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曲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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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国的酒歌从来没有这么得意过。她觉得她其实也是善于心计的。
“你要护着你的仇人么？”
她可没说过景国的世然王爷是云五朵的仇人。虽然在某些关系上，景世然与她的仇人确实是一伙。
临国的酒歌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觉得世间最刺激的戏码莫过于你在乎的人在背后算计如何结束你的性命。
“杀了景世然，你爹便不需背负叛国之罪的代价去报仇了。”
杀了景世然，景国必将分崩离析。云定为了报仇，定会抓住机会，速速出兵叛乱。
很多事情，花费千兵万马，不如一颗棋子来的巧妙。
望着云五朵被众人齐心协力“救走”，酒歌只觉七皇子知晓实情后定会对自己宠爱有加。一想到未来无数可能的荣华富贵，不由眯起眼睛。
黎明已经来了，天空一片澄澈，晨风拂面。
本是最美好的时光，却无人顾及。
洛奇一面与李莲花等人缠斗，一面紧紧关注马车的状况。当云五朵被阿简等人带出后，他明显沉不住气了。一招接着一招，朝着两人要害，急急攻进。
李莲花把他的掌风全数兜了过去，吩咐棋语道：“按约定行事。”
棋语迅速撤出战局，从阿简手中牵走云五朵，正欲带她去郊处别院，却惊见景城的御林军身骑高头大马出现在视线内。心头大呼不好，再细看，全身都凉了。
因为军队中间那一抹亮眼的明黄。
云五朵朝着棋语的视线，望到了那抹景国独一无二的明黄，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银质面具。
一刹那，她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莲花所说的宋相士不过张冠李戴。他不想她伤他。
因为他是他的皇兄。
云府一夜被灭，云定却做不在乎状，不曾回来过。只因他是臣，斗不过君。
云定与临国的交易，不过是为了云府灭门之仇。
这一切，都是因为景国的国主为了一名叫听雪的女子还魂重生，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夜之间，杀尽云府百来人。
这一切，其实自己才是罪孽的根源。
现今自己竟然听信了酒歌的挑拨，差点手刃那个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男子。
这一瞬间，心里闪过唯一的念头便是，她要毁掉只顾自己一私的景肃然，用他的血洗刷所有罪孽，用他的肉平息一切纠葛。
他，俯视众生的君王，她，一介平民。
明知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是有多难。然，她不悔。
是的，她亲手把自己推入了仇恨的深渊，却甘之如饴。
一身明黄的景临肃来得极快。转眼，便到了众人面前。
李莲花心底一沉，不得不使了十足的功力把一直苦苦胶着的洛奇推给手下众人，一个滑身，已挡在云五朵前面。
他今日穿着一件黑色袍子，剪裁极其合身，把脊背衬得笔直挺拔无比，然又无故多了沉静肃杀之感。
他没有说话，没有其他动作，唯独看着明黄色旁边的灰衣人。
临肃帝对他的举动极其不满，冷着声音斥责道：“世然，古叔是为你好。不忍看你为一个小妖女与朕反目。”
李莲花对其充耳不闻，仍是静静地望着临肃帝口中的灰衣人。他在等他一个解释，解释行动如此秘密，临肃帝为何却来到了此地。
唤古叔的灰衣人冷哼道：“我只跟随值得的人。”
这次李莲花微微垂下了眼。
如此的解释倒是古叔的性子。
少时算命，有算命先生说二皇子是真命天子。于是，他便出现。教绝世功夫，传治国之道。他成了城墙，陪在自己身边，庇护陪伴。就算后来母妃去世、临肃成帝，他依旧执拗地相信算命先生的话。他说，老神算从未失算过。
临肃与听雪的爱恨纠葛，曾使景国大乱。那时，他嗤之以鼻地说，帝王万万不可被情所困，一困，便会做出亏欠天下之行为。他坚信，动情的临肃帝不久便会倒塌。只是不料如今，一直不被看好的临肃帝因听雪久病将去，瞧着竟醒悟许多。而他看好的自己却身陷情网。
李莲花忽地笑了，笑中有泪，泪带悲凉。
“古叔，您对世然一直别有用心，我是知道的。然十多年的相处，我一直……”喉咙有些哽咽，顿了顿，缓缓道：“一直把您当做父亲。”
此话一出，让数人皆皆沉默。
云五朵立在他身后，隐约闻到淡淡的莲花香。她抬头，是他黑色衣袍下，努力挺直的后背。莫名的，有一阵疼漫过体内各个角落。
她宁愿看他套着翠绿色的长袍，像一根竹竿，施施然走在大街小巷，一副骚包之极的模样。也胜过他挺直身子，安静说话。
只是，如今，他安静，他难过，他被背叛，他被遗弃，都与她无干系。
他她之间，隔着一片冰冷无边的海。
终是景肃然打破了僵局。
他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云五朵，却是对李莲花说：“世然，她，朕要定了。”
李莲花缓缓抬起冷得如寒冰似的眸子，问道：“我记得那日从树林回来后，问你要天下还是听雪。你选择了前者。”
“不那么说，你会出动你的全部力量替朕钳制洛奇么？”景临肃嘲讽道：“再说，整个景国都是朕的，无须舍取或者交易。洛奇是要除的，而听雪亦是要救的。”
“你变了。”李莲花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似乎这三个字便概括出所有前因后果，其他全显得多余。
景肃然默了默，答是。“只是无论如何变，我都会遵守当年对李贵妃的承诺，照顾好朕唯一的弟弟。”
李莲花复低头，用难过的口气道：“你还记得…….”
