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21、这就是我对你的心意（三）

　　翌日，温汲就陪着宁怀宣去了工地上视察情况，起身的时候，戚祁还睡着，温汲轻手轻脚地出去了，殊不知有人就躺在床上看着他跟做贼似的动作，躲在薄毯子里偷笑。
　　江南修堤的当地情况是由温汲负责的，但大多修堤用的银子都是昭王爷从丰台送过来的，跟宁怀宣说起修堤进度时，温汲也一道将银子的数目用度大概解释了一遭。
　　一黄一青两道身影在前头走着，温汲说得仔细，宁怀宣听得也认真，就此脚下慢了些，虽然道路不是很平坦，也没发生什么状况，就是周围有些尘土飞扬。
　　易慎原本是不愿意教宁怀宣亲入现场的，但那人说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过来看看，温汲当然是和宁怀宣一个阵线的，他也最清楚工地的情况，知道宁怀宣受得住。
　　“公子小心！”后头，易慎的贴身侍从小福忽然叫出了声。
　　温汲只见宁怀宣听见声音之后立刻转身要往回走，而霎时间那一头易慎就是一句“你别动”，只是这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宁怀宣跟易慎已经站到了一起，还彼此握住了手。
　　“哟，这谁啊？”工地那一头又传来一个疏懒的声音，一声折扇打开的声音，啪。
　　温汲自然知道来者何人，遂快步到宁怀宣身边，假意询问道：“你没事吧。”
　　“温汲。”戚祁正朝这里过来，工地上坑坑洼洼的，他走得也不甚平稳，但手里那把金边扇子扇动得潇洒飘逸，就此吸引了旁人大半的目光，自然顾不上再去看他此时有些歪扭的走路身姿。
　　看着戚祁摇曳生姿一般地走过来，温汲只想把那个人埋去一旁的石子堆里——不是说不想见宁怀宣的吗？怎么戚祁这会儿就眼巴巴地跑过来了？
　　“温汲啊。”戚祁终于走到温汲身边，金边扇子就此遮在温小侯头顶，笑道，“这日头有些大，我给你遮遮。”
　　戚祁没有温汲高，这会儿举着扇子的样子看来有些吃力，但那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带笑三分，显然很是享受如今这样的状况。
　　“事还没办完，你先回去。”虽是同戚祁处在一块儿了，但在宁怀宣跟易慎面前，温汲总还是有所顾及，当下他便将宁怀宣拽走，将戚祁跟易慎都甩在后头。
　　“我同你说……”温汲指着工地上正在忙碌的工人，与宁怀宣说着方才没有交代完的事，待他说完了，看见宁怀宣点头了，却发现挚友的眼光有些怪异，遂问道，“怎么了？”
　　宁怀宣笑得清和安宁，道：“你跟戚公子？”
　　温汲低头一直没说话，看着在阳光下被照得像是要发亮的砖头石块，就算是默认了。
　　“决定了就是戚公子吗？”宁怀宣倒没有想要阻挠的意思，就像是寻常询问。
　　温汲回头偷偷看了戚祁一眼，那人正跟易慎说话，如旧的漫不经心，一把扇子在手中摇啊摇，跟半边蝶翅似的，不禁就说道：“该是了吧。”
　　不太肯定的言辞，温汲却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在宁怀宣看来是异常坚定的，大概是还不太习惯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
　　“还过去那里看看吗？”温汲问宁怀宣道。
　　“去吧。”宁怀宣道。
　　“等等。”温汲唤住宁怀宣，回头正要让戚祁先回去，谁知那人竟已经走了过来，他便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戚祁半开折扇，看着折起的扇面，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再看一看，等会儿。”温汲回道。
　　“我不急。”戚祁笑颜落在宁怀宣身上，青衫儒雅，就是看着太瘦了。当时他在帝都瞧见一身官服的宁怀宣时，他就想，怎么选了个看起来病弱的人做丞相呢？后来见识了宁怀宣的手段，他才叹服，易慎还是有眼光的，尽管这里头徇了私情，但人谁无过呢。
　　温汲难得的少说话，抬头看了看天，道：“时辰也差不多了，等等一起吃饭。”
　　话是跟宁怀宣说的，最后还照旧叫了一声“怀宣啊”。
　　答话的是戚祁，双眼笑得弯起，道：“好。”
　　“宁相。”戚祁又与宁怀宣道，“皇上刚才说，中午要跟你一块儿用午膳，不带旁人。”眼角飞去了温汲身上，笑得几分狡黠。
　　“谢戚公子转告。”宁怀宣道。
　　青衫萧萧，终究还是走向了易慎身边。温汲看着阳光下宁怀宣的背影，正要感叹什么，眼前却又暗了一片，回头时，见戚祁正笑看着自己，那把金边折扇打开着为他遮去有些刺眼的日光。
　　“我还算贴心的吧，比起皇上来，可是好多了。”戚祁自夸起来。
　　温汲取过戚祁手中的折扇，往黄衣公子那头移了移，问道：“中午吃什么？”
　　眼见目的达成，戚祁笑得更加欢畅，却是一句“随你高兴”。
　　温汲蓦地就笑出了声，瞧见那一头宁怀宣也已经到了易慎身边，遂与戚祁道：“还是五芳斋？”
　　“今天吃肉，补补。”戚祁笑意里总有几分难测的怪异，大概也只有温汲能明白他最后那两个字的意思——
　　其实戚祁过来，是怕有人看着旁人出双入对的心里头不好受，但根本是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与温汲的关系告诉给易慎跟宁怀宣，回头等那一帝一相回了帝都，也好给自己做个照应，说说话——靠山就是这样用的。

