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盔甲与剑 ...
-
靠近的心能够创造奇迹。
卸掉包裹着孤单颤抖的心灵的盔甲吧,因为你早已不是软弱的一人。
“我们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
很久之后,朱毕亚也没有忘记那时的感觉。
金发少女挺直背脊看着自己,褐色双眼中的坚定闪闪发亮,不畏惧不逃避,仿佛直直看进了自己心底。
“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但那绝不是全部,你心底最深的话语还未说出。”
即使还在维达鲁达斯的吉他声控制下,朱毕亚依然不自觉地流下眼泪。那是第一次,有人读懂了她真正的想法,从前约瑟会长将她当做工具,虽然接纳了她,但也没有理解过她的想法。
攻击妖精的尾巴也好,别的一些事也好,朱毕亚其实并不想做,但那时约瑟会长是唯一认同了自己的人,所以为了报答,她不得不听从命令。
当她在控制下,使出自己目前的最强招式水流激锯攻向露西时,朱毕亚确确实实地感觉到心脏抽痛了一下……她在心底顺从地回答了露西的提问,呐喊着“请你阻止我”,但若因此而使得露西被水流激锯割成碎片,朱毕亚宁愿露西逃走。也许接下来自己就会去伤害其他人,但朱毕亚相信遇上格雷时,恋慕的对象一定能将自己再次击败。
——我受伤不要紧,即使死掉了也没关系,只是已经不想再继续伤害认同的人了。
然而最强小队永远出乎意料,并且总能恰恰达成无数条线中唯一的完美结局。
露西没有被激烈的水流大卸八块,也没有逃走,她抬起手将星灵钥匙插入迎面而来的攻击中,用朱毕亚水化的身躯召唤了最强的星灵!
“阿葵亚,拜托了!”金发御主向怀抱宝瓶的星灵喊道。
“切,虽然很麻烦,不过难得碰到你会需要召唤我的强敌。”美丽的人鱼撩了撩海蓝色的长发,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精美瓶子举过头顶,瞬间狂暴化,“知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滔天大水不知从哪里召唤了出来,猛地一个浪头就将整个房间淹没。
维达鲁达斯也被埋没在水中,一时间来不及对朱毕亚施加指令,令她获得了自由行动的空隙。她从波涛汹涌的水面上探出头,几乎下意识地四下探寻那名星灵御主的身影。
“朱毕亚!”
她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呼声,连忙扭转身体往后方看去,在一片碧蓝色的波涛中一眼找到了少女金色的头发。少女也一样努力地将上半身探出水面,在水波拍击下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向她伸出手。
就像黑暗中的逐光者,朱毕亚脑中一片空白,却也同样竭尽全力地将手伸向金发少女。
“露西——!!!”
她大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朱毕亚生来带着诅咒般的魔力,即使现在她也很难控制自己吸引乌云的体质,无论那是多强大的魔法,它恶劣的副作用依旧让主人产生了自卑。
以后想起,乐园之塔里那次,应该就是她第一次不加敬语、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喊着某个人。
——在波浪拍打下,指尖终于相碰。
###
当令人无法忽视的庞大魔力在塔内爆发时,杰尔夫正在往下走。
所有人都在为了不让杰拉尔称心如意往塔顶奔走,而遇上了杰拉尔安排的敌人时,只有他一个人特立独行地往下赶路。守卫都逃走了,塔内剩下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上层去了,此时正从中层继续向下的杰尔夫即使不小心隐藏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走在楼梯间,感觉到头顶上方不远处忽然水涨船高的熟悉魔力,脸上有些惊奇:“这种感觉是,合体魔法?其中有露西的魔力,到底是和谁……”
与露西的魔力融合的另一股魔力似曾相识,不是纳兹他们,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究竟是谁。
“应该是遇敌了,不过看这样子,露西是不会输的。”
杰尔夫担忧了一下就放下心,既然与人施展了合体魔法,没有S级以上的实力的敌人一定招架不住,S级以上就是圣十大魔导士,即使是杰拉尔也不可能招揽到这等实力的魔导士。
本来还担心自己不在身边,露西会遇到危险,现在看来倒是还算好。杰尔夫松了口气。既然有人愿意站在己方与露西一起行动,可以说大幅度保障了露西的安全,那是再好不过。
