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23、安全感是需要双向的（二）

　　温汲跟戚祁养伤的日子里，宁怀宣与易慎也有过来探望的，只是温汲不乐意看见易慎，易慎也对温小侯不甚待见，然而每次只要听见温汲一声声叫着“怀宣啊”，他心里头就一阵被猫抓似的难受，偏偏还有人叫得顺口。
　　这一回温汲又瞧见易慎那副明明不乐意却还忍气吞声的表情，他便在心里暗笑，谁知听见那从帝都来的九五之尊道：“等戚祁伤好了，就让他回帝都去。”
　　“为什么？”温汲问道。
　　“戚家人找的他。”易慎说完便负手出去了，也不想与温汲多费唇舌。
　　倒是宁怀宣拦住了要追去的温汲，安抚道：“戚公子出来半年没有回去过，皇后是担心了。”
　　看着宁怀宣的样子不像作假，温汲这又想起那晚戚祁看自己的眼神，那个问题在心头盘桓，一时间便教他失了分寸。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们自己去跟戚祁说吧。”温汲叹了一声。
　　温汲没留意到宁怀宣此时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自然也就不知后来宁怀宣跟戚祁的对话。

　　“戚公子可是放心了？”宁怀宣饮着茶，笑看着坐在对面的戚祁，旁边还放着根木拐。
　　“其实早放心的，就是这日子闲得无聊，我又不太动得，就只好劳烦宁相帮我逗逗他了。”戚祁道。
　　“小侯爷其实……是个禁不住这么捉弄的人。”宁怀宣看着就放在戚祁身边的那根木拐，道，“就跟他挑这根拐杖一样。”
　　“一说他就跳脚，确实需要把握个度，不过……我就是喜欢看他不安定的样子，不然总板着张脸，不好看。”戚祁打开折扇，看着扇面，问道，“宁相跟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回帝都？”
　　“再过些时候吧。”宁怀宣感叹一声，看着晴天流云，碧空朗澈，不由就眯起了双眼，道，“皇上一直想过来江南看看，如今出来了，不尽兴了，我也不好劝他回去。”
　　“我就说皇上有福。”戚祁笑道。
　　“被戚公子看了笑话了。”宁怀宣青衫从容，看见戚祁的手已经抚上了那根木拐，便问道，“戚公子是要回房了？”
　　“想过去看看温汲，一整天没见人，也不知他跑哪去了。”戚祁拄着拐杖站起身，被砸伤的脚动起来还不太灵光，身子摇摇晃晃的，总像要跌倒了一样。
　　“如果我与戚公子说，这次跟皇上出游江南之前，戚大人确实有交代过要找戚公子回帝都呢？”宁怀宣道。
　　那动作做了一半，还半俯着身的身影立时就停住了，一手还扶在桌沿上，一手撑着那根木拐，良久后才勉强撑起一个笑容，道：“总得先将伤给养好了，我这副模样回去，还不教家里人给急死了。”
　　“小侯爷将来也是要回帝都的。”宁怀宣上前扶着戚祁。
　　“大家的路都不好走，但既然做了选择，以后的事自然也就且走且看了。”戚祁慢慢走着，与宁怀宣彼此心照不宣——一个两个都不容易。
　　“宁相……”戚祁忽然叫道，“温汲说宁相以往是过来江南养病的，如今皇上过来，这情况……”
　　“还能控制得住，否则如今我不会站在这里与戚公子说话了。”宁怀宣温润的脸上似有倦意，脸色微白。

