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灵》hyxs

17、第十六章

　　16.
　　公孙策眼见展昭倒下、见他仍想要护住那孩子和婴儿、见他给自己的最后匆匆一瞥，带着恳切地信任和托付……
　　“我叫白云瑞，白玉堂是我爹！”
　　“我告你展昭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不顾！”
　　“这是我弟弟，也是你展昭的儿子——展骥！”
　　“你对不起我爹，对不起白玉堂！”……
　　说不震惊是假的啊！他公孙策虽没有看到开始，这些话却是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白云瑞忽隐忽现的身影撞进心里！身后的王朝、马汉一见展昭不支便要立刻上前：“展大人！”公孙策本能地抬手阻拦：“慢着！”
　　“先去保护相爷，不要让包相爷出来。”公孙策转身看着二人，郑重叮嘱：“记住，今晚的异像，什么都不要说！”
　　白云瑞的情形，只有王朝、马汉看到，幸亏没有别的差官，所以更没有必要引起恐慌。
　　王朝、马汉微愣，随后明白：“是，先生。”
　　两人奔进府内，公孙策急忙摸上展昭的脉搏，心道“好险”，抬眼看这孩子：“你说……你叫白云瑞？”
　　“嗯。”白云瑞哼了一声，尚未完全回过神来。
　　府门内传来包大人的朗声问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公孙策答道：“展护卫伤势发作，已经晕倒了。请相爷暂且二堂休息，学生片刻后自会给相爷一个交代。”
　　立刻有差人出来，七手八脚扶起展昭。公孙策趁机与白云瑞小声道：“若想见包相爷，就先跟着我。”
　　白云瑞抬首。面前此人，清瘦脸颊、一缕美髯、面上亲切可信，让人无法产生反感。他不自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展昭房内。
　　公孙策细细为展昭诊治，心下起伏不定：这毒该是正要发作，竟被展护卫生生压下。既不得爆发，又得展昭及时护住心脉，这一回，算是从鬼门关上堪堪转了一圈回来。
　　白云瑞一直在旁边瞧着，看看怀里的弟弟，睡得香甜乖巧，再看展昭，忍不住皱眉：“他……他没事吧？”
　　公孙策收回手，看一眼白云瑞：“幸而有惊无险。”
　　白云瑞心下稍安，撇撇嘴，又是一皱眉：该不会故意的吧？堂堂侠客说晕倒就晕倒了？
　　公孙策何等人，岂会瞧不出白云瑞对展昭的不愉，和颜悦色道：“孩子，看你紧紧抱着怀中襁褓，十分珍惜，这婴儿是……？”
　　“展骥，我弟弟。”
　　“适才听你言道，他是展昭之子？”
　　“……是。”白云瑞闷闷答了一声。
　　“很好，”公孙策看着白云瑞，屋外昏暗瞧不清楚，如今在灯光映照下衬得他玉面无暇，活脱脱一个小白玉堂；再看那婴儿，五官清秀粉妆玉琢，实在可爱得紧，虽未睁目，却像极了展昭。公孙策微叹，“很好，亏你带着这孩子来，总算与他父亲见上一面，晚了恐怕来不及。”
　　白云瑞一惊：你威胁我？！不知怎的他有些恼羞成怒：“我不是人，你难道不怕我？！”
　　说话间忽地没了身形，只剩婴儿空中飘忽，饶是公孙策已有心理准备，仍不免浑身一震。
　　正这时床间微动，昏睡着的展昭眉头紧蹙、极不安稳，似乎有事挂心，急于挣扎着醒来！蓦然间，他拼命睁开了双眼！
　　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
　　白云瑞的视线与展昭相碰了，确切地说，是展昭的视线紧紧锁住了他的。
　　一个人眼中，怎么能在刹那间奔涌出这么多喜怒哀乐、五味杂陈的“情感”，然后又迅速退回去、掩起来？！——白云瑞微愕，当时并不明白。
　　他，惟恐吓到了他。
　　“白……白云瑞？”
　　“你……”白云瑞咬了咬嘴唇，“你真的能看到我？”
　　这时候的公孙策反倒成了透明人，他轻咳一声：“展护卫。”
　　展昭转首：“先生！”说着便要起来。
　　公孙策急道：“不要动。”
　　“没事，”看他脸色微愠，展昭诚恳道，“展某惭愧，又害先生担心了。”
　　公孙策不忍责怪，心中微叹，只问道：“你看得见那孩子？”
　　“是，”展昭眼含询问，“怎么？”
　　“在我等眼中，只有襁褓飘浮，不见人影。”
　　展昭转头去看，白云瑞用了些灵力，已显出实体来。
　　公孙策惊疑不已，白云瑞撇嘴道：“我早说了我不是人。”
　　展昭伸出手：“云瑞……，你是玉堂的孩子？”
　　“是又怎么样？”展昭的手僵在半空，白云瑞不自觉地把眼睛撇到另一处，“我是白玉堂的念灵。”
　　收手，自然而然垂下，展昭压下心中起伏不定的感情，仿佛恢复了往日沉静稳定、云淡风轻：“能告诉我前因后果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展昭的隐忍增长了白云瑞的气焰，“我是来告状的，我要见包相爷！”
　　“好！”展昭站起来，“我去说。”
　　“不能让包相爷睁眼！”白云瑞又急忙道。
　　“好，我会去说。”
　　“展护卫，”公孙策上前一步，“相爷就在二堂等待，我和你一起去见他。”
　　展昭颌首，视线盯着襁褓：“这个……”
　　白云瑞立刻警惕地抱紧：“我弟弟我自己抱着！”
　　展昭不再多言，迈步出门。
　　…………………………………………………………………………………………
　　包拯听展昭和公孙策所述，十分惊异：“如此说来，那白玉堂白少侠或可尚在人间？”
