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25、所谓生死便是如此（一）

　　却说方进儒那伙人与那班地痞因当街斗殴被带去了县衙，戚祁自然知道就凭着如今方进儒还能安然无事地出现在迎城，这一回也不会教那人少根头发，不过是请他下次狱，体察体察民情罢了。
　　温汲之后才知晓原来人是易慎叫来的，先前宁怀宣跟易慎离开就是直接去当地官府叫了人来，好让戚祁这一石二鸟之计彻底奏效——另外那伙地痞平日里欺善怕恶，扰了不少百姓，戚祁这次算是为民除害了。
　　不过经此一役，易慎的身份算是彻底泄露了，这迎城也不好继续待下去，于是四人就此去了他处。

　　江南风光，迎城固然是一好，却怎能少了衡州风貌，同样的温山婉水，只是那花桥小榭，看着比迎城更加玲珑，整座城也更要清丽些。
　　宁怀宣有个习惯，便是走在街上，很可能就忽然跟街边路人聊起来，交谈不会花费很长时间，却总是零零散散地没个停，兴许就是在街边小摊停驻的那会儿空当就跟小摊主人说上了话，或者见有孩子跌倒了，他去扶一把，也就顺口多说了两句。
　　那青衫客这样做了，少不得就“怠慢”了同行的易慎，温汲自然是与戚祁一道，独独落下了他。
　　戚祁心知温汲是故意不去搭理易慎，亏得温汲总说易慎待人不善、性格难定，眼前这人又何尝给过易慎好脸色？难为了易慎堂堂一国之君还要受这份闲气，要不是为了宁怀宣，他也忍得？
　　“你看什么呢？”温汲睨了眼戚祁，他其实也知道戚祁正瞧着易慎呢。
　　“你就这样把皇上一个人晾着？”戚祁问道。
　　温汲将视线又别开一些，道：“他随的是怀宣，与我没关系，你这话说得不对。”
　　“是，你温小侯说得在理。”戚祁浅笑着就将温汲撇下了过去了易慎那里。
　　也不知戚祁究竟是如何想的，摆明了他温汲与易慎不对盘，偏偏戚祁还要在中间插一脚，若说是宁怀宣，那也是无法，但戚祁明显就可以有很分明的立场。
　　这左右逢源的功夫，戚祁算是练到家了，温汲在一旁看着他与易慎相谈甚欢的场面，说不上多生气，就是不太舒服，见着宁怀宣回来了，他便拽了人就要走，当下就教后头那两个人都亟亟唤了出来。
　　“温汲！”
　　“宁怀宣！”
　　宁怀宣任由温汲拉着往前走，另一只手却被易慎拽住，一下子就给拉去了易慎身边。那一头宁怀宣的右手空了，左手里忽然就多了一只手，待他回头时，戚祁已然笑脸相迎，就站在他身侧。
　　日头有些大，阳光照得火辣辣的，仿佛将戚祁的脸给穿透了一样，都快叫温汲看不清了。
　　“我跟皇上说正事，你又生的哪门子的气。”戚祁继续朝前走，温汲自然就跟了上来。
　　“你跟他说话别当着我的面。”
　　“不当着你的面，回头你以为什么什么，我不是更冤枉？”戚祁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温汲，见把温汲两头的话都堵了，那人欲辩难言的憋屈样，他就不由笑了出来，道，“咱们去拂云山吧。”
　　“拂云山？”温汲困惑道，“去那儿做什么？”
　　“就我们两个。”戚祁答非所问。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温汲心里头渐渐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打量着跟前含笑的俊逸脸庞，总是觉得戚祁别有居心。
　　“晚膳后我去找你。”戚祁全然无视了温汲的所有疑问，又稍稍凑过去道，“自然有好东西让你看。”
　　戚祁那神神秘秘的模样必然是引起了温汲的好奇之心的，但这人忽然说起这些，总是教温汲忐忑难安，就仿佛戚祁在前头挖了个大坑等着他跳进去，然后就地将他活埋了一样。

