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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只有临终,才有托付 “之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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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云缅台。
酉时刚过,秦暮染带着眠儿准时出现在了台前的石阶上。
云缅台是楚云展在世的时候修建的,露天的石台,大气而刚毅的曲线中却凝藏着很多环环绕绕、遍布心思的花纹。
秦暮染幼年时候时常看到他在上面,一呆就是大半天,一个酒壶,两个酒杯,明明是两个人的盛宴,却总是变成他一个人的独饮。
那时候并不懂,只以为是他在等什么人来赴约。
而现在,她恍然明白了云缅台的含义。
或许,他真的是在等什么人。
只是,那个人,永远来不了而已。
而现在,师父已经不在,也没有人会知道那份缅怀是为了谁。
也就不曾有人会代替他去延续。
似乎是空了。
不过,云缅台倒不失为接待宾客的好地方。
因为建的高,视线通透,一眼望去,城中明灭的灯火尽收眼底。而上方的风景也是极好,稍稍的抬头,空中的星辰也一览无余。
美不胜收。
因为丧事刚过,不宜兴红动绿,云缅台上皆是一片淡色的风景。
在台下,就已经听的见上面轻微的谈笑声,甚是熟悉。
秦暮染一袭轻便的浅色衣裙,轻施粉黛,一路拾级而上,微笑着朝楚连一行的方向站定,“早就听闻易公子远道而来,只是前几日身体不适,未能相迎,还望易公子见谅。”
说完,眼睛含笑的看着易简澈,倒好像是初见。
易简澈坐的方向正巧对着石阶的走向,在秦暮染登上台前就已经隐约的看到了这一抹熟悉的浅淡。微笑之余听见秦暮染的话,表情便也是转为清淡。
楚连瞥见他隐了笑的表情,稍稍侧了侧身子,朝着易简澈介绍道,“秦颜,我妹妹。”
“秦谷主盛名,在下一直佩服。”易简澈颔首,形色不溢于言表。
“想必两位也算熟识,就别拘礼了。”楚连转向秦暮染,笑道,“前些日子,易公子还特意向我打听起你来。”
“楚庄主误会了,我实在是有求于秦谷主。冒犯之处,还请楚庄主见谅。”易简澈微微的勾起嘴角,冲着秦暮染抱拳,“大哥身体抱恙,庄上大夫都深感棘手,特地命简澈走这一趟,恳请秦谷主能出手相救。”
秦暮染垂下眼睛,停顿片刻,而后抬起眼睛,直视易简澈的脸,一点波澜也无,“谢易公子抬爱,但暮染怕是要拂了易公子的一片期望了。”
话一出口,言语中透着的冷淡,让楚连跟易简澈,包括在楚连旁边站着的碧文倩,连同秦暮染身后跟着的眠儿皆是一愣。
易简澈稍稍的皱了皱眉,有些讶异,“秦谷主可是担心诊金?凤羽山庄一成的财产折换成的银两•••”
“不是。”秦暮染打断了易简澈的话,眼神淡漠的扫过他的脸。哀冷的面色透着几分郑重。
她转身,声音轻缓,却是极其清晰,“我只是不想,仅此而已。”
秦暮染的话,太轻。
落在易简澈的心底,却太重。
重到,彻底搅起了一番波澜。
秦暮染的表情,是他不曾见过的陌生。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陌生人。
真的是从来只是听说,而未曾相见的陌生人。
而不是在这些人面前假装陌生,刻意排拒的陌生人。
就好像,那些微笑、对饮、相扶,全是他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
仅仅别了一个月而已。
再见面,全部的温情,竟然全全换了模样。
陌生,而冷冰。
他像是失控一般,几乎没做他想,便在转瞬间移步到她面前。
秦暮染抬眼看他,“易公子还有事?”
易简澈顿住。
他还能说什么?
他不能说这段时间在他心底千万般的担心。
不能说这段时间他日日夜夜的思念。
不能说他们曾经不经意间的万般约定。
•••
不能说的有太多太多。
而能说的,却留不住、带不走她。
他还能说什么?
多么想说一句,“暮染,跟我走吧。”
出口,却只能是,“秦谷主,请留步。”
她的生疏,不明原因。
而他的生疏,却是迫不得已。
他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亦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可是现在,他却实实在在的沉默了。
秦暮染见他不语,抬脚欲走。
易简澈几乎是下意识的,用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急切的说道,“恳请秦谷主•••”
话没说完,秦暮染右手突如其来的朝下一掣。
几乎是同时,易简澈右侧的胸腹处,传来一丝剧烈的疼痛。
他低头。
一把小巧的匕首。
稳稳的停在那里。
他认得那把匕首。
那是他的师父留给他的纪念,说它是当年襁褓中,唯一留在他身边的外物。
他一直带在身上,珍若宝物。
曾经,他送给了她。
珍视无比,却好似对待一般物件一样笑言,“留着防身。”
现在,她还给了他。
在他日日夜夜的思念之后。
她用这把匕首。
刺进了他的胸腔。
“你欠我的,我讨回来。”秦暮染松手,退后半步,直直的看他,“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她左手的衣袖还在被他攥着,他的眼中,还停留着一抹震惊的情绪。他仍旧不肯放手,像是要把她的衣袖,攥进身体里。
秦暮染避过他看她那灼灼的目光,暗中咬牙,轻微闭眼间,匕首从他体内毫不犹豫的拔出,手起刀落,飘飘衣袖瞬间分成两截。
易简澈一把扯空,身体踉跄的退了两步,堪堪站住。
面上,已是一片哀戚。
她把匕首掷到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下台去。
金属撞击青石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仿佛,也听见什么,碎了。
今晚的夜色不算上好。有云,无风。
无数的闪亮藏在云层后面,虚浮了很多。
秦暮染坐在窗前,手里端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茶,呆坐了半天,终于出声,“眠儿。”
眠儿正在朝着暖炉里添木炭,听见秦暮染叫,连忙靠过去,“小姐叫我?”
“明天,你也离开吧。”秦暮染眼神有些哀凝,却是下定了决心的。
眠儿一惊,情急之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叫道,“小姐!”
“你不该在这里。”秦暮染示意眠儿再走近些,眼睛里没有掺杂任何的情绪,倒好像是在讲与她无关的事情,“你不是一直喜欢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么,自己寻觅个好人家,就此远离这些世俗恩怨,再也见不到如此惨烈的世间。”
眠儿眼泪唰的一下涌出来,拼命的摇着头,“我不要,眠儿不要嫁人,眠儿不要离开小姐。”
秦暮染轻轻的抚着眠儿的头发,微微的笑了,“要是不愿意这么早嫁人,那就用我留给你的银两,开一家自己的医馆,凭你的能力,足够应付大多的病症了。或者,你也可以去找重师父,在她那里呆些年月,学些要紧的,再重新把灵安谷撑起来。”
说完,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看着眠儿哭得满是泪水的脸,长叹了一声,“走吧,别留下。”
眠儿彻底慌了,在秦暮染身边多年,从没见过她像今天这般决绝。
那一丝的决绝,像是暴风雨前,毫不留情的劈下来的闪电。
她把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驱逐走,然后,便只剩她自己。
比起所谓的规劝,她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眠儿突然间,想到谷内石碑上的文字。
前任毙前,交谷中事宜于下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