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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   18.
      白云瑞在开封府,已经住了七日。
      这七日,是他记忆深刻而心情愉悦的一段时光,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
      大家都很好,上至包相爷、公孙先生,下至内差校尉、仆妇丫鬟,都对他非常好。然而他警惕着、沉默着,因为他知道是展昭的关系,他怕他们的眼神透露出同样的深意:这是展大人的孩子。于是他随时准备扎毛,就像一只小刺猬,敏感而生怕受伤害。可是没有人这样做,他感受到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喜爱和呵护,是如沐春风的和煦,是一种置身人间的温暖。
      白云瑞从来没有体会过,虽然现世了九年,尘世烟火却可望不可及,他如孤魂野鬼,冷眼旁观、擦身而过。如今的感受,被动而新奇,他终于可以像个普通的九岁孩子一样,去“享受”大人的“对待”。他故作冷硬的脆弱外壳没有坚持多久,便悄悄裂开了。
      后厨的王大婶特别喜欢白云瑞,最喜欢给他“开小灶”,内差李大爷是开封府的老人了,还特意叫自己两个八岁的双胞胎小孙孙陪他玩,大家互帮互助,好像只要到了开封府后院,就都是一家人。白云瑞甚至不知道是谁与农户家买的奶牛,顺利解决了展骥的吃饭问题,又是谁采买新衣,在第二日就送到他面前来。
      是不是展昭的“关系”,甚至是不是展昭?——他的潜意识,最终选择了“忽略”。
      诚然,白云瑞是惹人喜爱的孩子,他待人礼貌,又玉雪聪明,可惟独对展昭……
      他只叫他展昭。
      有心人看在眼里,暗暗摇头。
      白云瑞不以为然,他只把他当做“他”。
      而那个他,不得不说是很忙的。
      他们真正的相处时间很少。他照顾展骥,白云瑞就故意隐身,看他手忙脚乱;他深夜回来,白云瑞便装睡,任他轻手轻脚地为自己掖褥盖被;他说话,白云瑞不冷不热地回答,用软钉子碰回他的关心。
      我就是这样,我看你怎么样?白云瑞并不知道,这种做法就像故意引起大人注意、一种孩子式的张扬。
      白云瑞眼里的他,云淡风轻,好脾气地包容,一笑置之。
      可就是这个他,却在第三日告诉白云瑞:去上学。
      他替他安排了学堂?他竟然要他去上学?!白云瑞瞪大眼睛,习惯性地要反驳,却抵不住学堂的诱惑,还是和李大爷的小孙子一起去呢……
      然后在第四天夜晚,白云瑞悄悄地看他在院中舞剑。
      那人的剑式如行云流水,非常好看。他问:“云瑞,愿不愿学?”
      白云瑞撇嘴,扭头跑掉,然后又偷偷返回,忘了隐身,只躲在大树爷爷的后面。
      那人微笑,装作不知,手中动作不停,却刻意慢下来,任他看、任他学……
      夜已深。
      白云瑞站在大树下面,看着展昭窗户上的烛光微微发愣。
      小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怔怔地,流下虚无的眼泪。
      白云瑞吓一跳,急忙转身:“小小,你怎么哭了?”
      小小看着白云瑞:“云瑞哥哥,我好羡慕你,可以显形,可以被大家看到,可以学武还可以上学堂。我好羡慕你。”
      看到小小的眼泪,白云瑞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小小,别哭别哭!是不是这几天我忽略你了,让你生气了?对不起小小!”
      女孩看着他,撇撇嘴,十分委屈。
      “小小,我错了,我一定好好陪你还不行吗?”白云瑞真心道歉,“小小你想怎么样,你说,好不好?”
      “我……”小小抹抹眼睛,望向展昭房间的那扇窗口,“我想如果展叔叔也能看得见我,该有多好。”
      “如果能让展叔叔知道,世上也有一个我,就好了。”
      白云瑞看着她:“小小,你要明白,你是鬼灵,别人看不到你的。”
      “我明白。”小小黯然。
      “何况,让他看到有什么好!”白云瑞瞥一眼窗内。
      小小看他一眼:“展叔叔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云瑞哥,你别不承认!”
      “我又没说他是坏人。” 白云瑞三分负气地低语。
      小小没去管他的态度怎样,只是自语,并没抱多大希望:“展叔叔要能看见我就好了。”
      白云瑞看着小小的样子,心情有些沉重,忽然想到:展昭似乎与别人不同,当自己不能显出实体时他虽然碰不到却能看到,如果以自己为灵介,滴一点血与小小相溶,或许展昭也能看到小小……
      然而白云瑞只是内心一动,并没有把这个或许可行的办法说出来。
      …………………………………………………………………………………………
      铁帽子王世子府。
      岳昕回到世子府已有一段时日,自从追杀岳毅不成,他咬牙忍耐,却并不曾善罢甘休。尤其见岳老王爷对岳毅青睐有加,更是恨不得将其撕烂揉碎、化为飞粉!
      这日回府,已是星斗满天。
      正房陈氏夫人迎上来,遣退了伺候的丫鬟:“爷近日忙得很?还是为岳毅的事?”
      “除了他还会有谁?!”岳昕咬牙切齿道,“岳毅这小子,是我眼中钉、肉中刺!”
      “依我看,爷有些过于紧张,”陈氏夫人接过岳昕的外衫,不以为然道,“爷已经封了世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你家老爷子名下的产业权财分了些给他,又能占几杯羹?世子爷大人大量,不要忒小气,他好歹也算你兄弟不是?”
