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灵》hyxs

18、第十七章

　　17.
　　白云瑞别扭地想：我不要你的关心！
　　他强迫自己瞪回去。
　　半晌，展昭配合地面无表情地站起，退回到包拯身边：“回相爷，无妨了。”
　　包拯颌首，开口道：“白云瑞。”
　　“在。”
　　“据你所言，这襁褓中的婴儿为展护卫之子，乃是他与白玉堂机缘巧合之下‘以血相祭、同念相生’所出，对也不对？”
　　白云瑞回答：“对。”
　　“既是机缘巧合，所以当事二人并不知情，也就是说，展护卫并不知道，是也不是？”
　　“……是，但是……”
　　“展护卫。”
　　“属下在。”
　　“你可知世上有白云瑞与展骥？”
　　“回相爷，在今晚白云瑞来此之前，我不知道。”
　　白云瑞飞快地瞪了展昭一眼。
　　包拯道：“白云瑞，你可听清？既然如此，你告展昭弃亲子不顾便不能成立。”
　　“包爷爷！”白云瑞瞪着包拯，有些着急，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白云瑞可是有话要说？”
　　“云、瑞、不、服！”这孩子的小身板跪得笔直，一脸倔强，“包爷爷，你的意思是展昭没有错，我告不下来了，他都可以不认了是吗？”看一眼展骥，白云瑞悲从中来，话到最后，竟已有些微微的泪音。
　　包拯没有立刻回答，转首对展昭道：“展护卫。”
　　“属下在。”
　　“关于展骥是你亲子一事，你认也不认？”
　　“我认。”
　　白云瑞瞥了展昭一眼。
　　“既然认下，就要将其好好抚育，尽父亲之责。”
　　“展昭谨记，理应如此。”
　　白云瑞收回目光并不领情，却已稍稍放下心来，看着身边襁褓中的弟弟，心道：展骥，你爹终于认你了。
　　包拯继续道：“白云瑞并不服气，又当如何？展护卫，你可有错？”
　　“相爷，”展昭抱腕，“虽然事先不知情，但我愧对两个孩子，怎能无错？展昭知错。”
　　“既然知错，可愿认罚？”
　　“愿意认罚，请相爷明示。”
　　“很好，”包拯颌首，“展护卫听着，我罚你要将白云瑞与展骥两个孩子，收入府中好好看护，若有任何差池，惟你是问！”
　　展昭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感激道：“谢相爷。”
　　白云瑞抬头，却是满眼惊诧：“包爷爷！”
　　“怎么，”包拯道，“云瑞可是还有话说？”
　　“我、我不留下。他……”白云瑞瞥一眼展昭，“他认了展骥就行，我走。”
　　“白云瑞！”
　　“嗯？”
　　包拯温和道：“你说你与展骥为兄弟，是也不是？”
　　“嗯，可是那是因为……”
　　“本阁只问是也不是？”
　　“……是。”
　　“你今年年方九岁，对也不对？”
　　“对。”
　　“九岁孩童，离那十六岁成人尚还遥远，等你年纪一到，任由行走。如何？”
　　“……我、我爹十五岁行走江湖，十六岁已经五义成名了！”白云瑞不由得咕哝道。
　　“哦？云瑞是嫌时间太久，这倒是本阁的疏忽。那便依你，十五岁就十五岁，这一回可满意？”
　　“嗯……”白云瑞一惊，这不是重点好不好？他完全被绕进去了！“包爷爷！”
　　“你又要如何？”包拯黝黑脸色，不怒而威，“你小小孩童，犹犹豫豫、反反复复，莫不是嫌本阁判案不周？”
　　白云瑞唬了一跳：“不是……”
　　“还是嫌本阁断案不公？莫不是要推翻重来你才满意？”
　　白云瑞急出一身汗：包爷爷怎么不讲理！
　　“我……我是念灵。”
　　“那又如何？”
　　什么叫那又如何？！
　　“云瑞，你为何找到本阁？”
　　“包爷爷……”
　　“你为何又有这一声包爷爷的称呼？”
　　白云瑞瞠目结舌。
　　“云瑞，仅凭你这一声称呼，本阁又怎么可能不秉公办理对你不起？”
　　白云瑞又感动又糊涂，一时竟怔愣当场。
　　“哇——”婴儿的啼哭打破了片刻的静寂，在场的人全被这哭声吸引过去。白云瑞急忙抱起弟弟。
　　包拯道：“哭声清脆响亮，本阁都想立刻看看这孩子。云瑞，还不抱着你弟弟走？再不走我可忍不住要睁眼了。”
　　白云瑞还有些怔怔的，看着包拯黝黑脸上的一丝笑纹，忽然想：小小，我是不是上了包爷爷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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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瑞不情不愿地跟着展昭回房，边轻声哄着弟弟。
　　公孙策跟来，并不进屋，只示意展昭：前面的事不用管，需要什么帮助只管来找。
　　展昭致谢，掩上房门，回过身去。
　　展骥占了父亲的床，躺在那儿哼哼唧唧；白云瑞背对展昭，俯下身去轻轻哄。
　　展昭缓步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眼婴儿。展骥并没有睁眼，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十分可爱。
　　“他……有多大？”
　　白云瑞闷声答：“已经满月了。”
　　“一个月了？”展昭不由得看向白云瑞，“云瑞，辛苦你。”
　　白云瑞手下动作没停，不说话。
　　他试探道：“展某……可否帮忙？”
　　白云瑞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展骥尿了，要换尿布。”
　　“好，我想办法。”
　　白云瑞道：“要棉布。”
　　“好。”
