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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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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怀着复杂的心情奔走在乐园之塔内,为了寻找纳兹、哈比、杰尔还有被休带走的艾露莎,好不容易才会合在一起的几个人权衡之下又不得不分开,各自选了一条岔路往前走。倒是不用担心迷路,不管怎么说往塔顶前进总是不会错的。
就在不到半小时前,在塔内的餐厅里,艾露莎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悲怆神色诉说了有关自己的过去……在那些过往中,出现了掳走艾露莎的那群人,被艾露莎称为“当时的同伴”,虽然中间过程曲折,但这几名敌人最终在西蒙的劝解下暂时成了己方。
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名叫“杰拉尔”的人,因为艾露莎的提及而初次出现在他们的记忆中。
“……那时候的杰拉尔是个温柔而富有正义感的人,是我憧憬的对象。”
——艾露莎还记得那时,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是那个蓝色头发的男孩子向自己伸出了手,是他的微笑支撑着她,心中的负面情感才没有溃堤。
“我们试图从塔里逃出去,逃到外面的世界。休找到了过去的人挖掘到一半的通道,认为这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杰拉尔认同了他的想法,于是做了周密的计划,我们轮流在休息时间挖洞,小心翼翼不被看守发现……最后,我们竟然成功了。”
艾露莎的语调有一丝轻快,那时的喜悦直到现在也还记得。
“但是……”女骑士的声音沉了下来,她咽了咽口水,说话时有一丝颤抖,“在我们决定实施计划的那天晚上,我们却被发现了。看守们涌了进来,带着魔法猎犬,围在我们周围。狗冲我们凶狠地叫着,米莉安娜和休很害怕。”
“看守说,我们要是交出带头者就绕了其他人。我感觉到休在我身后颤抖,是他找到了废弃的通道,他怕受到惩罚。”
“我也很害怕。”艾露莎苦笑着说,“以前,我曾不小心看见过他们如何惩罚反抗者,那是很可怕的刑罚。”
“虽然一想到那场面就怕得手脚发软,我还是决定替休承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在那个时候,杰拉尔站了出来——”
【“是我。”蓝发男孩上前一步,背脊挺直,无惧的目光看向看守遮蔽了眼睛的头盔,“是我策划的,我是主犯。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
“杰拉尔没有说谎,他确实是策划者,比起仅仅发现了通道的休,他更称得上带头者。他认为自己应当负起责任,所以站了出来。”
“……但是看守们,并没有相信。”
【“我看主犯,是你才对吧?”看守指向的是蓝发男孩身旁的红发女孩。】
“那刑罚比我想象得还要痛苦得多。”似乎不愿回忆,艾露莎将受罚过程草草带过。
“后来杰拉尔来了……”艾露莎回忆着,神情飘邈,“他救我出去,但路上我们被魔法兵围住——这次被带走的人是杰拉尔。”
艾露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已经诉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然而这故事还有后续。
“那之后,我们为了自由,也为了救出杰拉尔而站起来抗争。在战斗中,我觉醒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作为代价,会长的旧友罗布爷爷耗尽了魔力。”
听着故事的几人沉默了下来。对魔导士来说,魔力就等于生命力,如果只是普通的魔力耗尽,艾露莎的语气不会那么沉重。
“叛乱从我们这个区域发展到了全塔,所有被压迫的人们都英勇地反抗,最后我们成功了,我也终于有机会去救出杰拉尔。”
【“杰拉尔,我们像你说的那样战斗了。虽然罗布爷爷牺牲了,西蒙也身受重伤……但是我们已经赢了,接下来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得到自由了!”艾露莎扶着杰拉尔诉说着,脸上洋溢起笑容。但是——】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杰拉尔发生了改变。”
【“我不要走。”杰拉尔拍开了艾露莎的手。
“你……你在说什么啊,杰拉尔!大家都在船上等着呢!”