      “什么兄弟?!纯粹妇人之见!”岳昕道,“你当那小子偏安一隅是没有野心的?他是做给老爷子看那!你也知道,老爷子是唯一异姓的铁帽子王爷,咱们家自是与别个不同,这份权势与荣耀若不把持,很有可能落入岳毅手里!他不是来分一杯羹就完了的!”
      “有这么严重?”
      “当然!偏偏他又有了孩子,”岳昕思到恨处,口无遮拦,“我的女人怎么就没一个争气的?!”
      陈氏一听,眼神一凛:“可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说话小心啊我的世子爷!”
      岳昕自知口误,忙道:“夫人你自然除外,我是说那些个侍妾。”
      陈氏冷哼一声,心道谁让丈夫是天,只好心照不宣,给你留些面子罢了。
      原来这岳昕风流成性却先天不足,年轻时还好,谁料刚过三十便萎靡不振,不是早泄便是后劲无力,这份憋闷不齿放在心里说不得,只能怪到侍妾头上去了。
      “别怪我怨爷,咱们房里说话直来直去,”陈氏道,“爷早年的心思如果不是多放到小倌身上,何愁没得到孩子,也不至于只有婉如肚子里那一个死胎!”
      “快别提她了!那贱女人给我下咒,怪瘆的。再说你也知道,生的是个女娃子,不值什么。” 岳昕忽然浑身一哆嗦,啐道,“改天得让他们再做场法事,去去邪气,至少驱出这开封城!”
      陈氏斜他一眼:“你怕什么?重金请了那些道士、谋士,难道都是假的。话扯远了,且说这岳毅有了孩子,当真就不同了?”
      “可不是,”岳昕沉下脸,“我可不想被他的儿子袭了世子位,甚至根本等不到那么久,凭岳毅的蚕食速度、架空能力,一旦在京内站稳脚跟,或许几年后,我的世子位、你的夫人位都只剩下一具空壳,名不副实了!”
      “听你这么一说,果然严重……”陈氏抬眼问道,“我听说爷前些日子已经要去除了那孩子?”
      “那是在南阳,怎么都好说。”岳昕道,“所以我说岳毅不是吃素的,我有杀手他有死士,不知是不是还请了什么江湖高手,竟然让我屡屡不能成功。如今进了京内见了老爷子,说什么都晚,除不除那小崽子已是无用。”
      “为何……?”话未出口陈氏已明白,“入了祖谱断难更改,岳家是异姓的皇亲,官家那儿有一份呢!”
      岳昕口打“嗨”声:“正是如此。”
      陈氏沉思片刻:“这岳毅果然不能留。小的不行,就从大人下手呗。”
      岳昕半是惊讶地看着陈氏,笑道:“嘿嘿,果然是我的夫人,和爷想到一块去。”
      陈氏白他一眼:“你的那点心思,妾身还是知道一些。但是如今在京内杀人,已是不明智的举动。”
      “哦,夫人有何妙计?”
      “为今之际,想扳倒岳毅而杀人于无形,只有在他的身世上下功夫。”
      岳昕睁大了眼睛。
      陈氏继续道:“如果有证据证明岳毅不是王爷的血脉……,那么岳毅有没有儿子便无伤大雅了。”
      “哈哈!”岳昕一拍大腿,“我怎么早没找夫人商量!你的法子和我这些时日与谋士商策的一样,我的妻,你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才知道!”陈氏哼笑,“却不知世子爷和那些谋士策划得如何、实施得如何啊?”
      “证据什么的不劳费心,自有人精心设计。关键是……”
      “要闹就要闹大,关键是如何瞒天过海又能治岳毅的罪。”
      岳昕点头:“如此一来,恐怕要捅到官家那里。”
      “这就要看世子爷的布置是否周密?”
      “这点大可放心,这几日的晚归就是为此,定能让老爷子深信不疑、无话可说。”岳昕皱眉道,“但是这中间人……”
      “妾身有一大胆提议,若要别人相信首先自己相信,即使明知是假也要做到一万分的真!若能让包拯接这个案子,假也成真,只要证据确凿就无人再疑了。这皇亲的血脉不容混淆,定岳毅一个冒名顶替的罪,届时有官家天威,老王爷再不忍也无可奈何。不知爷觉得怎么样?”
      “我也想过,只是包拯断案如神、铁面无私,如今又封了相,让他来恐怕不那么容易。况且……”
      陈氏一笑:“况且假就是假,做的再真也是假。世子爷怕真的交给包拯全权处理,弄巧成拙,反被他查出端倪来,给自己惹上麻烦。”
      岳昕讪笑。
      陈氏道:“这才是此事的精妙处,清官难断皇家事,谁说要包拯全权处理了?只要用他开封府的人就好。指使不动包拯,还指使不动他的手下?包拯断案如神,他的手下也断案如神么?关键是借开封府的名声。”
      “夫人心细如发、神机妙算,”岳昕道,“说了这么多,那能在中间说上话的推波助澜之人才最最重要啊!”
      陈氏嗤笑道:“我的夫,你还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给我找麻烦,这时候又来问什么?庞妃娘娘与我的表姐妹是假的么?庞太师这个亲姨父是假的么?”
      岳昕嬉皮笑脸,一揖到底,什么“贤内助”、“小心肝”地说个不停。
      陈氏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么大能耐,还是你和庞太师走动得好,彼此又有不少生意往来。娘娘那里我去说,其他的我可管不着。”
      岳昕口里称谢,“心肝宝贝”地叫,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嘻嘻笑着拉下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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