他深知那名金发少女有着难以想象的倔强,平时有他一起她逞强也没什么关系,但现在,自己有更重要的事不得不去做。
这关乎到R系统是否能真正完成,也关乎到艾露莎的安全。
杰尔夫想着,继续下行。
没有关系,局势暂时不必担心,因为还有纳兹他们在。
他是知道的,虽然现在还并没有成长到不畏惧任何敌人的程度,但这些出自妖精尾巴的魔导士在关键时刻一定会爆发出谁也无法阻挡的力量。
少年加快了脚步,赶往塔的中下部。
此时乐园之塔的表皮还未剥落,看上去只是构造奇怪外观猎奇的一座海上高塔,但在这座全由魔水晶构造的塔里却有着普通魔导士无法察觉到异样的地方——那是在注入了庞大的魔力后,才能被轻易察觉到的魔力中心。
同时也是由杰拉尔亲手制造的,R系统的运作中枢。
要阻止这体积巨大的魔法系统发动,并不是只有阻止魔力的注入和打败控制者这两项选择。
杰拉尔也未曾想过,此时塔内竟然有能想到第三个选项的魔导士存在。
而这名魔导士,正是他历经八年千辛万苦想要复活的对象。
黑魔导士杰尔夫从最初就未曾死去过,自然谈不上什么复活。而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也仅有极少数的人知晓,即使是历史悠久的评议院,也只有最深层的档案库里才记载了少许有关杰尔夫的资料,无从推测杰尔夫究竟是生是死。
四百年前,想要消灭杰尔夫让世界重新迎来光明的人们不知道,而现今的魔导士也无从得知,杰尔夫根本不会死去,他曾四处寻找能够毁灭自己的人,却至今也没有找到,反而是先与继承了母亲意志的少女相遇,一时改变了执着已久的想法。
若史书上能将真实情况与众多秘辛一并记载下来,乐园之塔一定就像一个笑话。
制造这座塔的罪魁祸首是受人控制,其实本性温柔而向往光明。
引发这场战斗的女骑士深深怀念着过去,自始至终也没有真正憎恨过杰拉尔。
乐园之塔的建造成功了,但“复活黑魔导士杰尔夫”这个目的却决不可能实现。
打破了杰拉尔计划的魔导士们,在这之后的六魔事件中却反而与杰拉尔建立起羁绊,亲口承认他“同伴”的资格。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场战斗并不具有任何意义。
但之于当事人来说,这却是生命中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我要去见杰拉尔,与你毫无关系。”从休的卡片魔法中脱离后,艾露莎举起了附着魔法的剑,对拦路者冷眼相对,“从那里让开。”
“杰拉尔就在这前方等你,他确实是吩咐我阻拦闲杂人等,而且特意嘱咐了你是例外,可以直接通过。”斑鸠化了精美妆容的脸上却露出嘲讽的笑容,“但我看来,妖精女王泰坦尼亚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难道说,还没发现吗?”
等艺妓打扮的剑士话音落下,艾露莎的铠甲出现了裂痕,猛地碎裂成片。
“这——怎么会!”女骑士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哦呀哦呀,果然,你一心只想着杰拉尔却忽略了眼前的敌人呢。”斑鸠眯起眼睛,双目下两颗对称的泪痣魅惑,“可别小看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髑髅会特别杀手部队的队长,被轻视的话可是会很困扰的。”
这名女性使一手传统居合,她的剑足以斩断空间,快得不能捕捉,确实棘手。
盔甲碎裂,手脚的经络不知何时也受到攻击,失去盔甲保护的艾露莎神情严肃起来。
“确实,我有点小看你了,接下来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妖精女王的魔力膨胀,在光中更换了身上破碎的盔甲,换上了曾一举击败黑暗公会铁之森的天轮之铠。
斑鸠非但不怕,反倒嘴角扯开了阴险的弧度。
###
妖精尾巴中,年轻一辈的魔导士里,资历最早的想当然是拉克萨斯,虽然加入公会是学魔法之后的事,但他很小的时候就憧憬着爷爷管理的公会,从小混迹在酒馆里。一些老资格的成员现今回忆起来,总会感叹那时候的小男孩乖巧又可爱,现在却可怕得他们连当面调侃都不敢了。
卡娜听说为了寻找亲人,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跑来了玛古诺利亚,后来就在这儿定居下来,凭着一手母亲教授的卡片魔法加入了妖精的尾巴。在她之后,是住在附近的接收魔法三姐弟的加入。
十年前,在师父乌鲁为封印戴利欧拉化为冰后,就一个人跋山涉水从北方大陆来到了菲欧雷王国,并机缘巧合地加入了妖精的尾巴,也因此验证了乌鲁曾说过的“在南方大陆还有更多比我更强的魔导士”这句话。
接着便是八年前,艾露莎的入会。
