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20、这就是我对你的心意（二）

　　宁怀宣到迎城的当日，只有温汲一人去了渡口，用戚祁的话说，那是他与宁怀宣“仇人”见面，不大好看。
　　温汲便没有强求，只要戚祁在家等着，待将宁怀宣跟易慎安置了，他就回来。
　　“知道了。”戚祁笑道，一面说，一面还朝温汲挥挥手。
　　于是温汲带着尘安就去了渡口接宁怀宣，瞧见那袭青衫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他自然亲切地就迎了上去，只是稍后又看见跟在宁怀宣身边的易慎，心底里的偏见总是抹不掉，是以说话的时候，温小侯对他俩的态度是非常分明的。
　　也亏得易慎给了宁怀宣面子，能忍则忍，三个人处在一块儿还算和谐。只是当温汲将宁怀宣安置在别院之后，忽然就有家奴过来回报说，戚祁不见了。
　　“不是说好等我回去的吗？”温汲质问道，无奈宁怀宣跟易慎还在不远处等着，他可不想让易慎看了自己的笑话，这就让家奴等着，他与宁怀宣交代了一句就匆匆离去。

　　脑子里还有他临走时，戚祁满口答应的样子，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温汲一坐上马车就说要过去蕙风馆，然而才走了一小段他又说先过去善堂看看——虽然心里头第一个想起的是那个挂着红灯、香粉缭绕的地方，但私心里还是不大愿意承认戚祁又跑了过去，便想着过去善堂看看，兴许戚祁是过去那里了。
　　车外头人声嚷嚷，温汲心里头就跟那外面的喧闹一样，总也静不下来，就好像是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却偏偏要往相背离的方向走，走得不坚定，频频回顾。
　　快到善堂的时候，温汲还是让车夫往蕙风馆去，同时嘱咐身边的家奴回去再带上些人来。

　　马车停在蕙风馆门口的时候，温汲还犹豫着没下车进去，也不知怎的，面对戚祁这次言而无信的行为他莫名就恼火了，瞧见翠娘从蕙风馆里出来，他才跳下车。
　　“小侯爷，是来找戚公子的？”翠娘问道。
　　“戚祁真的在这里？”温汲问道。
　　“来了好些时候了呢……”翠娘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温汲大步流星地往里头冲，直奔楼上雅间。女主事也不急着去拦，只笑谈道：“不听我把话说完，你怕是没这么快见着人了。”
　　温汲径直穿过人群就去了戚祁过去总在的那间厢房，一脚踹开了门，正要拿人，却看见好些陌生面孔在里头，那些个原本笑靥如花的花娘，一时间也都刷白了脸色，错愕地看着门口气势汹汹的温汲。
　　心知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温汲为防再多出枝节来，便立刻走开，果然是听见后头有人破口大骂，却好在没有什么打手过来与他过不去——翠娘上来得及时，方才就是过去安抚人家客人的。
　　莺莺燕燕的看得花了眼，戚祁不在楼上雅间，又是在哪里？难道要一间一间地找？可不是所有客人都跟方才那几位一样，凭翠娘几句话就能摆平的。况且如今宁怀宣过来了迎城，温汲可不想这样闹出什么事端来——但翠娘明明说了，戚祁来了蕙风馆许久了。
　　“小侯爷找不见戚公子？”翠娘从雅间里出来，停在温汲身边。
　　险些砸了翠娘的生意，温汲心有愧疚，这就道谢道：“多谢翠娘了。”
　　“我是知道那家客人还好说话，所以才让小侯爷踹踹门，消消气，不然等会儿见了戚公子，你要憋着一肚子的气直接动手，兴许就把戚公子给打伤了，那不知要哭红我家多少姑娘的眼了。”翠娘说着就提起裙裾走去大堂。
　　温汲立刻跟上去，询问道：“翠娘，戚祁究竟在哪里？”
　　“就在我这蕙风馆里咯。”翠娘道，“戚公子说，他在家里呆不住了，所以就过来坐会儿，要是你回去得早发现他不见了，一准儿上这来要人，生气是少不了的，只要你把气消了些再见面，两个人也好说话。”
　　“什么歪理！”温汲嗤了一声。
　　“我听着不算歪，总之人就在蕙风馆里头，小侯爷可以慢慢找，要是摔了桌子椅子什么的，到时候记得赔我就好。”翠娘说完就过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蕙风馆说大不大，但真要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温汲看着这进进出出的人流，一时间也是没多少头绪。

