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梳画还家》且谣

18、1

　　萧弦揪着小胖子，对着他肥胖的五官一一数落过去，越看越肥腻，简直不及李淙万分之一，竟还大言不惭地骂别人。可小孩子家的哪里懂什么好不好看，只听镇上和别村的孩子这么骂过便记住了，过错说大不大，说小吧又实在气人。

　　萧弦身量不高，但比起四五岁的小孩已算个大人，先前板着脸只想吓一吓他们，哪知凶起来直把一群孩子唬懵了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对对水灵的眼睛扑棱扑棱地瞅着他，被他拽在手里的小胖子更是骇得“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就差没尿裤子了。

　　小胖子“哇啦哇啦”地哭着，鼻涕流到了萧弦手上。萧弦皱眉，一阵嫌恶，心里觉着有些过了，刚想放开那孩子，猛地被人推了个趔趄，才松了手，小胖子立马止住了哭声，没事人似地抬手擦了擦鼻涕，“刺溜”一声跑回了孩子堆里藏了起来。

　　萧弦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原来领头的小姑娘暗地里推了他一把，还恶人先告状地抹着眼泪哭了起来：“坏人坏人！放开大胖！是大傻哥哥不陪我们玩，也没有新玩具，呜呜呜，我们想找大傻哥哥玩儿，可娘说哥哥讨了小娘子做媳妇，会生小宝宝，所以不喜欢我们了，呜呜呜呜……”

　　讨小娘子？生小宝宝？什么跟什么呀？萧弦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对着那丫头重申道：“我再说一遍，没有小娘子！我们家没女人！”

　　哪知那丫头一点没听进去，带着一群孩子跑开几步，又回头做起鬼脸：“骗人骗人，小娘子就是你咯～大傻哥哥的小娘子，傻娘子！哈哈哈哈……”

　　六月天，孩子脸，这话说得一点没错。这群兔崽子刚才还哭哭啼啼呢，转眼就来数落人了，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萧弦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默念了几遍淡定、淡定，不耐烦地挥着手赶人：“我说你们吃饱了没事干来找碴呢？去去去，都回去了，不听话打你们屁股！”

　　几个孩子不依不饶，把手背到身后，扭着身子撒娇：“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来找大傻哥哥玩儿……”

　　萧弦飞快摆手：“他不在！”

　　“那，我们要玩玩具……”扎红头绳的小姑娘扁着嘴，委屈地瞥了萧弦一眼，脚下钉了钉子似地不肯挪一步。

　　“对对，玩具！”

　　“我要玩木偶！”

　　“我要玩木车！”

　　“我要玩兔子球！”

　　经她这么一说，几个孩子瞬间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搞得萧弦一个头两个大。

　　萧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喂，我又不是卖玩具的，哪里来的玩具啊？回去找你们爹妈给你们买去！”

　　孩子们齐齐指着屋子的方向异口同声道：“骗人！屋里就有！”

　　“屋里？”屋里怎么会有玩具？萧弦纳闷，摸着下巴寻思着，一不留神就被一群小娃儿前呼后拥地推着出了院子，一路往自家屋里去。

　　“诶诶诶，你们慢点慢点，私闯民宅啊——”几个孩子熟门熟路，见门开着，也不管萧弦了，穿过外堂直接闯进了里屋。萧弦跟在后头追得气喘呼呼，来不及阻止，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溜烟窜进了自己家里捣蛋。

　　“喂你们够了啊，快给我出去，不然报官抓你们啊！”萧弦扶着屋门，力不从心地说着毫无威慑力的句子，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姑娘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柜子跟前，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最上面的柜门细声叫道：“上面上面，那上面的玩具，小花儿要玩，快拿下来！”

　　萧弦捏了把汗，他还真不信家里有玩具了。为了让这群捣蛋鬼闭嘴，他搬了张小凳子过来，爬上去攀住衣柜，打开了最上头的小柜。

　　萧弦踮着脚探头往柜里看，伸手摸了一圈，发现除了李淙拿给他看过的团扇、麻绳这些，还有个挺结实的木盒子在。

　　萧弦把木盒取出来一看，哟，还真有玩具在啊。不仅有木偶、木车、木球、木弓箭，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玩意。看这些东西明显都是手工做的，萧弦琢磨着，难不成李淙从前是个木工？怎么这么多天一直没听他提过啊？一会儿等他回来得好好问问才是。

　　“找到没有呀，快点快点啦～”萧弦还在查看盒子里的东西，站在下面的孩子吵吵嚷嚷，攀着他的腿一个劲地捣乱。

　　萧弦单脚踩在小板凳上，被孩子们摇得差点摔下来，手里的盒子倾了倾，一个棕黄色的东西顺着盒沿滑了下去。

　　“啪嗒——”木块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萧弦低头，看不见到底掉了什么下去，只得先跳下凳子。孩子们见他下来，盯着他手里的盒子一哄而上，也顾不得脏，趴在地上开始玩起里面的东西来。

　　萧弦拍去手上的灰尘，弯腰寻了一圈，找到了刚才掉下来的东西，是块半个巴掌大的薄木片。他捡起那块木片，突地愣了一下，这不是……

　　“呀——呜哇啊啊啊……痛痛……”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某个孩子放声大哭，萧弦在心里暗叹了声祖宗，又怎么了？

