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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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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云五朵与洛柒年撕破脸皮后,她就变成名义上的凤凰。
禁足在凤凰楼,好饭好菜供着,许多事再也不经过她手。
她也不躁,自己的爹还在呢。
原以为对云府突生变故,却无半点反应的他,于云府是毫无情分。如今这般瞧来,定非表面所见。
一方面暗暗扶持自己,另外又是召集旧部,明明是隐忍着蓄势待发。
洛柒年的楼中阁加云定的人马,合起来绝不是一股小觑的势力。那谋杀云府的人,定是逃不过了罢。
云五朵一颗急着为云府报仇的心飘飘浮浮了一下秋季后缓缓落地。
就连晚上睡觉,也有了少数的安稳。
平时梦里出现的杀戮声、哭喊声如晨起的雾,一点点消散。
甚至有一晚,她还梦到了云府众人一起闹着过除夕。
秋风掀动罗纱帐,里面有美人侧卧。
云五朵懒洋洋地翻着闲书,心思飘飘忽忽地想李莲花那厮已有数日不见,也不知他正在干什么。瞧他那般骚包的模样,也许干些祸国殃民的事情才是适合他的。
想到这,云五朵不由嘴角弯弯。
守在屋外那两丫头见她躺床上无半点响动,只道她抵不过午后长静时光,已经酣睡,两人便闲聊开来。
一个说外面正传的沸沸扬扬,王爷已与当今圣上闹翻。
云五朵准备翻书的手僵在书页上,世然王爷与当今圣上闹翻?究竟发生了何事?
正百思不得其解中。又听另一个接口嗤笑道这算什么消息,我还有更隐秘的呢。今早无意听见棋语姐姐丫头素心偷偷跟抚琴姐姐屋的小可说王爷毒气攻心,正性命堪忧呢。
后面再说什么,云五朵竟是全然听不见。“王爷毒气攻心,正性命堪忧”在脑里、心中反反复复如电影片段闪过。
他怎么会毒气攻心?怎么能性命堪忧?到底发生了何事?
指甲掐进掌心犹不自知,过了好一阵,回过神来,便决定无论如何得设法出去看看李莲花。
黄昏时分,云五朵坐在圆桌前,心不在焉地瞧着红袖布置晚饭。五六个菜式倒是精致,只是实在没什么胃口。正幽幽叹气中,却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红袖见她皱着眉头,便使了眼色给一旁的绯衣丫头。绯衣丫头匆匆退了出去,又匆匆跑了回来,福了福礼,道出其中原委。
原来是抚琴来暖香苑看望凤凰时,被外面冒失的丫头撞了一下,如今揪着不放,正在训斥。
云五朵听丫头回报完,当下明了。抚琴怕是知道自己如今处境,特来看笑话的。现在被小丫头一撞,更是生出几分嚣张。挥了挥手,吩咐各人都退了,自己慢悠悠端着碗开始吃起来。
莲藕汤不错,清香可口味道却淡了些。清蒸皖鱼也是肉质鲜美,只可惜懒得挑鱼刺。红烧狮子头,卖相挺好,味道比上次佳。待云五朵感叹洛柒年虐待自己没有鲍鱼燕窝时,抚琴面色铁青地进来了。
放了碗筷,挑了挑眉头,语气却是生冷:“抚琴妹妹怎生就放了那莽撞的丫头?姐姐屋里人不懂规矩,真是该死。”
抚琴何等察言观色的功夫,自是看出她的不愉,却也不生气,反倒笑吟吟道:“那丫头受了教训,姐姐无须费心。”
云五朵与这等人也懒得费口舌,单刀直入问她何事。
“姐姐多想了,只是妹妹过来讨个饭吃吃而已。”抚琴娇嗔道。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云五朵,似乎这顿饭是吃定了,还得给她添点堵什么的。
云五朵心里冷笑,这货添堵也抓得很是时机。
深深呼吸,稳了稳神色,又吩咐屋外的丫头再添一双碗筷,这边话才落音,却有婉转清澈的声调接上:“那想必凤凰妹妹定是欢迎姐姐我的。”
一看,是棋语。头上简简单单别了个玉簪,黑发如瀑布自由垂下,双眸如月,沉静柔和。见云五朵惊异的神色,掩嘴一笑:“见着抚琴妹妹过来,所以也来凑凑热闹罢。”
云五朵扶额,这群落井下石的女人。
棋语坐下后,也不矜持,大大方方夹了一筷子鱼肉吃了。又似有感叹道:“想那日世然王爷坐在棋语对面,桌上摆的也是这清蒸皖鱼。如今再吃这相同味道,不免感慨世事无常。”
抚琴接口道:“姐姐说的可是世然王爷失明一事。”
云五朵心里咯噔一声,这两人究竟有何用意。
“唉,是啊,这世然王爷突然失明,只怕他也是无时间再陪我下棋了。”
“那倒也是。”抚琴顿了顿,忽地又将话题转向云五朵:“凤凰姐姐,知你如今闲来无事,不如就陪棋语姐姐下棋罢。免得世然王爷不在,棋语姐姐寂寞,也算是功德一件呀。”
说到李莲花失明,云五朵本就有些烦躁不安。又见抚琴曲曲折折把话题绕了好几圈,无非是为了嘲笑自己如今落入困境,声音又是冷了三分:“棋语姐姐想必也是体谅世然王爷的。别当人人是你,某些东西求而不得便要死要活。”
这话着实说得有些恶毒,别人听了只怕以为这抚琴善妒又善于演戏。抚琴脸刷得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云五朵也不理她,又把筷子伸向红烧狮子头。
抚琴贝齿紧咬红唇,泪眼朦胧:“凤凰姐姐,你这话……重了。”说罢,便嘤嘤哭了起来。
云五朵咬了一口狮子头,淡淡望了她一眼。想以柔克刚?
