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之洄·上》夜已扬

11、第十一章 祸不单行

　　第二日晨，在绵绵秋雨的送别下，大军顺利开拔了。而我，却未能去送行，栩瑾会知道我的处境么？不敢去想！毕竟现在的我被锁在府中母亲的院子里，门外由四名禁宫高手守着。听说茗月因为这件事被重责了八十杖，她又能挺过这关么，我心中担忧却毫无办法。外面究竟怎么样了，无从得知。

　　那日被闵赫哥哥送回府后没多久，便在大姐的怒视与二姐的谩骂声中进宫了。原本是想力劝太子收兵示降大汉的，但在知道这样已经无济于事后，我便决定换个方式，想将安蓉和太子哥哥一起送出宫去。毕竟，能保下一命比什么都重要。
　　怎料建成侯却在这时带了一队禁军直接逼宫。太子与安蓉被软禁在了宫中，而我则被直接带回府上囚禁。原来一切早就成了定局，只是因为我的参与让他们提前动手了。

　　“孩子，你这是何必呢。”终于，在距那日经过了一月后，我那娘泪眼汪汪地出现在了窗外，看她那削瘦的身子骨，这个月来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娘早就说过，男人们的事我们妇道人家别过问。你却不听，如今这可怎么好。”

　　“娘，”母亲那伤心的样子让我无奈：“对不起，我……”

　　“你有未来的公主不做，想做囚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时，二姐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举头望去，只见大夫人带着家中女眷出现在了院门口。总算有人来秋后算账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被人彻底忽视。

　　刚才二姐说做公主？看来父亲要做的事已经做了，那栩瑾呢，他究竟怎么样了？还有泷哥，他是大王的贴身侍从，他也参与了叛乱、还是说……脑子里有很多的念头，却没有一件是我想去面对的。

　　“带她出来！”大夫人横了二姐一眼，顺利让二姐噤声了。接着她对守卫轻声嘱咐了一句，这才又带着家眷们转头离开。看这么大的阵势，恐怕是要大行兴师问罪之势了。

　　拖着有几分发臭的身体，我被带到了祠堂中。正前方是祖宗牌位，而大夫人就坐在当中的正位上。几位夫人站在两右侧，而与我同辈份的则立在左边。

　　原来是祠堂么，那要行的就不是国法，而是家法。看来，小命算是保住了。正想着，就见到四个护院一个执了一根约与我小臂一样大小的荆条上来了。

　　“佩心、卜秋、雪姬、容萱！”大夫人叫的是二夫人、四夫人、我娘还有六夫人。

　　听得这声，娘亲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但是却也不得不与其它四位夫人一起站出来：“是！”

　　“拿着！”

　　一声令下，四名护院将手中的荆条交到了四人手中。娘亲的手在发抖，脸色也苍白得不成人样。望着我的眼中早已泪光涟涟，可那怯懦的表情让我知道就算再心痛，她也会听大夫人的令对我动手的。

　　“玉潆，你可知错！”大夫人的声音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如平常一样不愠不火。

　　错？何来错！说难听点就是成王败寇。如今父亲胜了，我自然是家中的罪人。倘若父亲失败了，我的这一举动就是大义灭亲，救国救民。也许还能换得除了主犯外家中几百口人的命。可是不管怎么样，父亲成功了，且母亲还要面对这个家。而我，只是一时被人迷惑的三小姐，如从小到大一般听凭家中众人摆布的三小姐。

　　“是，玉潆知错。”

　　“夫人，潆潆还年幼，一时被人迷惑才会犯下大错，请夫人开恩。”听我认错，娘亲赶紧跪下求情，只是手中的荆条仍不敢放下。

　　“侯爷不在，本夫人就是一家之主。雪姬你管教不严，才会让女儿犯下大错，差点坏了侯爷的大事。如今我这个做大娘的也不能不替你管教管教，否则侯爷回来我怎么交待。”大夫人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低低的说完这些话后才又道：“家法侍候！”

　　“是！”三位夫人恭恭敬敬的一揖，接着一同站到我的身后。而娘亲虽然一脸痛苦，却也颤悠着站了起来。手中的荆条越发抖得厉害了。

　　“夫人，是女儿的错，应该受罚。”这顿怕是逃不了。斜眼看了看立在一旁的七夫人以及另一边的姐妹们，大姐眼中有着快意，二姐则是明目张胆是嘲讽，只有玉汐眼中是满满的担心，不时还用眼向七夫人那边瞄去。而七夫人则一直用眼安抚玉汐，示意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我的眼睛锁定在了玉汐的身上，希望她能明白我心中所想。果然，她呆呆的看了我一阵，随即用口对我说了四个字：“茗月没事！”

　　没事，太好了。唇边溢出了笑容，一直纠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接着，背后传来重重的一记。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随即荆条如一阵乱棒般悉数落在了我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这无数记的重罚下，仍能清楚的感觉到哪一棍是出自娘亲之手。
　　眼前越来越黑，而身子已经由原来的巨痛变得没了感觉。突然间一记重棒下来，胸口跟着觉得剧痛，喉头发甜，大口的鲜血直喷出来。前方的所有都变成深红色，这让我想起了那遥远战场。

　　从战场上眺望开去，不管什么都会是深红色的吧。那栩瑾呢，栩瑾没事了吗？如果我死了，他会怎么样呢？会难过，会痛不欲生，还是会在无数年后遗忘了曾经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个叫玉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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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里好苦……身子的痛也越来越清晰。艰难的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张俊逸的脸。