　　当是孩子们为了玩具争抢打闹，结果一转头，那情形霎时看得他心惊肉跳：小胖子手上握着一把刀子，寒光闪闪的，坐在他对面的小花儿则捧着手指哭得稀里哗啦的。

　　萧弦把手里的东西揣进衣兜，一个箭步过去抢过刀子，又将整个木盒抬起。往里一看才知糟了，盒子底下竟躺着几把小型的锯子和刻刀，大胖拿刀耍着玩，把小花儿的手指戳破了，还好伤口不深，只冒了几滴血珠出来，却把孩子们吓得够呛。

　　萧弦取出利器放进衣柜，将盒子重新还给孩子们，又把哭哭啼啼的小花儿拉到榻边坐下，用力按着小丫头的手指给她止血。

　　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孩子娇气，“呜哇呜哇”越哭越大声，放开一看，血早就止住了，要人命的哭声却完全没个停歇，吵得萧弦耳朵都要聋了。

　　萧弦急得跳脚，瞥到桌上装零嘴的罐子，想起里面还剩了些花生糖，赶紧跑过去拈了一块出来塞进小花儿的嘴里：“呐呐，吃糖吃糖，吃颗糖就不痛了啊～”

　　嘴被堵上，丝丝甜味渗开来，屋里萦绕不散的哭声总算小了点，小丫头抽抽噎噎地开始吮起嘴来。

　　“还痛吗？哥哥替你吹吹。”萧弦捧着小女孩软胖的手指，呼呼地吹起了气。

　　小花儿吮着糖块，嫌不过瘾，张了张嘴，一口海贝般的银牙把糖咬得咯嘣直响，手上的伤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听萧弦这么问，愣愣地低头看了看手指，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嗲声嗲气道：“呜，还痛痛，还要吃！”

　　“我的娘诶，全给你总行了吧！慢慢吃！”萧弦爬下榻，把整个糖罐子都塞进小花儿怀里。反正他早吃腻了，李淙说过些天给他买姜丝糖吃。

　　眼下搞定了一个，没想另一个麻烦接踵而至。歇了没到一刻，萧弦觉得衣袖动了动，回头一看，是那个扎红头绳的女娃儿在背后扯他。她见萧弦转身，手一伸，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萧弦怀里，撅着嘴撒娇道：“这个球球，会变小兔子！”

　　“小兔子？”萧弦取出臂弯里的东西看了看，不过是个普通的木球罢了。

　　“对呀对呀，就是这样这样，就变成小兔子啦～你快变给妞妞看！”名叫妞妞的丫头抬着手臂比划了两下，而后坐在榻上晃了晃腿，扑闪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盯着萧弦。

　　萧弦吐血，把木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摇又砸的，木球毫无反应。妞妞看他这般无用，又瘪着嘴要哭，萧弦怕了她了，哄了两句，“唉”了一声盘腿往榻上一坐，开始认真研究起手里的木球来。

　　这木球看着普通，细看表面有交错的纹缝，好像真的是拼接而成的，可任凭他如何敲打按捏，牙都用上了，木球仍旧纹丝不动。

　　“错啦错啦，不是这样的！怎么还不行啊，你好笨啊傻娘子！”妞妞在一旁杵着脑袋边看边嚷，吵得萧弦窝火，攥着木球往榻上一扔，道：“这就是个球，哪里能变啊？做梦呢！就当皮球拍拍吧！”

　　“呜哇——你欺负妞妞，坏蛋坏蛋……”

　　萧弦扶额。不就声音大了点，又惹来一阵震天响，小丫头金豆豆说掉就掉，“啪嗒啪嗒”一颗接一颗，直把他弄了个措手不及，慌里慌张地拍着小丫头的背哄道：“怎么好好的又哭了！我错了，我笨总行了吧，嘘，嘘，别哭了啊，乖啦乖啦，别哭了……”

　　“不行不行！你是坏蛋，大坏蛋！我要变小兔子，你给我变小兔子！呜呜呜……”小姑娘脾气挺大，拿过被萧弦扔到一边的木球抱在怀里，气鼓鼓地瞪着萧弦哭得更厉害了。

　　“我——哎，我不会啊！我带你去找阿哥好了！让他给你变！”萧弦无法，想来想去，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带这活宝去找李淙了。

　　“呜，哼，那走吧～”听萧弦这么说，小姑娘终于止住了嚎啕的哭声，一抽一噎地犟着脾气，边哼哼边蹦下榻，拽着萧弦就要出门。

　　其他孩子见两人要走，也拿着各自手里的东西跟了上来。

　　晌午过了许久，太阳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却已有偏西之势。萧弦估摸着这会儿大概到申时了，再过一阵又该吃饭了。李淙说晚上会做豆腐肉丸给他吃，想到这儿，他吸吸苏苏地吮了下口水，开始想念起李淙来了。

　　萧弦关了门，牵着妞妞往村口走。对那木球他也好奇得很，正巧又逮到个机会能去田里玩玩，他心里乐呵着呢，于是一大五小手牵着手，慢慢悠悠地往田里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