　　公孙策无语，展昭低眉。相信是一回事，断言却是另一回事。
　　展昭道：“我信玉堂未死。”
　　“那白云瑞竟不是人类？”包拯手捻须髯，问道，“婴儿之事又是何谓？”
　　展昭缓缓摇头，苦笑：“那孩子不说。”顿了顿便道，“白云瑞怀抱婴儿告状，央相爷升堂问案，他状告之人，正是展某。”
　　包拯眉间一凛，稍加思索问道：“公孙先生、展护卫，你二人认为，对这白云瑞所言，有几分可信？”
　　展昭看一眼公孙策，一时还未答话，公孙策反而抢先一步，直言道：“相爷，言谈话语且放到一边，只这两小儿长相，实在像极了白少侠和展护卫。”
　　展昭一怔，苦涩中泛起一丝微喜，脸却稍稍有些发热。
　　包拯问：“展护卫如何看？”
　　若放在以往，这种私己话只会让展昭尴尬不已，但如今旧事重提，反而多了一丝沉重。展昭的手掌不由得攥紧了些，坦白道：“白云瑞和展骥这两个名字，只有我和玉堂知晓。”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眉间反而一松，眼角泛起一丝笑意：“既然如此，本阁便依那白云瑞所言，升堂问案，这二堂嘛，就设在花厅罢了，连王朝、马汉都不必在场，只有公孙先生和展护卫即可。”
　　展昭一惊：“相爷，您的安全……？”
　　包拯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便要起身。
　　展昭急道：“事未查明，相爷怎可冒险……”
　　“何险之有？”包拯道，“难道展护卫不会保护本阁的安全？”
　　“当然不是。”
　　“即使那小儿真的图谋不轨，展护卫会袖手旁观？”
　　“自然不会。”
　　“那便是了。”
　　展昭愕然，包大人两句话，堵得他无言以对，只好跟上。
　　………………………………………………………………………………………………
　　这真是开封府最奇特的一次问案。
　　小小花厅内只有包拯、公孙策、展昭三人，包拯稳稳坐于案牍之后，闭起双目，公孙策站在他的左垂手，展昭站在他的右垂手。
　　白云瑞规规矩矩地跪在花厅中间，细心的公孙先生早已在地上准备了一块绒巾，让白云瑞可以把婴儿放在上面。
　　这般近在咫尺地跪于包相爷对面，说不紧张是假的。白云瑞感到袖中的鬼灵微微发抖：“小小，别怕。”他深吸一口气，埋头道：“白云瑞拜见包相爷！”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回相爷的话，我不是人，我是白玉堂多年执念所化之念灵，名白云瑞。”
　　“哦？你深夜击鼓，可有冤屈？”
　　“有！我要告状。”
　　“你状告何人？”
　　“告展昭。”
　　“所告何事？”
　　“告他弃自己亲生儿子于不顾，就是我身边的婴儿——展骥。”
　　包拯心中惊讶不已，竟然真的这般蹊跷。听这孩子话音清楚、声线朗朗，令人好感顿生，若能见其模样，不知又是怎样一个伶俐孩童。
　　“白云瑞。”
　　“在。”
　　“本阁命你，将前因后果从实讲来。”
　　“是。”白云瑞抬起头，看着包拯。几番对话下来，他已经不紧张了。面前坐着的包相爷，皮肤黝黑，紧闭双目，威严中流露出一种慈祥，令人心安。
　　也许包爷爷并不是很可怕，除了他睁眼这个事之外……白云瑞心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来……
　　花厅很安静，只有白云瑞清脆的声音在响。
　　白云瑞的故事不短也不长，他刻意隐去了鬼灵一段，在没有确认这三个人的态度前，他不要小小冒险。小小比他更脆弱，在白云瑞的潜意识里，是要保护小小的。
　　白云瑞很聪明，逻辑性也很强，除去这一段，其他都交代得很好，把时间、地点、发生的事情说的非常清楚。
　　这是一段匪夷所思的真实，令人难以置信。
　　尤其是关于展骥如何出世的的推理，是的，“以血相祭、同念相生”的推理，白云瑞讲的很清楚。
　　他的话令人难以相信，他的态度却是不容置疑，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来，这孩子没有说谎。
　　包拯心中起伏，对白云瑞的好感又升了一层，口中却道：“白云瑞，你所讲之事超于常理，均是奇象，又出自你一人之口，没有人证、物证，本阁如何信你？”
　　“人证、物证？”白云瑞道，“我，应该就算是人证吧”看一眼身边展骥，“我弟弟不会说话，勉强算物证可不可以？”
　　堂上无话，包拯不置可否。
　　“好，如果您不信的话……”白云瑞站起来，“包爷爷，您是凛然正气的化身，念灵属阴，受不了您睁目的，但今天我宁愿承受，请您睁眼！”
　　“此话当真？”
　　“是！”白云瑞鼓起勇气，暗暗扎紧右袖口，保护好小小。
　　包拯缓缓睁目，白云瑞一个转身，跪在地下，弓起身体把右胳膊深深藏进怀里！
　　一阵难受，白云瑞的身体透明了。
　　公孙策、包拯均一惊，眼看白云瑞仿若消失。
　　展昭两步到跟前：“云瑞！”却是看得见摸不着，手从旁边穿过，抓得一缕空气。
　　包拯重新闭目：“展护卫，孩子如何了？”
　　白云瑞忍住不适，将身体显出实形。
　　他一抬头，就看到展昭。
　　那双眼睛里盛满的关心，一如既往地纯粹。
　　我不要！
　　白云瑞别扭地想，我不要你的关心！
　　他强迫自己瞪回去。
　　半晌，展昭配合地面无表情地站起，退回到包拯身边：“回相爷，无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