那时候的艾露莎穿着破破烂烂,看上去像是麻布袋一样的衣服走进公会,肩上扛着一个小包袱,右眼戴着脏兮兮的眼罩,站在酒馆中来回打量,神色麻木地喃喃自语:“这里就是罗布爷爷所说的公会……”
刚加入时的艾露莎非常不合群,也许是冷漠的神情,有不少人觉得这个小女孩十分高傲——米拉杰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的不良少女米拉为此专门找艾露莎的麻烦。
格雷也是其中之一,可惜当他抛弃不打女生的微末矜持举起拳头时,却被艾露莎几招撂倒在地。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情况都维持现状,令格雷很讨厌艾露莎。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就改变了。
当击败了猫头鹰,带着哈比往楼下撤离时,格雷还担忧着艾露莎的情况。
西蒙不知为何对纳兹的能力很是相信,格雷作为纳兹的宿敌,比西蒙更信任纳兹。虽然火龙是处于晕车昏迷的状态被西蒙扛着继续前进的,但他依旧有着不可思议的潜力。
“纳兹,你可千万要看好艾露莎啊……”
从以前开始,格雷就对艾露莎的力量深信不疑。他和纳兹无论多么不甘心,也从未赢过艾露莎,妖精尾巴的女骑士的强大不容置疑。
但现在不一样。艾露莎的强大源自她的坚强与自信,而打从进入这座塔开始,她便丢失了这些闪耀的优点。
【“我才没有……感到寂寞呢。”】
【“是吗?那为什么要一个人躲起来哭呢。”】
“那家伙一直很孤独,她为自己的心灵穿上了铠甲,独自一人哭泣着。”直到现在格雷依然记得夕阳下,年幼的女骑士对着河岸埋首哭泣的模样,“所以艾露莎必须要待在妖精尾巴里,为了不让她再次流泪。”
“现在的艾露莎赢不了,她依旧用盔甲将心包裹得紧紧的——”这样下去艾露莎必死无疑,“——纳兹,你一定要阻止她!”
但格雷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纳兹与自己的脑回路永远是不一样的。
他见证了艾露莎刚来公会时那段冷漠却无助的时期,见识过艾露莎唯一的软弱,因此觉得艾露莎作为女性终究有无法跨过的难关。但纳兹不同,纳兹在艾露莎之后才加入妖尾,他从未见过懦弱的艾露莎,在他眼里艾露莎一直是像怪物一样的强大,一直是这般的坚强。
即使他们同样希望艾露莎留在妖精尾巴里,但格雷想阻止艾露莎,纳兹却不会,他只会打醒艾露莎。
“艾露莎应该是强大而凶狠的那样才对。”
“所以艾露莎只要一直没心没肺地教训我们,一直是妖精尾巴的怪物之一就够了。”
即使他见到艾露莎的眼泪,大概也不会改变选择。
——那天的眼泪,就让它永远留在那个黄昏的河岸边吧。
###
平日里依靠的强大铠甲,一件件在斑鸠的居合下破碎了。
比起休逐渐沉下去的内心,艾露莎却在每次交锋败北之下渐渐抓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细微的感觉,埋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不起眼到她一直没有察觉它的存在。
而随着覆盖身体的铠甲一次次碎裂,自己一次次暴露在空气中,封闭的心开始打开了,光透了进去,照亮了躺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却一尘不染的东西。
——啊啊,那是在妖精尾巴的八年里的心意。
她明明已经不需要再迷茫了不是吗?在妖精尾巴的日子里,公会的大家给了她许多快乐的回忆,那些宝贵的记忆一直珍藏在她心里,让她的人生显得充实。
迷茫、害怕都不需要,即使现在立即死去,她也已经没有遗憾。
炼狱之铠碎裂的那一刻,艾露莎在光中改换了装束,但没有再换上其他的铠甲。
——白绸裹胸,绯袴及踝,红发如火。
那身姿在樱花飘零中傲然挺立,如同从戎的巫女一般高洁而凛然,即便手执妖刀目光如冰,依旧绝美。
“姐姐……”身后的少年早已看呆了眼。
“我一点都不强,只是用盔甲包裹着内心,一个人哭泣着,装作自己很坚强。”
“有很多同伴倒在眼前,我没能保护那些珍爱的人们,因为自己的弱小,才穿着盔甲自以为能够保护自己。”
“即使对手是裸体,我也是照砍不误的哦。”斑鸠用挑拨的语气说道。
艾露莎却充耳未闻,诉说着自己此时的想法。
“但那想法是错的。一直以来,都是我用盔甲,将人与人内心相交的空隙全部封堵住了。”
“然而妖精的尾巴教会了我,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接近,那么温暖……”
女骑士双手执刀,眼神肃穆却坚定。
“已经没有迷茫了,我会将我的一切化作力量——讨伐你!”
妖精女王挥出的刀光,凌厉而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