　　之后一行人还去了善堂探望那些被收容的孩子。
　　善堂里的孩子都认得宁怀宣，也知道这青衣客的身份，但并未因此就与之疏远，好比他们都认识温汲，知道温汲是小侯爷，也还是乐意围着他一样，宁怀宣的性子太好了，好得让人不由得就想去亲近，就跟戚公子似的。
　　不比温汲与戚祁过来时，男孩子跟女孩子的选择很明确，但见了宁怀宣，几乎整个善堂的孩子都拥了上去，连戚祁都不得不感叹，宁相魅力之大，确实不是他可以比的。
　　“你那些伎俩，也就哄哄人罢了。”温汲道。
　　戚祁脸上摆出一副异常殷勤的笑容，凑近了问道：“那温小侯可被我哄住了？”
　　温汲顿时刷红了脸，睨着戚祁这会儿不正经的脸，嗔道：“别跟我来这套。”
　　这时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跑过来，拉着温汲跟戚祁的衣角，问道：“小侯爷，戚公子，跟着宁相过来的那个……叔叔……怎么看着那么凶？”
　　温汲正要“诋毁”易慎，不想那戚祁接话倒是快得很，与那几个孩子道：“那是宁相性子太好，你们都被惯坏了。”
　　“啊？”孩子们对这个答案显然瞠目结舌。
　　戚祁俯身在孩子面前，稍稍指了指易慎，道：“那个叔叔跟宁相的关系非常好，就是不大喜欢笑，你们要是能把他给逗乐了，保准宁相会很高兴的。”
　　“可是他的样子好怕人。”小女孩抓着戚祁的手摇啊摇，可怜巴巴地看着黄衫公子，“能不让宁相跟他在一块儿吗？我都不敢说话了。”
　　“这个我就办不了了，你得自己问问宁相。”戚祁摸了摸小女娃的头，道，“这样吧，你们直接无视那个叔叔就好，我保证他不会发火的，要是他发火了，你们就说是小侯爷的意思，小侯爷跟宁相关系也好，保准怪不到你们头上。”
　　温汲这会儿只想将戚祁的舌头割了，再把人直接从墙头丢出去，然而一瞧见那几个孩子求助一样盯着自己，他便忍了这口气，只道：“宁相难得来趟江南看你们，还不过去多看看，回头人走了，又要哭了。”
　　温汲所言在理，这就让那几个孩子又兴冲冲地扎回了人堆里去“抢”那一年才来江南一次的宁怀宣了。
　　“不是说善堂在翻修吗？我怎么没瞧见有什么变化？”戚祁四下环视道。
　　“前头没怎么动，主要就是后面的园子跟旧棚子。”温汲回道。
　　戚祁这就拉起温汲道：“那就过去看看。”
　　“修个房子而已，有什么看的？”温汲虽是这样说着，却还是任由戚祁这样拽着自己去了后园。

　　这一前一后的情形果然大不相同，前头看着还是干干净净的，一到后面正在翻修的地方就少不得“飞沙走石”，地面上都铺着厚厚的尘土，走上去都能踩出个脚印来。
　　工人还在敲敲打打，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见温汲过来了，也都礼貌地打了招呼。
　　这里的情形比修堤的工地上好不了多少，温汲扯了扯戚祁的衣袖劝说道：“看也看过了，这就走吧。”
　　“这么着急做什么？”戚祁大摇大摆地继续朝里走，道，“前头有宁相看着，又出不了事。”
　　“这里到处灰尘，放的都是杂物，到时候弄脏了你的衣裳或者磕着碰着了，你不是又要抱怨上半天。”温汲跟在戚祁后头，瞧着那就像在寻宝似的人，感觉自己就是他的跟班。
　　“家里的地我也滚过，还怕这些？我要是磕着碰着，想要抱怨了，自然也有人听着，苦的不是我。”戚祁走进一间还在上梁的屋子，里头人来人往，正是繁忙。
　　“这屋子是要做什么？”戚祁看着这间极其宽敞的屋子问道。
　　“善堂里有些孩子身有残疾，不大能出门，把这屋子改了直接做书院，到时候请教书先生过来。”温汲回道。
　　“你就不怕有人说你温小侯厚此薄彼，有失公允？”戚祁问道。
　　“只有某些人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温汲拉住还要往里头走的戚祁，道，“出去吧。”
　　那人眼里带着三分劝说，七分担忧，看得戚祁心里头一阵畅快，暖意涌上心头，也就不与温汲再对着干了，道：“好。”
　　此时恰有工人搬了砖块进来，戚祁平日走路潇洒惯了，这会儿没留神就跟人撞上了。那工人也没料想到会有这一出，脚下没站稳，原本搬来的砖块都砸落在地上，砸伤了戚祁不说，还连累了一旁正挑着杆子进来的两个工人。只见那长长的一根木杆径直就朝温汲倒去，完全就跟认准了似的。
　　“温汲！”戚祁直接就扑了上去将温汲推开，看着温汲是要将自己反推开，他便立刻抢步上前，绕过温汲身边，试图去将那根杆子抗住。
　　肩头一只手忽然就将他往旁边推去，戚祁只觉得那力道大得不容许他做出任何反抗，身子就那样被推开，视线里有那根粗粗的木杆落下的影子，而他也只记得自己在叫温汲的名字。
　　戚祁眼前忽然就滑过温汲那张脸，跟当初在余州城被围困在方进儒那群打手中的时候一样，紧张关切，不允许他有丝毫闪失——原来早从那个时候起，那个人就有了这样的心意，只是不自知罢了。

　　温汲，你便是这样一个，足够让人安心的人，即使对有些事会粗枝大叶得让人牙痒，但只要你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连连退步，最后教戚祁直接摔在了地上，还没有完全回过神的这人此时此刻仿佛就只会做一件事——叫起心底那个人的名字，温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