　　晚膳之后，温汲却没见戚祁立刻就过来，宁怀宣跟易慎出去了，尘安也不知去了何处，他一个人在房里坐着发呆，不由就想起白日里戚祁那高深莫测的笑容，想着想着，也就陷进去了，竟没发觉房门已经被人打开。
　　“温汲？”戚祁叫了一声，但坐着的那个人像是没听见，还跟石头一样没动静。他就走近了，又叫了一声，还伸手推了推，“温汲？”
　　温汲霎时间就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定睛看见是戚祁才松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废话少说，这就走吧。”戚祁转身朝门外走去。
　　戚祁一早就备了马匹，尘安也是先前就在客栈外头等候的，见温汲与戚祁出来，便立刻将马牵上来。
　　戚祁从尘安手里接过缰绳，动作利落地就翻身上马，与温汲道：“快些上来，这一路过去时间还挺紧的。”
　　不待温汲说话，戚祁便一夹马肚，驾着马儿就此离去。马蹄声嗒嗒地响在温汲耳边，就像是催促似的，教他也立刻就跳上马，就此追了出去。
　　此时衡州中行人不少，温汲与戚祁这样驾马而行也不敢太快，倒是一出了城门，戚祁忽然就扬鞭抽马，只听得一声嘶鸣，那马儿就载着戚祁扬尘而去。
　　“戚祁！”温汲狠命抽了胯|下的马，这就即刻追了上去。
　　夜色里那袭黄衫总是若隐若现，温汲在后面追着就怕一时大意把人给跟丢了——衡州外没多远就是一片生长茂密的林子，人迹至此罕至，要再过一段路才有人家，这一带山地丘陵，也常有匪徒出没。
　　“戚祁，回来！”温汲大喊道。
　　前头那马蹄声果真就此停了下来，温汲瞧着愈发清晰的戚祁的模样，才稍稍安下心来，这就又夹了夹马肚，快速过去。
　　“大晚上的，你究竟是要如何？”温汲忍不住斥道，话到尾音里终究多了担心，“去拂云山不用走这里。”
　　“这条小路最近。”戚祁驾马徐行在夜色中，与温汲并辔，踏着月辰星光，朗朗笑道，“久不骑马，都生疏了。”
　　温汲看着戚祁抚摸马鬃的模样，倒像与这马儿是旧识老友一般。
　　“要去拂云山也不急在一时，这一带不安生，还是算了吧。”温汲劝道。
　　“既然都出来了，就一气呵成把事办到底，反正也不远，一个晚上也能办完事。”戚祁抬头，见明月清光，疏星缀空，心头便觉得柔软了一些，再看身边有温汲相伴，这佳夜良辰，该就是一大人生乐事了。
　　两人这样时不时地说说话，不知不觉就进了那片林子，四下虫鸣声声，周围古木参天，大有遮天闭月的势头，那月光要透进来，都不甚容易。
　　“这么个情形下，也不会有人要下手吧？”戚祁道。
　　“月黑风高才好下手，何况是这没人的树林，要真不客气起来，你我兴许都走不出去。”当下温汲已然握紧了手中缰绳，警惕地四处环顾。
　　“是我连累了你啊。”戚祁像在玩笑一般，牵着马缰依旧悠游自在，道，“要真出了事，我定先保你出去。”
　　这话一说完，戚祁便觉得手里的缰绳被人夺了去，他惊讶地低低呼了一声，却听见温汲道：“你抓住马鞍。”
　　就说关键的时候带着温小侯在身边总是有好处的，这会儿他就拉着戚祁的马缰，充作了贴身护卫。
　　这林子确实黑得有些不大正常，浓荫密布，黑漆漆的一片，当真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连方才还在说笑的戚祁都因此缄口不语，一面前行，一面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夜风袭来，吹得万树枝摇，叶响沙沙，似卷浪翻涌，将温汲与戚祁围困其中，层层叠叠，一直也没有停下。
　　风吹过脸颊，就仿佛是微凉的手指快速划过，轻微的一擦，却像已经掠过心头一般，带起丝丝凉意。
　　“温汲？”戚祁叫了一声。
　　“我在。”短促却异常肯定的两个字响起，就仿似伫立风中的标杆那样不可动摇。
　　即使是这样短的距离，戚祁也只能隐约看出温汲的身形轮廓，那人就在自己身前，很近，如今只留给他一个朦朦胧胧的背影，却已然胜过说许多安抚的言辞。
　　风未停，那沙沙的声音便不绝于耳，又似鬼魅夜行，踪迹飘忽难定，幽游在四下的空气里，随时可能靠近。
　　温汲勒停了胯|下马儿，稍作观望之后才继续前行。
　　几乎只能靠马蹄声才能判断对方还在身边的境地在经历了一段并不是很长的前行之后逐渐过去，戚祁已经能够望见前头照来的月光，穿过树叶缝隙一缕缕地照去地上，清明更胜之前所见。
　　“温汲。”戚祁轻轻叫了一声，借着逐渐亮起的光线瞧见那人侧转过了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的宽和神色。
　　感觉到温汲像是要松开马缰的样子，戚祁便伸出手，果真接住了温汲丢来的缰绳，不待他握紧，温汲遂驾着马朝那叶开现光处奔去。
　　此时的马蹄声轻快，提溜提溜的渐行渐远，温汲就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儿的奔跑颠簸着身子，虽然不是行去如风般潇洒，却还能教戚祁想起过去这个人的身影，那在记忆里忽然就惊艳了的一笔，快速地滑过一道痕迹，留下的墨迹沁入纸里，就此再也去不掉了。
　　戚祁便也跟了上去，见那月光渐亮，将温汲的背影完完整整地罩住，素月清辉，正如温汲的笑容一般，明朗干净。

　　然而前头那马忽然一记长嘶，同时被绊倒，马头抢地，几乎整个翻了出去，而马上那人顺势飞出，滚在了地上。
　　“温汲！”戚祁勒住马缰，不等马停就即刻跳下马，然而还未走近，就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匆匆退开的瞬间，戚祁果真就看见一柄大刀砍在自己跟前，刀背反光映在眉间，快似闪电一般。
　　树丛里早已蹿出好几个彪形大汉，都蒙着面，手拿刀剑，歹意昭然。
　　戚祁一面躲着迫近身来的刀光，一面不忘去望温汲，只见那人跟自己一样被人以刀剑相逼，寒光道道交织，像是网一样就将温汲困在其中。
　　戚祁试图朝温汲那处靠去，然而才躲开一记攻势，那锋锐的刀刃就直接砍断了马腿，又起一声悲惨的马嘶，热血飞溅，洒在了戚祁身上。
　　那马儿少了一条腿自然痛极，却又挣扎着踢了两三蹄，也活生生给踢死了两名大汉，一时间马鸣人叫重叠，兵刃交接，混乱一片。
　　戚祁趁着这时朝温汲奔去，却听见不远处那本就身陷陷阱之人急呼道：“小心身后！”
　　月光将戚祁身后的身影投在地上，正盖在戚祁的影子上，作举刀砍下之势，劈开了此时月华。
　　戚祁与那人离得近，待他要躲开时，那刀已然重击而来，堪堪就在戚祁肩头，锋利难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