艾露莎想去抓杰拉尔的手,却反被握住了手腕。
杰拉尔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艾露莎,你也留下来吧。外面根本没有自由,真正的自由就在这里,在这乐园之塔里。”
艾露莎对上了他的视线,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那双曾经温柔的褐色眼眸不知何时,已经被黑暗填满。】
“如果能把一个人称作邪恶,那么我也只能如此形容那时的杰拉尔了吧。”艾露莎低下了头,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
那个时候,蓝发男孩的温柔不再,他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看守,威胁艾露莎,做出了各种各样无法饶恕的行为。
而致使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也许只能从他所说的话来判断了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自由,”杰拉尔居高临下,用鄙夷的目光俯视着艾露莎,“所以我要创造真正的乐园,在这个丑恶的世界上创造出真正的自由。”
“——为此我要完成这座塔,让杰尔夫复活。”】
“你说什么——?!”
在艾露莎说出“杰尔夫”这个名字的同时,露西瞪大眼睛露出吃惊的表情。
“艾露莎,你说的杰尔夫莫非是……”
“没错。”艾露莎向发问的格雷微微点头,“咒歌LULLABY,还有毁了你故乡的戴利欧拉,这两者以及一些其他作恶多端的恶魔都是「杰尔夫书的恶魔」,是由黑魔导士杰尔夫创造的。”
“正因如此我才始终无法理解杰拉尔的想法,如果想创造不可能存在的乐园,也不该以复活杰尔夫为目的。”
艾露莎自始至终不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信仰着黑暗魔道士能够带来乐园的杰拉尔,与秉持着妖尾精神、坚信自身与同伴们力量的艾露莎,大概从八年前的那天开始就已经背道而驰,距离越来越远。
漫长的过去终于叙述完毕,而故事的续集就从此刻开始。
“那个叫杰拉尔的人想要复活的竟然是杰尔夫……”露西捂着嘴轻声喃喃。
“怎么了,露西?”
“不,没什么……”
——这是何等熟悉的发展啊,自以为信仰着杰尔夫的人们走错了路。
熟知真相的少女轻声叹息。
那个名为杰拉尔的信徒所做的一切,以及艾露莎为此而内心痛苦不堪的八年时光,从最初开始便奠定了白费的结局。
“露西さん?”
当朱毕亚疑惑地出声时,露西从沉重的内心世界中醒来。如今想这些也没有用处,真相不能说出来,即使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既然如此还不如面对眼前的路,好好想想该怎么使这次事件尽量平静地结束。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喊了那么多声也不见纳兹回应。”不止嗅觉,灭龙魔导士的听力也十分得好,如果在附近他应该听得见。
“也就是说,那家伙已经跑到更上层去了吗……”
露西担心起来,纳兹很强没有错,但是这次的对手心机很深,以那个单细胞少年的脑回路,很容易被对方算计。
“朱毕亚,我们继续往上……”
露西出声招呼还在一旁锲而不舍地喊着格雷名字的朱毕亚,却被一阵颤抖的金属音打断。
“呲——”
非常刺耳的乐器声在宽敞的空间里回响。
“呲呲呲呲呲——!!!”
“好吵……!!”露西连忙捂起耳朵,眯着眼睛望向四周寻找声源。
“是吗?朱毕亚觉得还好。”朱毕亚扭了扭头颈转头看向露西,却反而发现了站在出口处的陌生人影。
“……谁?”露西不得不大声喊话,以免被嘈杂的吉他音掩盖。
“谁知道,不过那个装扮的品味真差劲。”朱毕亚面无表情地评价。
“总之是敌人吧?那干掉就行了。”朱毕亚旋转起手腕,一道水流飞快缠上了对方的身体,将他包在水球中,刺耳的乐声也随之停下。
“朱毕亚的水流拘束(Water Lock)是无法逃脱的。”
露西嘴角一抽,“亏你还真能面不改色地在我面前说这话啊……”
“朱毕亚和那个时候已经不一样了。”雨女回过头,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红潮,“没错——!朱毕亚觉悟了!已经获得了格雷大人的爱的朱毕亚变得更强,现在绝对不会再输给露西さん了!”
露西:“格雷听到这话会哭的……”
朱毕亚:“要不然我们来试试看吧?朱毕亚的水流拘束是否能囚禁住露西さん——”
露西:“不,还请饶了我吧。”
“咦呀哈哈哈——!两位的友情真是美丽,争执的样子也很美丽!”
露西:“……”
朱毕亚:“……”
朱毕亚:“怎么可能!朱毕亚的水流拘束竟然——!”
