着。
身影单薄,说不出的哀怜。
风吹动着她的衣摆,她的头发。
像是一不小心,她就会飘散了一样。
秦暮染的身影渐渐远去。
眠儿的眼前也变得模糊。
她抹掉眼角的一滴泪,心里,朝着秦暮染,最终的道别。
视线所及,秦暮染衣襟翩飞,颓然倒地。
以为是自己看错,眠儿呆愣了一下,却仍旧看到了那一抹在地上飘舞的的白纱。
眠儿终于从呆愣中清醒过来。
清醒的瞬间,抑制不住的一声叫喊,贯彻整个庄前的树林。
“小姐!”
易简澈的马先眠儿的马车半个马身。
听见眠儿喊,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眠儿。
却见她磕碰的从马车上翻下来,跌跌撞撞朝着来的方向跑去。
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猛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心,突然起伏不定。
回眸。
却已经捕捉不到那个让他心系的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
易简澈迅猛的调转马头,狠狠的,抽上一鞭。
路过眠儿,伸手一捞,拉她上马。
上手再抽一鞭子,一路飞奔。
眠儿被易简澈拉上马,两手相接的瞬间,感觉到,他的手,竟,在微微的抖着。
他俩到时,楚连已经把秦暮染扶起偎在他身上,手轻轻的搭在秦暮染的颈上,缓缓的叫她,“颜颜?”
秦暮染依旧紧闭着双眼,一丝声息也无。
一旁的小厮丫鬟已经乱成一团,吵吵嚷嚷的。
楚连手臂不耐烦的一挥,冲着他们暴吼道,“还不去请大夫!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说话间脖子上青筋突起,眼睛里也掺杂着血丝。
甚是吓人。
碧文倩却像是被楚连的怒吼惊醒,连忙派人去请庄内大夫。
再看楚连时,只见他像是彻底失了心神一般,抱着秦暮染小兽一样低语着。
碧文倩实实在在的触及到了楚连眼中的钝痛,婚后数年,她从来没见过楚连如此失控过,如此的不知所措过。
就像,武林至尊,突然失去了一身武功。
就像,怀胎十月的母亲,突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就像•••
就像,爱着的人,突然,天人永别。
再看易简澈,却像是突然丧失了心性的孩子。
站在那里呆呆的,不知所从。
他好像是要去抚秦暮染的手。
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慢慢的,又慢慢的,收回了。
眠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把过秦暮染的脉,却不像是宿疾犯了。
想再要把深一点,却越发的捕捉不到。
反复下来,手心里连同指肚,已然都是一片汗意。
心,却越来越没有底。
深秋时节,越发的冷。
眠儿跪在地上很久,右手捏着金针,却不知道该刺哪里。
秦暮染给她带在身上的药瓶七七八八的散在地上,她却仍旧挑不出该给秦暮染服哪个。
从庄内赶来的大夫也是一脸茫然,反复念道,“二小姐的病状,实在有些怪异,不如先把她扶回房内,待我好好诊视。”
一直没有反应的楚连,终于点了点头。
碧文倩帮着楚连托住秦暮染的身体,建议道,“颜颜的卧房太远,先送她去晴园吧。”
楚连没拒绝,正要把秦暮染横抱而起,却见一抹血丝自秦暮染的口中溢了出来。
急忙顿住,不敢再动。
眠儿只得暂时给秦暮染服一粒保气血的药丸,保守的等待着药效。
易简澈暗中运了真气,正要像之前一样用内力替她推药。
却觉得伤口一阵剧痛。
易简澈觉得有异,再试着运一次。却在几乎灌顶的疼痛中,只觉得喉头一甜,未等他有所觉察,一口血便抑制不住的,呛了出来。
下意识的把手捂向昨夜的伤处,毫无意外的,触及一手的湿滑。
眠儿听见他咳嗽,转身,起手,三针落在易简澈的伤口附近,彻底封死易简澈体内运走的真气。“伤在徇宁穴,易公子千万别动内力。”
眼见易简澈没事,眠儿转身,再次把手搭回秦暮染的手腕,却赫然,怔住了。
手指微颤的再换了个脉线,却像是在一瞬间,眼神忽闪,面上一片煞白。
颓然倒地。
楚连不耐烦去问眠儿,自发的伸手去探秦暮染的鼻息。
却也像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彻底失神。
秦暮染仍是紧合着眉眼,失血的嘴唇仍旧苍白着。
呼吸,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