“有些东西得不到便得不到,就算踩在一群色迷心窍的男人肩上,也不一定得到。”这讽刺的,自是那日抚琴装弱惹得底下男人高喊万死不辞的场景。
抚琴脸色骤然变青,似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么直接这么刻薄:“姐姐,无论你怎么说,我无须解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定然会了解我的性子。”
云五朵正欲加把劲再刺激刺激她,一旁的棋语率先打圆场道:“都是自家姐妹,自当相亲相爱。两位妹妹别吵了,且先替我解决面上难题罢。世然王爷失明,我真真是着急,也不知这凤凰楼可有什么好药送与他,助他早日复明。”
这棋语三句便有两句都是关于李莲花,想必对李莲花那厮有男女之情。也许她原是为寻药而来,对自己倒没什么恶意。说到李莲花,云五朵原被抚琴激起的斗志全全消散,皆化成满腔惆怅,这凤凰楼会有良药么?
抚琴见两人都是郁郁之色,乖巧道:“药是有的。姐姐可知莲心丹?”
棋语惊讶状:“妹妹说的可是那百年雪莲炼制而成的莲心丹?可是那样顶顶珍贵的药,世上又虽有却不知在哪。”
“妹妹倒是知道。”抚琴作惋惜状:“我们凤凰楼就有那么一颗莲心丹,不过被锁在药房的最中间格子里。洛主子是最最宝贝了,所以格子以乌铁炼造,只有他有钥匙打开。”
棋语长长叹气,“看来王爷只得听天由命了。”
抚琴亦是遗憾状:“真真是可惜了那么个好男子。”
一顿饭总算是结束了,抚琴率先告辞。临走了,似有意无意地扫了云五朵一眼。那眼神极为得意,似是胜券在握。
云五朵懒得去理她,沉下眸子,似是发呆。
“凤凰妹妹,不如去我那陪姐姐下下棋罢。”棋语浅笑道。
正欲推辞,又听棋语低声道:“看在那日我替你吃了半碗鸡蛋,又或者帮你的脚上了药的份上?”
云五朵一愣,即刻明白过来。
定是李莲花在棋语处。
那日在顾婶家就是他替自己吃了剩下的鸡蛋还在临走那晚替自己伤脚敷药。
“去罢,陪我下几盘棋,又不会要你命。”棋语见她明白,刻意扬着嗓子,故意道:“你这般,真让姐妹情谊生分了。”
云五朵从下午开始,第一次露出笑容,“好罢好罢,倒是你可得让我几子。”
两人说说笑笑往棋语住处走去,后面跟着各自的丫头红袖及素心。
云五朵想起下午时守在屋外那两丫头的悄悄话,不由回头多打量了素心几眼。素心长的模样端正,言行举止也是很守规矩,只是那双眼睛方才一接触,竟觉深如大海,让人无法望穿。
棋语却是诶呀一声。恍然大悟道:“素心,还记得厨房里何大娘替我熬制的草药?”
素心笑道:“自是记得,想必现在已经熬好。姑娘想何时喝药?”
“大夫说饭后喝药最好,你与我端来。我喝完后再和凤凰妹妹一比高下。”
“莫急莫急,”云五朵亦是笑得灿烂:“红袖,你替我从暖香苑把那蜜枣取过来。棋语姐姐喝完药后吃上几颗,定能抑制药的苦味。”
“这番好意,倒不好拒绝。只是得辛苦红袖姑娘了。”棋语很是愧疚,又吩咐素心道:“你且先陪红袖去取蜜枣再拿药吧,两个小丫头作伴一起倒也是好的。”
瞧着两人走远,云五朵若有所指道:“听说素心丫头和抚琴妹妹屋里的小可姐妹情深。”
棋语淡淡笑道:“你家的红袖比起我们家的素心来说,有些孤单啊。妹妹可得好生照顾好自己的丫头。”
云五朵见她对那素心倒是看得明白,略略放下心来。再说李莲花连那般细枝末节都告知她,对她想必也是信任。见她话里藏话,也想问个明白。
“如何照顾?且请姐姐明示。”
“红袖那姑娘对主子忠心着呢,可以信任。”棋语附在她耳边,轻轻道。“还有王爷中毒失明是真的,而这消息我们是故意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