然话未完，却是一阵痛呼。
景肃然一看，大骇。云五朵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匕首，如今正贴在李莲花脖子上。
许是用力极狠，脖上渗出一条血色丝线。
一旁的棋语亦是惊呆了，“你怎能如此对王爷？他对你可是……”
“放了我和洛奇，”云五朵目光镇定，道：“不然我便杀了他。”
景肃然望了望云五朵，又复朝李莲花瞧去，只见他面色沉静，不喜不悲逆来顺受的模样。想起他毒性方除，身体虚弱，剑眉不禁阴沉起来，却又挥了挥衣袖，吩咐众人道：“放了云五朵及洛奇。”
围攻洛奇的众人见李莲花被持，也顾不得快要手到擒来的洛奇，主动退到一旁。洛奇脚步踉跄地走到云五朵身旁，轻哼道：“倒不料今日会欠你人情。”
云五朵左手紧抓李莲花胳膊，右手匕首顺着脖颈滑下，抵在他后背。谨慎地挑了一匹骏马，复又逼李莲花上去。
这一次，李莲花在前，她在后。没有拥抱亦没有暖声细语。纵然他的血顺着匕首流到她的手心，她的眉眼冷漠如陌路人。
当骏马飞奔，景肃然棋语酒歌等人被留在原地。李莲花的青发迎着风，肆意飞扬，像他的性子，洒脱随意。云五朵的视线埋在他的发丝里，一颗颗眼泪默然孕出，悄无声息地滑落，又很快被风干。当确定安全无忧时，苦涩地声音低低在喉咙响起。“你又是何苦。”
声音即使再小，他依旧听到了。
他笑：“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云五朵不作声。再见又该是怎样的光景，她无法想象。也许各自为了自己要守护的人拔刀相向。也许世事难测，谁又能再遇见谁。不管如何，她都该感谢他。若不是接到他的暗中传音，她又怎么挟持得了他，而景肃然又怎会放了她。
李莲花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又自顾自地说：“原打算编一个宋相士的故事予你，在假装为你报仇后，带你远走高飞。可惜……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然而，纵使结局不如意，有生之年，我仍庆幸遇到你。”
纵使结局不如意，有生之年，我仍庆幸遇到你。
那语调温软，似曾经呆过的江南三月烟雨蒙蒙的场景，化成云五朵记忆里永远擦不掉的忧愁。
他懂。即使她未曾说出，他那般玲珑剔透的人，早就懂得，她绝对不会原谅景肃然犯下的罪孽。而他却必须保护这世上唯一的亲情。这一别注定山长水远，不复相见，若有再见，定是生死之期。
云五朵终于开口说话，却是嚎啕大哭以致不成调。
“我却恨自己遇上你。”
如果没有遇见他，生也好死也罢，皆是听天由命，与他离也行散也可，亦不会生出重重牵挂。这刻，她怨恨自己是云五朵，怨恨身上必须背负的血海深仇。
日出东方，有霞绯红。
景城郊外，地狱再现。
景临肃面无表情道：“临国贼子，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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