　　那一头大堂的角落里，有人正啜着小酒，摇着手里的折扇，看着人群中那道黄衫，笑吟吟地问身边的尘安道：“尘安，你说温汲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找到人？”
　　尘安这会儿心里想着的是到时候回去了，自己要如何跟温汲交代。当时戚祁要出来，他只好跟着，原来想着戚祁就算是过来蕙风馆也顶多就坐一会儿，便跟旁人交代了回来的时辰，谁又知道戚祁一坐进蕙风馆就不肯走了，硬是磨到这会儿温汲过来寻人——方才温汲急冲冲去楼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跟戚祁在大堂角落里看着。
　　“戚公子，看小侯爷这着急的劲儿，咱就别再拿他寻开心了，您也知道，宁相过来了迎城，小侯爷这阵子的事就比以往都要多了呢。”尘安好心劝道。
　　戚祁也是没多少玩心了，便借机点头，顺了尘安的意思，起身就要去唤温汲。然而才站起，戚祁就瞧见有家奴带着人过来了蕙风馆，当下他便知情况有些不妙。
　　“这会儿是去不得了。”虽是这样说了，戚祁却还浅浅笑着，与尘安道，“咱们走后门，先回去。”
　　偏偏就是这两个人动了身影，一下子就被温汲给揪了出来，一声“戚祁”仿佛晴天霹雳就朝戚祁劈头盖脸而来，心知躲不过，他便只好挨着，然而才转身想要同温汲说话，他就瞧见那人像是追债似的冲了过来。
　　“温汲……”戚祁一脸赔笑，不待温汲走近，他便走开了几步借以保持跟那人的距离，说道，“我就知道英明如温小侯，一定知道我来这里的。”
　　“迎城里你会去的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温汲沉着脸，连声音都是刻意压制的，盯着满脸堆笑的戚祁，心里头越发就有一个念头——好好教训教训这食言而肥的人。
　　“知我者……莫若温小侯啊……”戚祁一面说，一面退。
　　温汲则步步相逼，完全无视了周围某些已经开始看热闹的花娘与恩客，问戚祁道：“你躲什么？”
　　戚祁依旧后退着，道：“没啊……没躲啊……我哪有躲……”
　　有人越这样说，退步的速度就越快。
　　“是吗？”温汲只一味逼近。
　　“我就是过来坐坐……”戚祁眼见身后已有家丁将退路堵住，他就只好站定，道，“真的……就是过来坐坐……”
　　之后就有人看见温小侯追着一个看着风度翩翩这会儿却有些狼狈的公子在蕙风馆里噼里啪啦地打。
　　“温汲……”戚祁忙喊道，“这样不大好看，你等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
　　“还坐！”温汲只被这人气得血气上涌，原以为这样停了就能拿了人走了，谁知戚祁居然还要再在蕙风馆中逗留。
　　“成了成了，我就再坐一会儿。”戚祁这会儿确实服软，但说话的时候笑意不减，更像是在哄温汲玩。
　　“你往哪坐我就掀哪的椅子踹哪的桌。”温汲一句“格杀令”之后，就又开始掀桌子。
　　一阵动静之后，温汲道：“戚祁，你再不乖乖过来，我就把迎城里所有教坊都拆了，直接送你去继明山上的寺里剃了头天天只能看佛祖！”
　　戚祁打开手中折扇，却出奇的悠然镇定，笑道：“小侯爷莫气，我说了再坐一会儿就走，就一会儿。”
　　俱是黄衣，一深一浅，就隔了一张桌子对立着，一个几乎快要怒不可遏，一个却一派云淡风轻，桃花眼满场乱飞，惹得一旁的花娘们心猿意马，都想要过去他身边，偏偏那里还站着个温小侯。
　　“来人。”温汲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带了侍从过来拿人的，“给我把戚祁绑回去。”
　　戚祁心知一个温汲好对付，多说几句话就能多磨一些时间，但要是那些下人上来，他就没法脱身了，当下便收起折扇，道：“我自己走。”
　　于是，人就这么走了，众目睽睽之下，满楼红袖之间，那男子凤眼眯起，一面玩着手里的折扇，一面走在好几名家奴之前离开了蕙风馆。

　　尘安自然这就立刻上前，准备将功补过，殷勤地给主子挑了车帘，受了温汲的白眼虽然心里头觉得委屈也觉得是应该的，见戚祁一副悠游自在的模样，他也只能暗叹这就是主子跟下人的差距。
　　戚祁上车之后，还未坐下，就听见温汲一句“你上来做什么”，他只坐下，反问道：“不是你等着我上车来的吗？”
　　“你……”温汲被说得哑口无言，一肚子火没处发，只好吵外头嚷道，“还不走！”
　　尘安这就照旧跳上车，跟车夫一起在外头，驾了车回去。

　　车厢里戚祁却一直在笑，拨弄着手里的折扇道：“刚才皇上跟宁相也在，你瞧见了没？”
　　“在又如何？”温汲没好气道。
　　戚祁朝温汲那块儿靠坐过去，睇着眼前人，问道：“你可知道我今日出来的目的？”
　　温汲睨了戚祁一眼，只觉得那浮动在戚祁唇边的笑意很欠打，便只哼了一声，没回答。
　　“原本是想等你回来一块用晚膳的，但是我想着宁相过来了，你指不定就不回来了，我要叫人过去叫你，显得我小气，还不如你自己出来找我，这个罪人，也就不用我当了，反正你跟宁相也是老交情了。”戚祁道。
　　所以戚祁必定会来蕙风馆，因为以往不管是善堂也好或者修堤的工地也罢，都是他跟温汲一同过去的，而温汲不大愿意去的地方就是蕙风馆。
　　“把你等来了，我挺高兴。”戚祁继续玩着手里的扇子，半打开又合上，合上了再打开，啪嗒啪嗒地发出声响，“你也可以不碍着皇上跟宁相，一举两得的事，不是很好？”
　　还顺带让在众人面前出了回丑，两个大男人居然在蕙风馆里追追打打，落下风的那个居然还是他温小侯。
　　“怎么了？你下了面子，我不也是嘛？”戚祁很是无辜地看着温汲，额头上就好像刻了“同病相怜”这四个字。
　　温汲就是不想再搭理这人了，总不能安分点，虽然这样做的理由，其实已经教他不那么恼火了。
　　“晚上吃什么？”戚祁凑过来问道。
　　“你想吃什么？”温汲的口气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已然明显和善了很多。
　　戚祁想了想，挑开车帘与车夫道：“直接去五芳斋。”
　　然后温汲就看着戚祁又坐回了自己身边，总也停不下来地把玩着那把折扇，唇角笑色浅浅，挨得他这么近——不管在外头做了什么，最后，其实也就是这样，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教自己惦记着，看上两眼也就觉得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