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19、这就是我对你的心意（一）

　　三月的时候，帝都传来宁怀宣的书信，还是询问有关修堤的事宜，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事，温汲都一一答复了，却是对着书信最后宁怀宣又一次表示的谢意，他不知该如何下笔了。
　　戚祁正从外头进来书房，看见温汲正要把笔放下，便笑道：“又是宁相几句道谢把你难倒了？”
　　温汲这就起身迎上去，道：“说了多少次也改不了这个毛病，他是在易慎身边待久了，小心翼翼惯了。”
　　“这是宁相的好处，你就不见得有。”戚祁看着用镇子压着的书信，走去桌边，拿起才被温汲搁下的笔，道，“我帮你回了吧。”
　　温汲没说话，戚祁便坐去书桌后头，信手写了句话，还颇是洋洋自得。
　　温汲看过之后也是忍俊不禁，没想到戚祁居然要宁怀宣来江南的时候顺便带些京城特产以作酬谢。
　　“江南的东西是不错，但许久没吃上地道的帝都名菜了。”戚祁边摇着手里那把金边折扇边悠然走出了书房。
　　温汲将书信封好了就也走了出去，正瞧见戚祁站在才发出新芽的花丛边，黄衫淡淡，身旁翠叶鲜绿，再有朗朗日光穿过薄云照来，明亮之处光翼浅浅，被投下阴影的地方与之呼应，相得益彰。
　　“尘安。”温汲扬声唤来家奴。
　　尘安早在不远处候着，听见温汲一声叫便快步跑过来，从温汲手里接过书信，正要走，又问道：“小侯爷等等过去工地吗？去的话，小的就去把马车备下了。”
　　“不去了。”温汲道。
　　尘安这就退下。
　　“你也有犯懒的一天。”戚祁折了节花枝拿在手里，笑吟吟地朝温汲走来。
　　温汲也没说怎么今日就不去工地了，只是瞧见戚祁手里那节花枝，便问道：“你要做什么？”
　　“拿去屋里种起来。”戚祁一面说，一面笑着握着花枝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你还会养花？”温汲倒是觉得新奇，这个往常就知道美酒美人的戚公子，居然有种花这种意趣？
　　“我当然不会。”戚祁笑道，“我种的不是花，是……”
　　那双凤眼从温汲身上扫过，正如此时的阳光般明媚，戚祁却没再说下去。
　　温汲早从身边人的眼神里多少明白了些意思，便没有追问，待到了戚祁屋子里，只见那黄衫公子早就备好了种花用的盆与土，连工具都一应俱全，这就直接动手了。
　　“你是早有预谋。”温汲说道。
　　类似这样的话时常会出现在两人的相处里，温汲看来做事妥帖，却其实是个容易有疏漏的性子，戚祁却与他刚好相反，暗暗做事，不多说话，待温汲发现了，才感叹此人心细如尘。
　　“自然。”戚祁拿着小铲子将花盆里的土扒开，将花枝放了进去，这会儿正在填土。
　　那只拿多了玉杯、抱多了美人的手此时此刻握着小铲子拨弄花草的样子教温汲看了还真不大习惯，很多时候，他只觉得戚祁就适合跟过去那样只说风月，而不是在周围处处能感受到那人的心思——仿佛戚祁都不是戚祁了。
　　将花枝插好了，戚祁便抱着花盆走去外头，将盆栽放在阳光下，还颇是满意地看了一些时候，问温汲道：“你说同样是在这宅子里长的花，怎么你那里的就开着比我这儿的好呢？”
　　温汲看着那盆花枝，再看看一边的花圃，道：“不都是新开的花蕊，还没长开呢，你就有这定论？未卜先知？”
　　戚祁摇头道：“这是必定的。”
　　说着，戚祁就在一旁的小水缸里舀了一小瓢水，洒了些水在盆栽里，又将多余的泼去了花圃里。
　　袖管在戚祁悠闲惬意的动作下舒张开，清水溅落的声响就好像是这个人的笑声，短却别有味道——温汲在旁观察着，戚祁还真有几分真隐士的味道。
　　“其实不是我爱种花，我也觉得这事做起来顶麻烦。”戚祁将水瓢丢回水缸里，水瓢撞着缸壁发出轻微的回声，嗡嗡的几声，仿佛将花圃里的花都震着了，这会儿真轻轻摇曳着，就在戚祁身后。
　　“不过……”戚祁走到温汲身边，稍稍放低了声音道，“这是你那里开出的一朵花。”
　　温汲愣了愣，听见戚祁轻松地拍了拍手，视线却总是落在那盆栽上，枝上半开的花蕊，其实比温汲花圃里那些都要小。
　　因为是温汲园子里开出的第一朵花，两个人头一个一起等来的春天，所以戚祁势必就要将这花采了来自己种，不过一份心意罢了，有人大大咧咧的没注意，他可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这样当那朵花终于全开的时候，戚祁特意在园子里摆了张桌子，放了笔墨纸砚，安安静静画起画来——用戚祁的话来解释，那便是成天无所事事，所以找点乐子。
　　温汲没瞧见戚祁一个人坐在园子里画画的模样，虽然能大概想出个情境来，但当他从工地上回来，看见那副工笔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他只以为那张画会跟戚祁扇面上的字那样写意风流，却没想过这人居然也擅细描工绘。