“让我想想该选谁呢……”摇滚男一甩头发,尖锐的指甲指向了朱毕亚。
“呀嚯——!就你吧,BABY!”
男人一拨琴弦,比之前更加狂躁的乐声在四周回响!
朱毕亚忽然抱住了头,发出痛苦的尖叫:“有什么东西……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进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西:“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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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之塔最上层,灰暗的房间里,坐着戴兜帽的男子。
露西•阿琇蕾,十七岁,哈特菲利亚家的大小姐,因叛逆而离家出走多年甚至改了姓氏,前些日子刚刚因为父亲,使得妖精的尾巴与幽鬼支配者正面交战,最终导致幽鬼支配者解散。
朱毕亚•罗克丝,十七岁,前幽鬼四元素之大海,S级魔导士,幽鬼解散后现如今是自由魔导士,暂时留宿在玛古诺利亚。
“虽然都有点小本事,但终究是两个小丫头,不是身经百战的维达鲁达斯的对手。”杰拉尔在帽檐后扯动嘴角,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
“雨女被维达鲁达斯俘虏,成为己方。”
“然后,星灵使也一起出局(OUT)。”
杰拉尔看着棋盘上特制的棋子,伸手拿起了三羽鸦之一的棋子,将金色钥匙模样的棋子向后击倒在棋盘上。
“无趣至极,艾露莎也真是没什么长进,竟将那种软弱的小女孩称作同伴。”杰拉尔动了动带着皮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扫过「骑士之剑」与「火龙」,“就现在看来,也只有灭龙魔导士有点看头。”
“呵呵呵……”
“上来吧,艾露莎,击败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对手,到这里来,我在这里等着……”
棋盘上的正对的棋子——
纳兹VS猫头鹰
露西VS维达鲁达斯
休带着封印了艾露莎的卡片,即将与斑鸠碰头。
——乐园之塔的局势步上正轨,这场注定谁也不能算胜者的战斗,终于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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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亮的皮装与深色的烟熏妆,蓝色的头发不知为何变成了波浪卷垂在身后,那模样与其说是摇滚的舞女,不如说是魔鬼,已经超越了划时代的时尚成了诡异的美感。
——那是朱毕亚被维达鲁达斯控制后,被魔法改造而成的模样。
说实话,露西无法喜欢她现在的模样,虽然朱毕亚之前的穿着确实显得过于保守,但比起这副暴露而疯狂的样子要好得多了。
“水流斩破(Water Slicer)!”
“可恶!”
(“快逃……”)
露西向后跃起避开了朱毕亚投射过来的水刀。温柔的水在朱毕亚的控制下变成了锋利的刃,未击中目标后重重地落在地板上,轰隆一声将地面打得粉碎——幽鬼一战时露西仅仅与朱毕亚有一次小交锋,算不上真正的对战,因此她其实并不了解朱毕亚的战斗方式,现在看来又增加了一个不清楚深浅的敌人,相当棘手。
“呦嚯——!要从哪里开始毁掉你呢?对了,就从你那身漂亮的衣服开始好了!”维达鲁达斯兴奋地叫喊着,大力拨弄吉他弦,命令着成为他的傀儡的朱毕亚向同伴攻击。
朱毕亚的神色凶狠,无神的双眼中却流露出哀伤。
这是能将人变为自己奴隶的控制魔法,因为反人性的本质,虽然评议院公布的禁止使用的魔法名单中并没有它,但在正规魔导士之间是默认不能使用的魔法之一。
“啧,黑暗公会么……”
露西低喃。
(“请快点逃走,露西さん……我不想伤害你啊……”)
“水流烈鞭!”朱毕亚将一簇水流握在手中,像鞭子一样朝露西狠狠地甩了过来。露西飞快地侧滚暂时避开,但手上还是不小心被割开一道口子,身体右侧的衣服向后裂开。
露西神色一僵,“——所以我就说这种衣服不能纵容的啊!”露西一手揽住断了一根带子往下滑的裙摆,一手抽出了系在腰间的皮鞭,灵活地截断了朱毕亚追逐而来的水流鞭。
“比鞭子你可找错人了!”
“哼,那这招呢?”朱毕亚将自身化为水流,整个朝露西冲了过来。
——躲不开!
