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不相知》秦浅安

12、无关他人，只是信任

　　屋里的气氛只见越发压抑，持续了很长时间，却仍旧不见缓和。
　　林立堂桌上的茶水凉了，宋擎天重新替两人倒上新的，端过其中一个回去一旁的座位，沉默的喝了一口，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口。
　　沉默之际，敲门声再度响起，林立堂半天不予应答，似是没有听到。
　　宋擎天扬声喊道，“进来。”
　　门慢慢的打开，叶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似是觉察到了屋里反常的低闷，叶锦关好了门转过身来，却站着原地半天没动。
　　“都没睡呢？”宋擎天微微的寒暄一声，见叶锦点头，下句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林立堂在一阵沉默里朝着叶锦开了口，“你也知道了？”
　　“是。”叶锦点头，“暂时没告诉三哥。”
　　叶锦的这一句话再次让林立堂的心情跌至谷底，话一出口，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还能瞒的了多久呢。”
　　宋擎天握掌成拳，狠狠的捶在一旁的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可恨。”
　　叶锦缓缓的分析道，“江湖上只怕已经谣言满天，与其让三哥在别人口中得知，倒不如咱们告诉他的好。毕竟，他若是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举动来，咱们还能劝着些。”
　　宋擎天仍是有些替易简澈担心，话一出口更似在抱怨，“为何出事的偏偏是灵安谷。”
　　叶锦长叹一口气，话里带了一丝怅然，“灵安谷原本就是江湖上争相关注的地方，更何况前些时日，秦谷主治好了三哥身上楚冥剑的伤。”
　　“我怕的就是这个。老三是个极重情义的人，秦谷主与他交情甚深，这样的变故，对他的打击定然极大。”半天没说话的林立堂揉着眉心，很是困扰，“这个时候出事，他定会把灵安谷的突变与之前医好楚冥剑的伤联系在一起，最终把秦谷主出事的原因归咎在他自己身上。”
　　叶锦点头，“我正是因为担心这个，所以才过来跟你商量对策。三哥那里定是瞒不了多久，究竟咱们应该怎么跟他说。”
　　“怎么说结果不都是一样？”宋擎天烦躁的甩甩脑袋，“又不是换种方式说，灵安谷的一切就能死而复生。”
　　宋擎天的一席话似乎是点醒了林立堂，他对着窗外沉吟半晌，叹口气，“天亮了，再等上半个时辰，老七你就去把老三叫来吧。”

　　凌霄的宅子在山庄的西北角，外面种满了槐树，因为已近深秋，树木显得有些枯黄，但不难想象明年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勃勃生机。
　　秦暮染慢慢的走到里面，因为时间太早，院子里只隐隐有一个守夜的下人，却也靠在柱子边上打着瞌睡，丝毫没有被惊动。
　　房门没锁，秦暮染慢慢的推开，轻微的细响，倒也没惊动任何人。
　　凌霄的屋子里还是前一天她来时的模样，凌霄静静的躺在床上，帷帐低垂，稍稍挡住了他的脸，两只残烛在桌上灯火摇曳着，已经燃到最底，有丝哀吟之色。
　　秦暮染走过去，轻轻的吹熄那两点明灭的烛火。抬眼再朝床上看去的时候，凌霄已经坐起身来，神色清亮，眼神里已然没有半丝颓唐，“凌霄谢过谷主救命之恩。”
　　“凌护卫。”秦暮染淡淡的叫他，并不应答凌霄的谢意，而是轻轻的吐出五个字来，“灵安谷没了。”
　　凌霄蹙眉，神色却坦然，“谷主下句可是要问，此事是否与我有关？”
　　秦暮染语气低缓，似是有些出神，“那，你的回答呢？”
　　凌霄不语，只是紧紧的盯着秦暮染看。眼睛里说不清的情绪明明灭灭的闪烁不定。
　　秦暮染不再坚持，猝然叹息，“凌护卫多虑了。我只是想告诉护卫，暮染恐怕担不起谷主这个名号了。”
　　凌霄见她眼里有丝清清楚楚的钝痛，不知此刻究竟应该怎样的话才会让她稍微好受一些，迟迟想不出来，便沉默了。
　　秦暮染无意逗留，把手里一直握着的瓷瓶递到凌霄手里，“一日一粒，清残毒。”
　　凌霄一瞬间呆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秦暮染也没想听任何感谢的话语，直了直身子，转身欲走。
　　凌霄的声音忽而从身后传来，若有若无，“你信我么？”
　　秦暮染脚下一顿，在原地停下，却迟迟没有回答。
　　凌霄苦笑一声，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极蠢的问题。稍稍上翘的嘴角，却暗含了对自己无尽的奚落。
　　“信。”并不大的声音传来。
　　凌霄猛然嘴角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信你。”秦暮染转身看他，眼神坚定，“永远。”

　　林立堂的书房里远远的传出一声脆响。
　　守在外面的下人们都已经从主子的行动里隐约的觉得今天有大事发生，个个低头守在原地，并不多余的去敲门问询。
　　屋里，气氛压抑的状况持续了半天，这一声脆响倒似乎破开了些沉闷。
　　“老三，你别这样。”林立堂早就料到易简澈这番反应，顿时拿出准备好的话来安慰他，“秦谷主只是消失不见，并没有线报显示她已经遭遇不测。”
　　宋擎天跟着附和一句，“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你要想开点，三哥。”
　　易简澈砸了一个茶碗，怒吼一声，人反倒随之冷静下来，面色无澜的朝着林立堂问话，“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前夜接到的。”林立堂答，“事情是昨日下午的事情。”
　　易简澈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声音却是清冷的，“江湖各大势力有多少还未得知此事？”
　　林立堂细细想了一圈之后回答道，“都已接到线报。”
　　“给我查。”易简澈几乎咬牙切齿，一瞬间似乎找到了突破点，“查收到线报之后，一丝动静也没的。”
　　叶锦忽然开口，“影剑山庄。”
　　易简澈猛然间顿住。
　　“他们，自顾不暇，不应算在内。”林立堂递过那张影剑山庄送来的帖子给易简澈，“楚老庄主过世了。”
　　叶锦抿了嘴不再说话，易简澈接过帖子看了一下，也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易简澈却突然急声问道，“帖子何时送来的？”
　　“昨天半夜。”林立堂时间记得明白。
　　宋擎天点头表示林立堂回答的时间无误。
　　“影剑山庄一向有规有矩。”易简澈沉吟，“深夜送贴扰人入眠这事，是否有些太过无礼？倒好像是刻意要撇清关系。”
　　林立堂稍稍有些不赞同，“借着自己父亲的死来撇清关系？是不是有些太牵强。”
　　叶锦反倒有丝隐约的赞同，朝着易简澈微微点头，“影剑山庄，我亲自去查。”
　　“不用。”易简澈稍稍抬手，阻止了叶锦转身的动作，“我亲自去。”
　　“老三。”林立堂急声叫道，“莫要因为此等小事，跟楚连起了冲突，当心打草惊蛇。”
　　易简澈却笑了，“自然不会。”
　　林立堂刚要再拦，易简澈却转身欲走，走至门口，他的话这才凉凉的撂下来，“他楚家办丧事，我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去，恭恭敬敬的送楚老庄主走。他楚连能挑出来什么毛病？”
　　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还有，大哥。”易简澈一手已经抚上门框，回身朝着林立堂说道，“这件事于我而言，并不算小事。”
　　林立堂的背脊下意识的挺直。
　　易简澈的下句话却随之而来，“她对我，比你们想象中的，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