　　“瑾，瑾……”是你吗？我伸手向前抓去，果然抓到了一双大手。不对，虽然很温暖，但这不是瑾的手。努力睁开了双眼，我看清了面前被抓住的人。

　　“闵赫哥？”喉咙好痛，痛得像有一团火正在烧。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我的房间。

　　“潆潆别说话，你现在很虚弱。”闵赫哥的声音有些哽咽，而且他的眼睛几乎是肿的。发生了什么事么？

　　“闵赫哥哥？”身子好痛，痛得边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对不起，潆潆，我来晚了。”他的声音满带内疚，“那日我接到玉汐的消息赶来时，你已经倒在了祠堂之中。看着你一身伤，我……心如刀割。”

　　“你……哭了？”讶异于他脸上那赤裸裸的情意，一直以来他都将情绪压在心底，很少曝露人前。所以尽管以前有过猜测，我却能将这一切都化作是兄妹一般的感情。把他当泷哥般的依赖，害怕失去他对我的关爱，便将那几分原有的暧昧视作不见。可今天，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却不免多了几分愧疚。是我太自私了，这次的事是报应吧。

　　“没关系，你好好养伤。”他摇摇头，眼神突然回避了我的目光，将我的手轻轻放回被中。

　　“闵赫哥！”他似乎要走，我连忙起身想拉住他。因为这一牵扯，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一般，痛得锥心！

　　“别动！”闵赫赶紧回过头来，将我按回床上。“你想说什么就说，千万别再动了。”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父亲呢？大王呢？”我想知道。

　　闵赫的眼中有着犹疑，过了一阵才恢复平静。“郢王好大喜功，发动战争，让百姓流离失所，引强敌来犯。越衍侯心系百姓，力劝郢王未果后，受众将拥戴，废了郢王，向大汉示降，以保闽越基业。”他说得很朝廷化，却仍难掩语气中的不屑。

　　“闵赫哥哥，在我面前勿需用自己不想用的口气说话。”我失笑。

　　他呆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苦笑。

　　“那大王呢，被杀了么？”

　　“是，那日前方传来消息。为向大汉示好，越衍侯诛杀了吴侯与郢王，将他们二人首级献给了大汉。”

　　杀了，果然还是杀了。那……“大汉那边如何？”

　　“繇君一到边境立即降了，在越衍侯之前。所以汉皇封了繇君为越繇王，继承闽越王位。”闵赫似乎也没弄明白这一点。可我知道，是她，媛夫人的计策。力劝繇君降汉的定是她。如此，那栩瑾应该平安了？

　　“那……刘栩瑾呢？”没得到他准确的消息，我仍不放心。

　　“栩瑾……他……”听我问起，闵赫突然面露难色。

　　这是……难道瑾他……我挣扎着直起身来：“怎么了，瑾他……”

　　“你别急，潆潆！别急！”见我慌了神，闵赫也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潆潆！”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用力抓闵赫的手闵，我力求冷静：“告诉我，究竟瑾怎么样了。闵赫哥哥，别骗我。”

　　闵赫呆呆地看了我一阵，又郑重的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听说大军刚到前方没多久，就发生兵变了。成公被杀，栩瑾被抓，接着将他押向南越边境。”

　　被抓后押向边境，是想将他与吴侯一起押到大汉邀功吧。

　　“但是在押赴边境的时候，繇君突然出兵，抢走了栩瑾……”说到这里，闵赫哥哥突然笑起来：“是了，原来如此。”

　　“怎么了？”我不解。

　　“一直就在奇怪，繇君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投降汉军，而且还出兵抢走栩瑾。是媛夫人的主意，抑或是说是潆潆与媛夫人的协议。”闵赫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我这时，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可是后来听说，栩瑾在繇君营中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失踪了？为什么会失踪？心突突地跳得很厉害，是繇君为表诚意将他献到大汉了……还是说媛夫人故意将他藏起来，只为保他性命。不行，我要边境，我要找他！不得到他确切的消息，我不放心。

　　“你在想什么？”见我突然不语，闵赫哥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很累。”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我得好好养好身子。现在的状况，哪儿也去不了。

　　“累了么，那就快睡吧。再过两天，你父亲就会回来了，到时泷也会一起回来。等他回来，就不用担心了。”

　　是吗，泷哥要回来了。他回来就好了，哥哥，你回来后会帮我吧。一定要养好身子等你回来，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果然，三日后，父亲率军回城了。因大汉对繇君的策封让他非常不满，所以刚回来便一门心思的落在了如何正名上，我这个不孝女自然就进不了他的法眼。而令我意外的是，泷哥居然没有回来，同去的淇哥也没有回来。

　　也许是闵赫哥哥的原因，三日来也没人再到我房中为难，而且不管是药还是用的吃的都是上品。只是听玉汐说我娘亲也因这事被大夫人罚面壁思过三月，不能出院门，所以照顾我的人只有被玉汐送回来的茗月而已。我的身子也比刚醒那天好了许多，只是背上仍痛得厉害，不能下床。

　　“三娘子！”正喝着药，茗月从门外匆匆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怎么了？”这丫头一惊一乍的。

　　“娘子，不好了不好了。”茗月来到我床边一脸的着急。“刚才侯爷发出全国通缉令，要抓吴小侯爷。”

　　抓栩瑾？为什么这么突然的要抓栩瑾？我脑子还未转过来，玉汐的哭声又从门外传来：“三姐，三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玉汐在哭？正想着，玉汐已经红着眼撞进门里。一下子扑到我床边大声哭道：“三姐，三姐。泷哥出事了！”

　　哥？“玉汐，你说清楚。哥哥到底怎么了？”我急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把拖过她。

　　“刚刚传来消息，泷哥与淇哥在追捕郢王余孽时，泷哥摔下了山崖，生死未卜！”玉汐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摔下山崖，生死未卜！不……泷哥！一连串的消息让我应接不暇，此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