——被水流正面击中包裹,也难以逃出去。
真是糟糕啊。露西心中苦笑,自己与杰尔的双向契约同时起到制约与增幅的作用,将杰尔夫身上的邪恶魔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因此露西才能以并不出色的魔力天赋达到S级实力。——如今杰尔不在身边,我的魔力就下降到这种程度吗?
——原来我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弱小啊。
(“露西さん……”)
“哈哈哈!你就在朱毕亚的体内粉碎而死吧!”
(“不要……”)
水中的压力变得更大了,肺部被水流冲击,即使再努力忍耐也开始漏气,逐渐喘不过气来。但在这痛苦中,却听见了与那尖利的叫声不同的柔和嗓音。
(“露西さん,快逃!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同伴。”)
朱毕亚的声音很微弱,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令露西听得清清楚楚。
(“说同伴似乎有些厚脸皮……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妖精的尾巴。即使外面下着雨,在妖精的尾巴里依然仿佛阳光普照,大家都为同伴着想,那么温暖,那么开心。公会里竟然可以像这样充满笑声,朱毕亚以前从来不知道。”)
(“但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成了这样……果然我是会招来不幸的女人吧……”)
(“所以至少希望你……露西さん,请你不要管我快点逃走,以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打败朱比亚的,虽然是争夺格雷大人的情敌,但是朱毕亚也不想伤害你……”)
那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充满了悲伤的温柔:
“我……将大家视作同伴,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只有露西さん也好,请快点……”
朱毕亚心中的剖白戛然而止,拐弯时水流不受控制地将露西狠狠甩了出去。
露西调整了落地时的姿势减少受到的冲击,在维达鲁达斯吐着舌头大笑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虽然已经尽量避免了攻击,但一番处于不利一方的对峙下来,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势。露西眼神一黯,这样看来,如果要成功反击,机会只有一次。
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刚才因为朱毕亚真诚的话语令她不忍打断而错过了,但下一次绝不会再放手。
“首先要声明一件事,我对格雷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你喜欢他就大胆地放手去追,我是不会妨碍你的。”
露西挺直了背脊,忍痛抬起受伤的右手,坚定地指向朱毕亚:“虽然我加入妖精的尾巴也没多久,但我知道这个公会是不会拒绝像你这般温柔的人的。你说这个公会很温暖,但我也能感觉到你眼泪的温暖……试问,你所说的,真的是真心话吗?”
“哎……?”
雨女的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润。
“你让我‘逃走’对吗?但我能感觉得到,在你的水中我能听见你的心之声,所以我能确定那并非你的真心话,至少不是全部。”
“切,真无聊啊。”维达鲁达斯不屑地撇撇嘴,右手用力划过琴弦,“快送她上路吧!朱毕亚ちゃん!”
吵闹的乐声入耳,方才动容的神情一下子消失,朱毕亚咧嘴大笑:“好!就用水流激锯了结你!”
她的身体化为激烈的水流,向露西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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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逃走,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但的确,说实话这并不是最深层的愿望。虽然希望你丢下我不管逃走,这样我就不必伤害你,但我会继续被敌人所控制,接下来就会伤害到其他人,也许是纳兹さん、艾露莎さん,甚至是格雷大人……
那样一来朱毕亚来到这座塔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明明是想要成为同伴帮助大家的,却反而成为了敌人来伤害大家。
——这样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愿望啊……!
胸口好痛,心在恸哭。
心之声最渴望的呐喊,那是——
(“拜托你……阻止我!”)
……
正面受到水流激锯的攻击毫无疑问身体会变得四分五裂,但露西却没有躲开,她仿佛听见了朱毕亚的声音一样没有逃避,以坚定的姿态站在原地迎向朱毕亚。
露西抬起手,主动将右手伸进了水落激锯中!在攻击时激烈涌动的水流也会变得拥有实体一般,露西手上用力,硬是让水流激锯产生了一瞬间的停顿,并利用这一瞬间喊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词——
“开启吧,宝瓶宫之门——「Aquarius」!!!”
——最强星灵阿葵亚,以强势的姿态莅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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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洪水过后的战场,少女们交握着双手倒在战场上。
“挺起胸吧,朱毕亚。”露西侧目注视着身旁合上双眼安眠的朱毕亚,轻声说道,“你是让我骄傲的同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