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24、安全感是需要双向的（三）

　　为了不至于太损形象，温汲与戚祁自然在与宁怀宣会合之前寻了地方将湿衣服都换了，如此，就又是两个看着仪表堂堂的世家公子了。
　　“好在没把扇子带出来，否则就可惜了。”戚祁庆幸道。
　　“出门不带着那把破扇子，也倒是少见。”温汲说道。
　　“你弃之如敝屣，我自视若珍宝。”戚祁跟在温汲身边，问道，“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与你何干？”温汲回避道。
　　“不说也罢，时候到了，我自然就知道了。”戚祁瞧见宁怀宣跟易慎已经在前头等着，遂拉着温汲赶紧就上前去了。

　　说起稍后去哪，戚祁很顺口地就将蕙风馆道了出来，也不顾温汲微变的脸色，一味说着那教坊的好处。
　　易慎问宁怀宣，宁怀宣看温汲，温汲一甩袖子直接道：“你们去不去何必问我？”
　　戚祁这就又拉住他笑道：“我们三个定然是都去的，你就别落单了，最多到时候不说话，酒钱算我的。”
　　两袭黄衫走在前头，后头跟着易慎与宁怀宣，这样走在街上也不失为一道抢眼风景线，就是有人总黑着一张脸，却还任由戚祁拽着往蕙风馆的方向拖。
　　翠娘见戚祁过来，自然是眉开眼笑，但见戚家公子身旁的温小侯，原本眉梢的笑意便更浓了几分，这就将人请了进去。
　　“今日就不用姐妹们过来了，翠娘你只需备了好酒就是。”戚祁一路跟翠娘有说有笑，轻车熟路地就到了以往待的那雅间。
　　“酒是自然少不得的，只是戚公子你就真没瞧见这一路走过来，多少双眼睛已经朝这看了。”翠娘笑道。
　　“翠娘，今日咱们正经些，有人看着呢。”戚祁瞥了一眼温汲，朝翠娘使了个眼色，道，“辛苦翠娘了。”
　　翠娘这便退了出去。
　　四人围桌而坐，戚祁最是潇洒自在，只是不待有人发话，外头就似乎出了状况，吵吵嚷嚷的，像要将这蕙风馆的房顶都给掀了似的。
　　“我去看看。”温汲说着就出门去，再进来的时候，脸色已然不大好看。
　　“怎么了？”戚祁问道。
　　“遇上老熟人了。”温汲道。
　　“老熟人？”戚祁来了兴趣，遂出门去看，对面一间厢房外头正好戏，翠娘已带人过去了，而站在几名打手后头的那道身影，确实教戚祁记忆深刻——方进儒。
　　“哎……”戚祁发出一声不痛不痒的长叹，稍后便打开房门，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戚祁。”温汲即刻上前拉人，无奈戚祁动作快，温汲这就跟着到了雅间外头。
　　“怎么好像你怕了他一样。”戚祁跟周围许多人一样，就是看热闹的，这会儿整个蕙风馆里的人都瞧着方进儒那一处呢。
　　“不是修书回去让人给办了吗，怎么出了余州城居然能在迎城看见他。”戚祁一副事不关己却满心好奇的模样，扶着身前的栏杆，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仍旧看着对面气焰嚣张的方进儒，却问戚祁道，“你是白天就看见他了吧。”
　　“嗯。”温汲点头道。
　　“在余州城的时候办不了他，这回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戚祁睨着温汲道，“迎城这里你温小侯也算说得上话的，难道就不准备出手？在余州城的时候，他可没准备对咱们手下留情。”
　　“我先过去看看，你将怀宣照顾好了。”温汲说完便提步离去。
　　戚祁没听那人的话，这就跟在温汲后头——宁怀宣才不用他去担心。
　　戚祁只见温汲叫来一个同样在看热闹的小厮，问了几句话让人走了。戚祁不知温汲打的什么算盘，只是忽然瞧见温汲就转身回来，他见翠娘已将方进儒等人哄回了雅间里，便朝温汲走去，问道：“又是方进儒死性不改，闹出的事？”
　　“为个花娘跟人争风吃醋，还出手打了人，这才闹出的事端。”温汲一面说，一面朝原来那雅间走去。
　　戚祁却拽住温汲，稍稍凑近了一些，笑意神秘，问道：“公了还是私了？”
　　“什么意思？”温汲追问道。
　　“先告诉我，这会儿你是温汲，还是温小侯？”戚祁问道。
　　“少跟我故弄玄虚，清清楚楚地说话。”温汲有些不耐烦。
　　“不如进去问问宁相的意思？”戚祁推着温汲就往回走。

　　温汲原以为依宁怀宣的性子，会是秉公处理，谁知今夜那青衫挚友却是但笑不语，看着易慎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而一旁那九五之尊像是喝醉了——就刚才他出去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易慎该是喝了多少？必定是装的。
　　“我去去就回。”戚祁说完便出去了。
　　“时辰不早了，我先送皇上回去吧。”宁怀宣唤来小福一同帮忙。
　　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温汲总算是体会到了。
　　临出门时，宁怀宣与温汲道：“只两个人。”
　　又是打的什么哑谜？
　　温汲正困惑着，戚祁却从外头进来了，发现宁怀宣他们走了，他也没觉得不妥，只拉着温汲坐下，说是好好喝酒，好为晚上壮胆。
　　虽是觉得云里雾里，但戚祁这样说了，他便只好听着，看着戚祁给自己斟酒，听着戚祁胡天海地地神侃，或者两个人呆呆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的时间里，仿佛就是这样过了一生，好像很长，又似乎只有眨眼的瞬间。
　　不多时后，门外就传来叩门声，戚祁一句“来了”之后，便去开门。
　　门口是个在蕙风馆里的跑堂，这会儿见戚祁开了门他也没要进来，只在原处与戚祁附耳说了几句，领了赏便就此离去。却是那黄衫公子一脸的春风得意，回到雅间之后，一把拽起还懵懵懂懂的温汲就往外头走。