　　展昭从衣箱中取出一件白色的干净褻衣，撕成大块布条，又用剪子仔细裁好。
　　白云瑞让出地方：“你来。”
　　“这样换……，那样……，这样……笨！”
　　“把襁褓包好，这样……，那样……，哎呀真笨！”
　　展昭虚心接受，丝毫不理会白云瑞的言语不敬，极其认真地去做。
　　白云瑞站在展昭身后冷眼旁观，小小不知何时从他的袖中化出人形，悄悄站在白云瑞的身后。
　　“这就是展骥的爹爹啊？”小小看着展昭的背影，看他弯下修长的身体去那么认真地伺候一个小小婴儿，感到十分新奇。
　　“你是故意的！”她不满白云瑞对展昭呼来喝去，“你刚带弟弟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会？展骥的爹脾气好好呢。”
　　白云瑞道：“他是他爹，去为展骥做这些难道不应该？”
　　小小冲白云瑞后脑勺做个鬼脸。
　　白云瑞对展昭道：“你抱起他哄哄，展骥会继续睡的。”
　　展昭依言去抱，第一次托抱这么柔软、幼小的婴儿，难免有些僵硬。
　　“唉！”白云瑞夸张地叹气，“你怎么这么笨啊。”走到跟前抱过展骥，哄了哄，放到展昭怀里，“这样，懂不懂？就是这样……”
　　展昭虚心接受，抱好展骥，不由得对白云瑞笑笑：“谢谢。云瑞，多亏有你。”
　　白云瑞一呆，第一次被认可的异样的温暖，忽然打进心底来，令他措手不及。
　　身后的小小更是完全呆住：“他笑了呢，真好看！天，他真是展骥的爹爹吗？如果是我爹该有多好。真是要羡慕死展骥了！”
　　白云瑞心底一沉，一个声音响起：他不是你爹！
　　偏过头去，他不去理会展昭的善意。
　　将熟睡的展骥安顿好，展昭道：“云瑞，今晚你和展骥睡这张床，好吗？”
　　“谁说我要在这儿睡？！你好好照顾展骥，我走了！”
　　“云瑞！”
　　展昭伸手去握白云瑞的胳膊，却穿身而过。白云瑞回头，怒目而视，咬牙道：“我早说过，我不是人，只要我不愿意，你就休想碰到我！”
　　“云瑞，你要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
　　“连包爷爷的话你也不听么？”
　　“包爷爷管的是人间，管不了我们念灵。反正，我充其量还有半年就消失，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相信你爹……会活着？”
　　白云瑞握紧了拳，猛然转身问到展昭脸上来：“你关心他吗？你管他的死活？！你希望他是死是活？白玉堂在你心中重要吗？有多重要？反正我感觉不到他，我已经快消失了！”
　　白云瑞的话咄咄逼人、惊心动魄，展昭胸口发闷，他努力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云瑞，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恨你！”白云瑞脱口而出。
　　我恨你！
　　不是讨厌，是恨！
　　展昭愣住，不由得一下子坐在凳上。
　　“为什么？”他问，“云瑞，为什么？”
　　小小看到了白云瑞眼中的火花，她知道展昭看不见自己，却仍然把身体贴在墙角，空气中的紧张吓到了她。
　　“我用了九年时间，才修炼成灵。”白云瑞盯住展昭，“你在襄阳干了什么，我有眼睛我有耳朵，我看到了听到了！你要你的大计划，你不管爹爹的死活！展昭，爹他很喜欢你，可是你呢？白玉堂甚至不知道有一个白云瑞，你把我和爹爹见面的机会都给剥夺了！我恨你我恨你！”
　　展昭眼前一黑，急忙伸手扶住了桌子，无奈白云瑞已经跑出门。他压下喉中腥甜，施展轻功追出去，落到白云瑞前面。
　　“云瑞！”
　　白云瑞瞪着他。
　　小院里静悄悄的，夜已经很深。
　　展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云瑞，大人的事也许你现在不明白，但我相信，等你长大后就会理解，什么叫做民族大义，什么叫做为家国担。”
　　白云瑞扭过脸：“我不会有‘长大’，我就快要消失了，所以才把展骥给你。”
　　“不是还有半年吗。”
　　白云瑞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云瑞，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相信玉堂还在。难道，你对自己的爹爹这么没有信心？”
　　“……”
　　“展某和你打个赌，半年后见分晓，怎么样？”
　　白云瑞看了他半晌：“展昭，你还在乎白玉堂吗？”
　　“当然。”
　　“……说了这么多，你不过是想我留下。”
　　“对。”
　　展昭答得如此干脆，倒让白云瑞错愕了。
　　“为了展骥吗？”
　　“什么？”
　　白云瑞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因为你还照顾不好展骥，所以要我留下帮忙。”
　　“云瑞！”展昭微微蹙眉。
　　白云瑞扭过肩膀不看他。
　　“当然不是这个理由。”展昭抚上他的肩，“你该知道，你爹有四位结拜义兄，不几日便要到开封府。你不想见见你的伯伯们吗？到时见了，再谈你的去留不迟，可好？”
　　白云瑞不语，暗地里咬着唇。
　　他温和地近乎讨好地给他找理由、找台阶，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小奔过来，冲他嚷：“笨蛋云瑞哥，快答应啊！”
　　悄悄看一眼展昭，他在耐心地等他的答案。
　　白云瑞不自觉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