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不相知》秦浅安

11、再无灵安，空余暮染

　　再回山庄，气氛格外的压抑。
　　秦老爷子在江湖也算是个人物，需要准备的事情就格外的多。
　　秦暮染跟在丫头小厮后面打扫灵堂，任凭一群人大惊失色的拉扯。
　　楚连闻声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她失了魂魄一般的木然的拿着扫帚，一下接着一下的扫着地，明明是全神贯注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心疼不已。
　　他屏退了其他人，空荡荡的灵堂只剩下他们两个。
　　扫帚接触地面的声音格外的粗重。
　　一下下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走过去，不由分说的去夺她手上的扫帚，她不肯，用尽全身的力气坚持着，手指已经泛起青白，可是还是坚持着，就是不肯松手。
　　他一用力，扫帚自她手中震脱，被他用力的丢到一边。他暗自压下所有的情绪，咬着牙，“颜颜，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没应声，许久，两行清亮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神色一黯，抬手，挥下，力道恰好的落在她的颈后。
　　她身子一僵，昏倒在地。
　　他默默的抱起她，回去别院。

　　秦暮染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眠儿在床边守着，支着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小鸡啄米一般的睡着。
　　秦暮染稍微唤一声，眠儿便醒了，揉着眼睛问她，“小姐，要喝水还是要吃东西？”
　　秦暮染摇头，“都不是，我是想叫你上床去睡，这几天折腾下来，累了吧？”
　　眠儿活动着麻了的手臂，笑着说，“怎么会呢，今天小姐出去，眠儿得闲还睡了一觉呢，刚刚是被熏香给熏着了，现在倒也精神了。”
　　秦暮染知道眠儿这丫头性子倔，心里担心她，是绝不肯轻易的扔下她去睡觉的，于是辗转翻了个身，闭了眼睛，“你回外间床上去睡吧，明早记得早些叫我。”
　　她本是为了让眠儿安心去睡，才故意装作一副困顿不堪的样子。但是眼睛闭了半晌，竟然真的差点睡过去，不过幸好及时醒了过来。

　　秦暮染屏息凝神的停了半天，外间已经连一丝细碎的动静也没，眠儿想必是睡着了。
　　秦暮染缓缓的睁开眼，从床上缓缓的坐起，刚要俯下身来穿鞋子，眼前的一幕却让她险些叫出声来。
　　房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一袭黑衣，脸也被遮住，只剩下一双眼睛正灼灼的盯着她。
　　被她看见倒也不躲不闪，反倒像是专程为找她而来。
　　秦暮染忽而就冷静下来，缓缓的站起身来，轻轻笑了一下，“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那人目露赞许，声音朗朗，“颜姑娘？”
　　他的一声“颜姑娘”叫出来，秦暮染反倒越发的放下心来，微微的点下头，“是我。”
　　那人露出手臂内侧示意秦暮染，“姑娘可否把密钥交我一验？”
　　秦暮染稍稍走近些，只见那人的手臂内侧赫然印着黑色的暗纹，图案依稀在哪里见过。
　　在他提到密钥的一瞬间，秦暮染突然意识到，这个人身上的暗纹，跟密钥上刻着的暗花，好像，有那么一点像。
　　这个人既然知道密钥在她的手里，想必，这就是老爷子口中的安排了。
　　秦暮染舒展开手心，暗黑色的密钥安静的躺着。
　　那人取过密钥，自身上取出一盒印泥，用密钥沾了些，平稳的印在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纸张上。
　　朝着秦暮染示意比对结果。
　　她猜的没错，他身上的印花，正是密钥上面的暗纹。
　　秦暮染点头，表示认可。
　　那人收起印泥，将纸张就着一旁的烛火点燃焚尽，双手握着密钥直直朝着秦暮染跪下，声音里充满了敬畏，“隐卫墨鞘见过颜主。”

　　天边已经出现了少许的亮光，燃了一晚的暖炉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偶尔风吹过还会稍稍亮一下，不过随后就会再次暗下去。
　　秦暮染踱在窗前，愣愣的看一会儿天，却又再次走回来，坐到桌边。
　　倒了杯水给自己，却迟迟不喝，低头的瞬间，泪早已经挂了满脸。
　　墨鞘走了。
　　他带给她的第一个讯息，就让她足足失神了半天。
　　灵安谷，没了。

　　凤羽山庄。
　　林立堂的书房内，气氛却格外的压抑。
　　“大哥，这个消息，还是等一阵子再告诉三哥吧。”宋擎天犹豫再三，最终说出自己的想法。
　　林立堂手指轻点着桌面，心里却是一片的烦躁不安，“瞒他能瞒的了多久？这件事摆明了是要闹的人尽皆知，不怕别的，只怕有人别有用心啊。”
　　宋擎天一愣，“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林立堂语气颇缓，一点点的分析道，“灵安谷地处险要，咱们都知道除了秦谷主主动接进谷里的病患，鲜少有人能在没有谷内人指引的情况下顺利进入谷里。做这件事的人既然能够进得去，必然能够悄然脱身。若是为财，只需劫了财物走，不需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若是灭口，暗地里做了，尸身即便是全扔在谷里，依着灵安谷与世隔绝的状态，只怕十天半月也没人会知晓异样。即使有所觉察，也没人能够进得去查看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偏偏做这件事的人要反其道而行之，这样看来，我倒觉得，他们就是想让人知道灵安谷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宋擎天更加疑惑，“大哥，线报不是说是那些人是由西南方向炸开了一处山体才得以进入的么？那么，引起大家注意是必须的啊。灵安谷外有多少江湖势力的眼线在盯着呢，平日里，有个风吹草动都被他们盯在眼里，更何况是那样大的动静。”
　　林立堂不答反问，“咱们的线报距离出事，隔了多久？”
　　宋擎天道，“绝对不出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林立堂叹气，“那处眼线并非是要刻意监视灵安谷，却只隔了半个时辰就得到准确的线报。何况那些刻意监视灵安谷的眼线？”
　　宋擎天稍稍有些明白，迟疑的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林立堂微微的眯起眼睛，“出事到现在，各山庄与我交换的信息都是一致的，出事前后，大家都不曾注意到异动。也就是说，这些人能在爆炸之后极短的时间内就能让灵安谷里三十九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还不被各路赶来的人发现。唯一的解释就是•••”
　　“爆炸前就已经出事了！”宋擎天终于明白林立堂所指，声音登时就拔高了许多，“那些人是先进入谷里处理完毕再闹出动静来的，那处爆炸就是为了宣告天下！”
　　“还有，让大家可以亲眼目睹，灵安谷，的确出事了。”林立堂淡淡的再添一句，神色却没有因为宋擎天的明白而舒缓，反而越发的迟疑，“你说，这样大的事情，如何瞒得住老三？”
　　林立堂的话音刚落，宋擎天还没等回答，门外训练有素的敲门声缓缓的响起。
　　林立堂扬声问道，“谁？”
　　门外立刻答道，“庄主，影剑山庄派人刚刚送了帖子来。”
　　林立堂走过去，开门接过，打开门外递来的帖子一看，半晌无语，许久，长叹一声。
　　宋擎天见林立堂表情凝重，不禁问道，“什么事？”
　　“要变天了。”林立堂闭眼坐回椅子上，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楚老庄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