　　“你们俩说什么呢？”温汲的声音从前头回廊里传来。
　　戚祁与宁怀宣望去，看见的不光是温汲，还有与那小侯爷一同过来的易慎。
　　“说你。”戚祁这就朝温汲走了过去。
　　温汲当即加快了脚步就迎上去，拦着戚祁道：“你少给我添麻烦就成了，脚伤没好全就随便下地。”
　　“床上尺寸之地，我早受不了了。”戚祁的笑意从眼角溢了出来，瞥了一眼宁怀宣，见那青衣客也正浅笑地看着自己，两人如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怀宣啊……”温汲正要回头与宁怀宣说话，却见易慎就此将那人护去了身后，一副要保护宁怀宣的样子——这当朝天子怎么就这么小气呢？
　　“什么事？”宁怀宣泰然地站在易慎身后问道。
　　温汲原本是想说，他已经让尘安将新购的药交给清砚，提醒宁怀宣按时服用，但看见易慎这会儿在场又是那副“宁怀宣是我的，不许你靠近”的神情，他便住了口，只道：“没什么。”
　　见温汲与宁怀宣这样遮遮掩掩的，易慎的疑心更重，只是不好当场就问。
　　至于后来他怎么跟宁怀宣说的，宁怀宣又是如何解释的，温汲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正忙着照顾戚祁。

　　“宁相跟皇上还要去衡州？”戚祁拄着木杖在园子里一步步走着，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就是如今走起路来，还有些隐隐作痛，便靠着那根木拐支撑稍作缓解。
　　“还要过些时候，等工地上的事彻底弄完了，就走。”温汲一直就跟在戚祁身边，时刻注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你也跟着去？”戚祁问道。
　　“衡州那里也有些事要跟怀宣交代的，不过去说不清楚。”温汲道。
　　戚祁点头，又拄着木拐走了一小段，忽然就将木拐丢给了温汲，好在温小侯身手还算矫健，及时接住了，否则就要被戚祁“下毒手”了。
　　“你这是做什么？”温汲忙要将木拐还给戚祁。
　　“你不是要去衡州吗？我怎么能不跟着呢？”戚祁道，将温汲递来的木拐推了回去，“拄着这东西恢复得慢，我多走两步就好。”
　　“你给我拿着！”温汲将木拐塞回戚祁手里，道，“你自己看着办。”
　　戚祁看着那人忽然就转身走开，不由就笑了起来，握着木拐在地上捣了两下，声音惊动了才走开没多远的温汲，两人就此相望，顿时便安静了流光，停驻此间。
　　戚祁指指自己的右肩，再指指温汲。
　　温汲又重新走回戚祁跟前，瞪了那人一眼，道：“你走你的。”
　　戚祁却忽然蹙起眉，整个身子就往温汲那里倒，还不忘喊两声道：“站久了……脚疼……”
　　温汲扶着戚祁，故意沉着脸色，道：“我右肩还没大好，你别给我使诈。”一面说，一面就托着戚祁要他站好。
　　戚祁顺势站定，道：“力气挺大，看样子也没什么大事了。”
　　温汲不想与这人多耗，便坐去一旁的石凳子上，道：“你还走不走，不走就回屋里去，我也让尘安把药拿过来。”
　　戚祁摸了摸手里的木拐，叹道：“还是你这拐儿善解人意，不比某人火气大，成天不给好脸色看哪。”
　　温汲啐了戚祁一声，两人便就此相视而笑。

