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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十四章 舍取大义授 ...

  •   第十四章舍取大义授金封,问心怜取眼前人

      将路子清带回宫,梳洗一番,包扎一番,已是月上柳梢。窗外星空灿烂,路子清昏睡了半个时辰便悠悠转醒,随后便手握着玉佩,呆呆坐在床上,究自出神。慕容昊轩靠在床边,见人忙活了半天,那人仍是坐着,毫无反应。便屏退了众人,坐到了那人面前。

      自他将路子清带入宫,便在自省。这举动是否太过莽撞。多少人等着看他行差踏错,路子清身为暮颜楼的老板,确实是惹人非议,但这几日发生种种,却不欲在让他受到更多的委屈。正巧柳思霁当众点破他的身世,自己便顺水推舟为他正名。待路子清正式恢复了身份,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上官家的二公子常留自己身侧。

      设想虽好,但背后隐忧仍是诸多。而眼下,他最拿不准的便是路子清的态度。见那人许久也不曾动一下,仿佛老僧入定,便更觉心下不安。

      装作不在意的自那人手中取过玉佩,拿在手中玩赏。

      那玉佩正面刻了上官云清的名字,背面则是书写了他的生辰八字。慕容昊轩细细摸着条纹,不经意间,挑眉开口道:“明日竟是你的生辰?你从未说起过。”前一句略带惊奇,后一句却是颇含埋怨。

      路子清眼皮一抖,抬眼看向慕容昊轩,道:“明日是祭天大典,皇上不用休息么?”他许久不曾说话,声音沙哑,好似垂暮老人,慕容昊轩听着便是眉头一皱,起身从一旁取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上,道:“你先润润嗓子,在说话。”

      路子清也不推拒,接了杯子,舔了舔嘴唇,将茶饮尽,便手拿着杯子,看向慕容昊轩。他额角颤了纱布,遮住了半只眼睛,只能偏着头看人。这样子让他原本直勾勾的眼神转了个味道,慕容昊轩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他左眼看不甚清楚,但也瞧得清对面那人嘴角的笑意,自己也觉得别扭,便垂了眼睫,低头木木的看着手中的茶杯。

      慕容昊轩将他手上的茶杯拿走,见路子清仍是不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低叹了一声,凑近路子清,轻声道:“你可是在怪朕?怪朕将你的身世公诸于世?”

      路子清沉默片刻,才闷闷道:“没有。”

      慕容昊轩挑起眉,问道:“当真?”

      路子清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慕容昊轩皱眉问道:“那你在想些什么?不发一言。”

      路子清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日之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发生的太快,让他来不及思考,如今安定下来,他总要有时间来整理一番。先将自己的身世放在一旁,他几乎可以肯定那背后主使之人便是华阳王,只是几次华阳王出现,身旁必定跟着郕王,这两人是敌是友,还是纯属利用,让他分辨不出。

      而这华阳王也是好手段,每一次陷害都是这般明目张胆,却又可以将自己撇个一清二楚。郑瑞麟,傅鬼寿被他先后灭口,已是死无对证。虽然傅鬼寿与自己多次提及“王爷”,他也诸多试探,但如今只凭自己空口白话实难作为证据,若是被他天花乱坠一番,反倒可能让自己陷入不利。如今只能寄托于那几个被抓住的黑衣人,但依路子清对这群死士的了解,怕是问不出什么。

      明知敌人是谁,却寻不得一丝证据,还在几番对局中连番失利,自己险些丧命。若真是论断起来,他路子清这几次对阵,都是败局。想到这里,便是一阵郁卒。更是激起他的不甘和斗志。
      自古邪不胜正,他虽然不敢妄称为正,但对方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不信自己连连败阵,扳不回一局。加上对方利用自己,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路子清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一过滤,就知道了华阳王这步步为营的连环计策。再一深思,便觉得自己早在最开始,恐怕便是对方算计的对象。他又想起当初与华阳王那一面之缘,更是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心机之重,令人胆寒。

      虽然如今祭天一事已不必担心,但华阳王那不露声色,丝毫不见慌乱的气定神闲,总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路子清愁上心头,眉头又是一皱。

      慕容昊轩一直看着他,见他一会儿一脸不甘,一会儿又是面目愁容,只当他介怀担忧自己的身世,于是伸手抚上他眉心,轻轻按压,道:“你说不怪朕,朕却觉不出来。”

      路子清一怔,抬眼看向慕容昊轩,见对方一脸隐忧的看着自己,心下便是一叹。不是没怪过,只是清醒之后,这连日变故便如走马观花一般自脑中浮现,比起身世被揭穿,将他对上官邢一连串的报复计划打乱,更多占据心头却是处处受制,落于下风的尴尬处境。

      他拿下慕容昊轩的手,又自对方手中取回玉佩,道:“我相信皇上已为子清做了最好的打算,所以这件事,子清可以暂放一旁。”

      慕容昊轩“哦”了一声,打量路子清,见他确实眼底清明,似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暗自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在想什么?不觉头痛么?”看着路子清额头那一圈白布,便觉心疼。再看路子清左臂悬于胸前,不能动弹,更是自责。

      路子清直视慕容昊轩,沉声问道:“这多日种种,皇上难道没有想法么?”

      慕容昊轩沉默下来,目光也随之沉寂,隐隐闪现威怒。

      路子清自然明白慕容昊轩心底之怒,这连日来的布局,已是对皇权最大的挑衅,而最后的不了了之,更是对慕容昊轩的嘲讽。

      路子清道:“皇上不想听听子清的看法么?”