　　迎城夜里灯火通明，跟其他大城一样可以一宿不熄，人走在街上，也总能瞧见三三两两的路人，有些就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在街上转悠着准备寻个目标下手。
　　“这会儿灯光太亮，都看不见多少星星。”戚祁一面抬着头一面朝前走，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像是才开始学走路的小孩儿似的。
　　“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药？”越见戚祁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温汲心里的疑问就越大。
　　“我可不是卖葫芦的，更不是卖药的。”戚祁没看前头的路，这就撞上了一个人，公子脾气上来了，便嚷道，“怎么回事呢，见着前头有人还撞上来？”
　　那人虽不及戚祁高，却是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见着戚祁这般态度，已是抡起了拳头就要动手了。
　　温汲赶忙上前将戚祁拉了回来，正要与那人道歉，却被戚祁推开。
　　“我是替后头的方公子过来探路的！你别挡着道，不然要是碍了我家方公子的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戚祁在气势上显然不及眼前那个恶霸来得凶悍，一副阿谀逢迎的狗腿模样却扮得极像，指了指后头正从蕙风馆出来的几道人影，道，“瞧见没，那就是我家方公子，在帝都可是有靠山的，大人物，你这个升斗小民快快让道，不然回头把方公子惹急了，抄了你全家！你家中，还是有妻小的吧……”
　　戚祁这样说话，温汲便全都明白了，只是这一计委实不出色，就这样一个地痞样的人，就算真的被戚祁挑拨成功了，又怎么能敌得过方进儒身边那些个打手？
　　“我怎么知道你家中有妻小的……”戚祁嘴角那笑意显得邪佞，说完之后，就拉起温汲朝蕙风馆走去。
　　“这就没下文了？”温汲不免有些失望。
　　戚祁未置是否，只忽然拉着温汲就躲去一边，道：“事成不成不是我说了算，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能缺。”
　　戚祁这卖关子的功夫已然教温汲懒得再去追问，便与他一起躲在这街边暗处，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方进儒那拨人该是在蕙风馆里喝多了，这会儿一个个都醉醺醺的，走路轻飘飘的像是踩云端，酒足饭饱之后的丑态一览无遗。
　　另一头，方才被戚祁得罪了的那个地痞又出现了，这会儿还带了人，拿了棍棒，显然就是一副要寻仇的模样。
　　“看来我是猜对了。”戚祁此时探出头朝外头张望，低声嘀咕道，“怎么还没过来？”
　　“你在等谁？”温汲问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戚祁远远望见有一队人暗暗朝这里过来，他又看了看方进儒跟那群地痞，当下就喊了一声，“方公子！”
　　温汲恨不能立刻将戚祁拖走，这样的时候，这人居然要掺和进去。
　　先头那地痞看见戚祁，便举了手里的棍子朝戚祁挥去。
　　戚祁忙是闪开身，就往方进儒那堆人里钻，就此两拨人混打在了一处，而戚祁总往方进儒身边蹿，一面躲着那地痞的攻势，一面将半醉的方进儒推去地痞面前，愣是教那往日跋扈的世家公子硬挨了一棍，惨叫声就此传来。
　　戚祁听着方进儒那一声叫唤，只觉得大快人心，然而不待他高兴，凌空就是一棍又朝他挥来。戚祁只觉得手臂被人拽住，他便顺势后退，不忘在倒地的方进儒身上狠狠踩上一脚。
　　那一棍打去了旁人身上，由此便有打手过来与那地痞纠缠，一时间谁还管究竟是谁打了谁，只要是个在眼前晃动的影子，直接抓住了就往地上按，然后挥拳头上棍，噼里啪啦一同暴打，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戚祁就像是玩上瘾一样，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总不忘把才站起来的方进儒推去地上，不是自己踹一脚，就是拉着温汲踩一踩，要不就是不管他，直接引了旁人将棍棒打去方进儒身上，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差不多了！”戚祁一把扣住温汲就往人群外头跑，听着身后热闹得跟庙会一样的打斗声，总在幸灾乐祸地笑，眼角里是温汲跟自己一起奔跑的身影，总是互相比肩，未曾分开。

　　也不知跑了多久，总之是听不见那些吵闹了，戚祁这才要松开手，却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温汲已经反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手背，出着汗，粘粘的，他却觉得这样也挺好。
　　戚祁喘着粗气看向温汲，眼底洇满了笑意，道：“还过瘾吧。”
　　视线里是满头大汗的戚祁，张着嘴大口地呼着气，却显得格外畅快，眸光闪烁如星，这就教温汲看得痴了。
　　“温汲？”
　　戚祁正要挥手唤回温汲的注意力，不料温汲却动作快地按下他的手，直接将他抱住。在两个人忽然被拉近的距离里，戚祁听见有人在自己耳际说了六个字——戚祁，我喜欢你。
　　温汲感觉到腰身换上了一双手臂，那么紧却小心翼翼，耳根被人恶意地吹了口气，使得鬓边的碎发也随之颤了颤，将戚祁的声音都撩得像是在轻颤——我没准备好，这一回不算。
　　搂着那人肩膀的手慢慢收紧，温汲更贴近了戚祁的耳际，低声重复道——我喜欢你，戚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