　　之后戚祁的伤势恢复得还算快，自然少不得有人在旁悉心照料，连尘安都说，极少看见温汲这样耐着性子去陪一个人，即使总对戚祁咋咋呼呼的，却一分心意都没少，一点一滴也都做足了的。
　　这话教戚祁听见了，自然高兴，所以就算是这会儿跟温汲两个人坐在小舟上，也一直在乐呵。
　　“怀宣他们怎么不见了？”温汲划着船，眼里却一直都是戚祁自得其乐的笑容，看久了，也就不知道自己划去了什么地方，更加不知道宁怀宣跟易慎去了哪里。
　　“哪里就能让你看见呢？”戚祁非常惬意地欣赏着周围湖光，日光朗朗，明晃晃的一片，照得人心情大好，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头顶就遮下了一片阴影，顿时凉快了许多，他笑道，“这就划不动了？”
　　小舟就歇在湖边的树荫下，温汲将船桨往舟里一搁，翻个身就攀着一旁的石块上了岸，动作利索得像只猴儿。
　　“喂！”戚祁忙唤道，“你上哪去？”
　　温汲站在岸上笑道：“找个地方歇歇，你且在这舟里坐着吧，要是看见怀宣他们记得叫住了。”
　　未待戚祁回话，温汲就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小舟里那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只好摇头——温汲这是要他看着小舟呢。
　　这个时节的午后已经有了催人昏昏欲睡的味道，戚祁独自在小舟里坐了些时候便觉得有阵阵倦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身子软得就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一觉。
　　冷不防身边溅起了水花，水珠子溅去了戚祁脸上，一阵凉意立时将淡淡的困倦打散了，同时还有几个孩子的说话声音。
　　戚祁循声望去，就瞧见几个小小的声影快速跑开了，想来方才那水花就是他们给倒腾出来的。正要笑叹的时候，戚祁发觉这会儿的小舟已经漂离了原来的地方。
　　树荫渐浓，人迹也少，绿树掩映着，就绝对是个幽会的好地方，戚祁不急着要回去，就任由这小舟漂啊漂，最后停在一处石壁下。
　　凉风阵阵吹得戚公子好不愉快，四下无人也教他很是舒坦，不过……石壁后面怎么有声音？而且……非常熟悉……
　　戚祁侧耳去听，一面还拿起船桨慢慢划了过去，石壁上有些被凿穿的孔洞，他便借此窥去，果真是瞧见了所谓春光明媚、风光旖旎……
　　戚祁自命风流却不下流，偷窥这种事自然不是他会做的，然而这回是他无心，他怎么知道易慎居然大胆到光天化日之下就抱着宁怀宣在小船里卿卿我我，虽然大概不会怎么样，但总是……有碍观瞻……
　　是继续看还是快些走？戚祁扒着那个小小的孔洞看了一会儿，也想了一会儿，这就没留意到身后出现的身影——那人猛的一下跳上船，惊得戚祁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喂！”戚祁压低着声音朝温汲扑去，立刻就捂住那人的嘴，两人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小舟里，无奈动作太大了，最后那小舟还是翻了。
　　湖水确实挺凉快，戚祁扑腾了一阵只觉得衣领被个人提着就连带着整个人都被拽了出去，他还想抱怨怎么不让他多泡一会儿。
　　“怎么样？”温汲急切的询问声传来。
　　戚祁方才呛了水，这会儿咳得厉害。温汲见状不大对头便挨近了询问，谁知眼前忽然一黑，回过神的时候，身上就已经压了个人——戚祁的眼神明显就不怀好意。
　　“做什么？”浑身湿漉漉的很难受，温汲将戚祁推开，坐起身道，“发的什么疯，怎么跟做贼似的。”
　　“相差无几了。”戚祁将湿发撩去背后，望着那块石壁，道，“你要想知道，自己过去看看石壁后头就明白了。”
　　温汲只觉得莫名其妙，道：“不是让你好好呆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还想去那儿看看。”戚祁显然答非所问。
　　瞧见戚祁这样神往的神色，温汲也不免起了好奇之心，便追问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戚祁回头睇着温汲，笑意氤氲在那双凤眼里，情丝翻飞，道：“你猜。”
　　温汲但见戚祁这样的表情便立刻将所有的疑问都收了起来，道：“没空理你。”
　　温汲正要起身，不料戚祁居然从背后偷袭，又一次将他扑倒在地上。那人的笑容总带着股招惹人的劲儿，撩拨得人心痒痒的。
　　“我直接做给你看，也可以。”戚祁笑道。
　　树林阴翳，微微遮着戚祁的脸，然而那笑色深深，总像有说不尽的话，伴随着那嘴角扬起的弧度一并传达过来，酥酥麻麻的，透进骨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