      慕容昊轩目光微沉,不发一语,已是默许。路子清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据实以告。慕容昊轩越听面孔越沉,最后已是隐隐带了煞气。

      “皇上对这背后之人,是否已有想法?”路子清说完,发声询问。

      慕容昊轩哼了一声,路子清只是未说出那人姓名,但种种分析已是明了。慕容昊轩想起两年前,自己当那人是功臣,却不想两年前便是一桩阴谋。再一细想,怕是慕容昊贤流放途中,也是那人做了手脚。那人与慕容昊贤向来交好,这情谊却是他逢场作戏,他之冷血,着实令人心寒。

      “那人步步为营,心思慎密,时至今日,全无破绽,与他斗智,确实强敌。”慕容昊轩目光深沉。

      “只是那人之目的尚未达成,此番失利,必定重整旗鼓。只要他有所动作,就不怕他不露出马脚。”路子清眼神锐利。

      “你,内心有数?”慕容昊轩眼中露出赞赏。

      路子清却是目光一沉,道:“没。”慕容昊轩一愣,路子清接着道:“我内心无数,几番对阵下来,子清处处制肘,未有胜局。但是,若要子清就此认输,却是不能。”慕容昊轩赞赏的看向路子清,拉过他的手,朗声道:“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路子清。”

      路子清微微一笑,慕容昊轩趁热打铁,按在他手上玉佩,又道:“路子清凭借一个暮颜楼,处处制肘。那么,上官云清又当如何?”

      路子清眼一抖,道:“皇上,对于我对此事,不闻不问,颇为不耐。”

      慕容昊轩眼神一转,道:“你说过相信我对此另有安排。”

      路子清幽幽看向慕容昊轩,道:“皇上是特意安排,亦或是一时冲动,如今询问缘由,已是于事无补。”慕容昊轩被他看得眼神一晃,那时一时脱口,虽是心中有所想法,但行为确因冲动。被路子清不轻不重的说中,慕容昊轩心下一阵尴尬,不由转开眼神。

      路子清接着道:“皇上即知一切,自然知晓子清隐忍多年,所为何事。”他不待慕容昊轩开口,径自说道:“当年之事,子清心中怨恨,是对上官邢处事之不公,亦是对自己身为人子的无能为力。但为人子女,不能为母洗刷冤屈,不能为父侍奉在旁,子清的怨恨与矛盾始终不知如何排解。如今皇上,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总算是让子清做出一个决断。所以,子清所想,只是将来。”

      他眼中既无感谢,也无怨怼,只是非常平静的叙述一个事实。慕容昊轩看不出他心中想法,只得无奈的“啧”了一声。

      路子清眼神一转,接着道:“只是,子清之事,必定牵扯到当年。子清如何失散,子清的身世过往必定会被人道出。到时候,怕是上官一家,便成了众矢之的。”脑中浮现上官云峰那震惊不已的样子,路子清心底只有深深的无奈。不愿伤的人,终究是要伤了。他心底还有另一层隐忧,便是当年纵火一案,事隔多年,也许无人记得,但是他却知道,那场火分明是要将他母子二人置于死地,隐忍多年,也是为了查明此事。如今身份揭露,怕是那人也要按耐不住,再有所动作。
      只是,多事之秋,上官家难道一劫。

      路子清目露担忧,心思沉沉。慕容昊轩看在眼里,心里却不由感叹,纵使他口硬不肯承认,但在心里仍是记挂着上官一族,不然早在之前,他便可将此事告知天下,虽然未必全然尽信,看仍可撼动上官在朝中的威望。他一直隐忍不说,其情可见。

      多情却要扮无情,他之辛苦,让人心疼。

      慕容昊轩轻叹一声,替他收了玉佩,对上他几分莫名的目光,低声道:“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路子清一愣,不待开口,慕容昊轩已按住他肩膀,道:“子时已过,今日已是你的生辰,只可惜天一亮,我便要主持祭天,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替你庆祝。”

      路子清微微一笑,道:“皇上有心,子清已是感激不尽。”

      两人相处多年,慕容昊轩却不曾闻知他的生辰,如今听他道谢,反倒是一心懊恼,心底暗骂自己,对他太不在意。

      路子清却不甚在意,反而安慰他,道:“我之生辰,并不重要。过于不过,皆是一样。今年,有皇上与子清一同,于子清而言,已是意义重大。”

      慕容昊轩见他笑意点点,虽是伤患在面,仍是掩不去那清雅风华,心中一动,拿定了主意,道:“你之生辰于我而言,也是意义重大。只是,时日仓促,来不及准备,我心中已有一礼,待过两日准备妥当,便送与你。到时候,千万莫要拒绝。”

      路子清听他说的郑重其事,心中不由感动,面上却打趣道:“皇上隆恩,又有谁可以拒绝?”
      慕容昊轩扶着他躺下,轻哼一声,道:“自是有人敢拒绝。”想起柳思霁对封王一事,当下拒绝,便是一阵不悦。

      路子清面露惊奇,问道:“哦?是谁?”

      慕容昊轩一脸不爽,道:“还能是谁,朕自问不曾亏待手足兄弟,只是有人更爱山野,不愿屈居于小小朝堂之中。”

      路子清微微挑眉,柳思霁之个性他早已知晓,相信慕容昊轩也一清二楚,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柳思霁的态度对日后有着重要的意义。路子清思索间,已是眉头轻皱。

      慕容昊轩看在眼内,不喜他为旁人多愁,便压低了他身子,道:“别想了,就算他不接受,对于明日祭天也无大碍。”

      自是无碍,有碍的是日后长久之局。路子清暗中翻了个白眼,却犹自思索,眼珠子不住转动。片刻,犹豫道:“不如……”

      慕容昊轩眉头一皱,道:“你要去见他?”

      路子清没有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慕容昊轩。那眼神不是请求,只是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慕容昊轩沉着气,不肯妥协,却在那亮晶晶的目光中,不由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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