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过往 云五朵不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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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五朵不曾想过，她有一天会见到李莲花弱不禁风的模样。
原本健康的身体消瘦单薄，之前合身的衣服套在身上，凭空宽大起来。他半卧在床上，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们，“小朵，我可是想你得紧。”
依旧是调戏的口吻，依旧是那个人，然眼内景物全无，一片空洞。
云五朵被他瞧得……难过。
对，是难过。见着他的憔悴，刹那，心里某块莫名一紧，却又得装作安然无恙。嘴张了张，心慌意乱，最后口是心非戏谑回他：“遗憾的是我未曾想过王爷你半分。”然这话刚说出，就有些后悔，现在他眼睛看不见，又何必斗嘴。万一惹他不快，岂不是罪过。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李莲花脸色立刻僵硬，室内瞬间变得沉默。棋语很识趣地留下两人，自己关门走人。
“你从未说过你想我。”李莲花声音落寞，面上浮现一分自嘲，“倒是我，显得自作多情。”
于是，云五朵脑袋轰的又成了一团浆糊，平常不就是这么相处的么？
“你过来。”李莲花朝空中招了招手，又拍了拍床沿，示意她过来坐下。
云五朵赶紧乖巧地坐了过去。
“额头上有些痒，你替我看看是不是蚊虫叮咬的？”某人吩咐道。
云五朵刚才得罪过他，此刻只得领命。倾身向前，视线细细搜寻蚊虫叮咬处。对面的李莲花嘴角扬起一抹贼兮兮地弧度。
虽说眼睛有伤，这并不妨碍他靠着听力寻到她的呼吸声，然后再下移那么一丁点……就是她的红唇。
快、狠、准，一向是他的准则。
待云五朵反应过来时，唇畔上早已染上淡淡地药香。也许是她不愿再惹他生气，也许是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她主动迎合他的吻。
此时，李莲花醉了，在心里偷偷的笑开。
深情一吻过后，两人脸颊皆是红扑扑的，云五朵瞧着他殷红的双唇，觉得十分尴尬。李莲花天生脸皮厚，意犹未尽道：“我知道你也是想我的。原先生气倒是白费了心思。”
这厮！真真是无耻！云五朵别扭地望着地上，装作失聪。
他长吁一口气，摸索着把她搂入怀里。
“回去后看了太医，诊出了那日所中之毒叫离愁。这离愁毒性极其刁钻，初时几剂草药过后，毒性便销声灭迹，让人以为不过是普通之毒。然不过几日，离愁再发，却是极强的反噬。这般反反复复，最是折腾人了。昨日发毒时，我觉得假如时日无多，那么更该多见见你，免得将来黄泉路上后悔，活着在世，却没有几天是快乐的。”
云五朵听得极为伤感，他说活着在世，却没有几天是快乐的。
哪次见他，不是一副祸害人间的骚包样。
可是他现在居然说人生苦短。
感觉到怀里人沉闷着不说话，他笑着安慰道：“你别为我难过。遇见你我觉得很快乐。第一次在招财客栈赖着你，无非是想破坏下小姐与公子哥谈情说爱的场景。却不知你那和善的外表下竟是长着刺的。你问我你家丫头害我名节尽失，我又待怎样时，倒有几分气势。”
云五朵带着浓浓的鼻音认真问道：“那后来跟着是还想看戏么？”
“嗯，只是不曾预料云府会遭到那般劫难。那时，我对你是极其怜 惜的。女子，不该承受那么多的苦难。幸好，你有隐忍也有坚强。这让我颇为刮目相看。”
“原来你对我的认知有这般复杂。我一度以为你被我美色迷惑呢。”他的肯定，让她有些莫名的骄傲，于是露出微微笑意，玩笑道。
“娘亲曾说，娶妻当娶对你不离不弃的女子。那日树林，我就知道你便是我要娶的人。所以，等我离愁之毒去了，我俩便成亲罢。”李莲花语气坚定。
面前这人，嬉戏于人世，仿佛不管遇上什么，都能岿然不动。在他身边，亦觉得安稳。再说只是花了一上午功夫，背了个百几十斤的人，便赚来了一生一世的怀抱，倒也是值。只是想到才刚开始享受恋爱过程，却要决定终生大事时，云五朵嗖的挣扎出某个人的怀抱：“恋爱嘛可以，成亲就不要妄想。我还得等我娘亲大哥他们回来同意呢。”
“也是。”李莲花苦笑道：“想拐走你，真真不容易。”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棋语敲门进来。手心里却是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生怕草药洒出来地姿态，倒也难为平常端庄的她。
“我已经打发素心出去玩了。这药何大娘亲手熬制，又是红袖盯着素心送过来，想必不会有差池。”
云五朵恍然大悟，这药是替李莲花熬的。不由狠狠地瞪了某个人一眼，你也忒雄心豹子胆了，养伤都养到狼窝里来了。
李莲花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解释道：“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说这里还有解药呢.”说罢，拿手指戳了戳她。
赤果果的调戏！
云五朵恼怒的拍开他的手，迎向棋语接过药碗，递到李莲花的嘴边，柔声道：“一口气喝完，我给你蜜枣吃。”
像极了哄小皮孩的语气。
对李莲花却是管用。
他摸索着端着碗，药汁一倾而下。云五朵怕他呛着，一边为他抚背一边向棋语要刚从暖香苑取来的蜜枣。
棋语见她这般细心，笑盈盈地袖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白净的手心，又自觉退了出去。
李莲花口里含着蜜枣，愈加笑得开心。那嘴角的弧度，像一朵白莲，在清晨美好的早晨，迎着露珠朝阳，刹那间绽放。云五朵看的一愣，随即也笑了。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酸话。
李莲花赖也耍了，药也喝了，蜜枣也吃了。现在眉色沉重地讲起正经事。
“关于云府一事，我有了明确的线索了。”
云五朵银牙咬得咯吱响，“你查出了那个面具人？”
李莲花一愣，“我不知道什么面具人，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宋相士。”
“宋相士？”
“那宋相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得皇兄重视，他有家财万贯，有门人数千。他亦有一美娇娘，唤听雪。一年前，听雪病重，他不知从何处得知借尸还魂一说，又说你身体筋骨奇特，又是月圆之夜出生，适合……”
“借尸还魂。”云五朵苦涩地接过他的话，这就是她白晓蒙来到这个世界偏偏寄居在云五朵身体的原因，这也是云府为何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的罪因。
听她说完这四个字，不知为何，李莲花脸上线条变得僵硬。
云五朵瞧着他有异的神色，好像藏着莫大的心事。
莫非是自己对身世的隐瞒，让他心生隔阂？
云五朵的恋爱信条是两人在一起该坦坦荡荡。再说他对自己的事情也知晓了大概，还不如老实交代。定了定神，就把穿越之事从头到尾说出。
“我其实叫白晓蒙，来自未来的世界。”云五朵顿了顿，一边说一边摊开回忆的画卷。从寒冷的家里逃离后的窘迫，努力打工维持学业及生活的艰辛，到毕业后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安心，她倒也冷静。然再往后面说，云五朵不禁上下颚颤抖，那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又回到身体里。
那是她不愿回想却在记忆里雕刻成最深印记的时间，稍微一触及，就如同噩梦缠绕，无法脱离。
感觉到云五朵声音异样，李莲花又重新把她纳入怀里。他从未在意过她来自哪里，也从未想过她何等身份，只要她是她便可。只是听着她的过往，心里缓缓升起一团怒火，从最初她口里爸爸的虐待到现在她的失控，已经烧到顶点。她活了两世，可是每日都过的不容易。夹缝中求生存，那是她最卑微的愿望。可如今……
云五朵靠在他怀里，闻着他的气息，情绪微微稳定了些，又道：“也许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因为公交车上阻止小偷行窃，却惹来他们报复。待我下班后，便被劫持进小偷窝里。他们逼迫我做小偷，像他们一样专门伺机偷人东西。我自是不肯同流合污，于是免不了一顿顿毒打。原先是忍受不了的，躺在角落里，想着总有一天我就会被这样打死，可是后来竟也渐渐习惯，只当练习筋骨。”
回忆到这里，她凄然一笑。这练习筋骨一词可真有苦中作乐的风格。又感觉到李莲花加重力道紧紧拥着她，心里一暖。
“那群人中，一个叫阿中的倒是个好人。他劝我留着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后来我两执行任务，从来都是他下手，而我都是等着分享他的成果，以便朝上面交差。”
记忆深处，一个眉眼冷淡却是心里温热的男子浮出。云五朵神色一缓，声音也暖了些：“我见他待我极好，便央他放了我。他说得等机会。终于有一天夜里，他说放我走……”
“后来呢？”李莲花见她停顿，便问。
“后来他就真的放我走了。当自由真的摆放在面前的时候，我不敢相信。我问他“你真的放我走”,电话那端他肯定的“嗯”了一声。于是我知道我真的自由了。”
“那晚月亮很亮，街道很宁静。”云五朵声音轻柔缓慢，似想起了当时明亮的月光，想起了宁静的街道，想起了当时的时光。
她呓语般道：“我拐进小巷，朝车站方向走去，却在那时听到了枪声。”
“转过头，我看见了阿忠、我们的大佬、还有很多很多熟与不熟的人。阿忠嘴里似乎在焦急地说些什么，可惜听不到。因为枪声在我身上响起。”
“全身像散了架似的倒在地上时，我望见阿忠仓惶地向我冲来。那时，突然觉得解脱，因为对所有的人及事无恋、无爱、无怨、无恨、亦无亏欠。”
“地上一朵一朵血 花煞是漂亮，它们从一丁点花骨朵到最后绚丽绽放，我想我看见了有生以来最美的花。”
“再醒来，就变成了云五朵。云家人待我，极好。好到我都快忘了前世种种。后面的，你也是知道的了。”
这个故事，讲得很累，似是把前世所走的蜿蜒曲折又重新路过了一遍。云五朵脱力地瘫在他怀里。李莲花明明看不见，却能感应到她所有的情绪，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温暖她。
云五朵眼角滑过一串晶莹，却是笑了。命运兜兜转转，莫非只是因为要遇见他么。
微风拂过黑色的夜，几片梧桐叶盘旋自由落地，枯黄的躯干似是提醒冬天即将来临。从棋语院里才出来的云五朵驻足抬头仰望，月色冰凉。
身后的红袖也随着她的目光，遥望。良久叹息：“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些。”
云五朵嘴角逸出一丝微笑，“也好。这样新年来得早些。”
红袖似是期盼似是安慰道：“我们今年定能过个欢欢喜喜的大年。”
“红袖，”云五朵忽地唤住她道：“洛主子这几日可会出门？”
“后日会出远门做趟买卖。数日后方才回来。”
“哦，”云五朵眉眼淡淡：“天凉，我们回暖香苑罢，明日再找棋语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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