　　“许久不做这些，手都生了。”正是斜阳渐渐，光线斜斜照来，一缕橙色光线打在画中的花上，犹若幽境生出的一般。
　　“你这是什么表情？”温汲愣愣的神色落在戚祁眼里都成了笑料，引得他就此开颐，又拿温汲调侃道，“忘记将温小侯也画进去了，不然就是香花美人，更加赏心悦目了。”
　　温汲直接从桌上将纸镇拿开，拿了画纸就往回跑，道：“这画给我了，当是你在我这儿白吃白喝的部分报酬。”
　　戚祁赶忙追了上去，喊道：“你这是光天化日的打劫！”
　　温汲虽是一路快步匆忙，手中却没用力，小心护着那张画，直到快近自己屋子的时候，他忽然停步，转身想要同戚祁说什么，谁料那戚公子一路跟着就像当真了似的，直接就一头撞在了温汲身上。
　　温汲手里那张画是给撞出了褶子，只好在没有破损，但戚祁却是直接就摔在了地上，一派风流气度都给摔去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少见戚祁如此狼狈的模样，温汲定然要笑回来，并且还要笑个够本，只是一面笑，他也一面上前要去将戚祁拉起来。
　　恰是这会儿起风了，温汲顾着拉戚祁没留心手里的画，握得松了，那画纸就被吹了出去。
　　“诶……”温汲的注意力这就被画纸给吸引了，没顾上才拉起一半的戚祁，追着画纸就去了一边的园子里。
　　戚祁哪里料得到会有这一出，方才身子才半起，本想着靠温汲起身的，不料那人半途就过去追画了，他腿上没用力，温汲的力道一旦撤走，他就又坐回了地上，硬是再吃了一回痛。
　　那画飘了一下就落了地，温汲就是多走了两步，最后将画纸拾起，看着那道刚才被撞了给压出的折痕，心里头一阵可惜，也好在没压着那朵花。
　　“总是有些可惜了。”温汲叹着朝回廊里走，听见戚祁笑声之后，他即刻回头，却见那人竟然就席地而坐，一条手臂就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温汲将画收起，待进了回廊就朝戚祁伸出手。戚祁也是心领神会，一早就等着温汲这么做，当下也心安理得地接受，就此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跤，跌得值。”戚祁说道。
　　但凡想起方才温汲在园子里追画的情形，戚祁便觉得心情大好，虽然只瞧见个背影，但那匆匆追去的脚步他是看得分明的——就跟温汲见他去蕙风馆的时候眼里喷火的意思是一样的。
　　“你刚刚是想跟我说什么？”戚祁问道。
　　温汲看了看手中的画，道：“得尽快把这画裱起来，总这样放着不大好。”
　　“谁裱？我不会。”戚祁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去找少晟。”温汲这就转身要走。
　　戚祁赶忙拦着，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扇庄都快打烊了，你难道还要碍着少晟吃饭？今儿个他可有事呢。”
　　温汲疑惑地嗯了一声。
　　“今日翠娘生辰，他们姐弟两个要一块庆祝，连蕙风馆都没做生意。”戚祁道。
　　原来某人今日留在家里的原因是这样，作画练手，确实是因为太闲了。
　　发现温汲的眼神有些怪异，戚祁便有种不好的预感，稍稍退开些，问道：“怎么这么看我？”
　　温汲没说话。
　　“难道是因为我记得翠娘的生辰，你不高兴了？”戚祁笑问道。
　　温汲依旧没回应。
　　戚祁心底一阵不安，赔笑道：“这不离你生辰还有段时间嘛，我可没有忘记。”
　　温汲的神色看来越发不轻松，戚祁便料想这人的心思已经转去了别处，遂收起玩性，询问道：“怎么了？”
　　“昨天去善堂的时候，瞧见有好些地方都要翻修了，不然出了事，那班孩子也应付不过来。”温汲是看见了回廊里好几根柱子都掉漆了，便想起了这事。
　　“你是忧心这个，担心那个，自家的园子都快五步一破，十步一残了。”戚祁笑道。
　　温汲看那人一副宽慰的神色，便也不多说什么，拿了手里的画就自顾自走开了。

　　再往后没多久，宁怀宣就来了江南，一并将易慎都带来了。
　　温汲看着宁怀宣的书信里提到易慎，只觉得阵阵的牢骚总也发不完，光是当初在帝都看着宁怀宣跟易慎的事，听着他俩的话，再加上跟易慎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就打心里不乐意跟那一国之君碰面，在温汲看来，多半，都是易慎误了宁怀宣。
　　“有个人陪着，宁相过来养病，说不定效果比以往更好些。”戚祁道。
　　“你知道那家伙要过来？”温汲问道。
　　“是宁相要过来，但你的脸都快烧成焦炭了，不是这回多了个人，让你赶了也不是，不赶自己又不痛快，还会是什么事？”戚祁笑如春风，一派悠闲，“皇上又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宁相既然这么做了选择，你这个当兄弟的，也就放宽了心吧。”
　　说着，戚祁便朝温汲走去，两人之间隔了张桌子，他俯着身一手扶着桌沿，凑近了温汲，低声笑道：“还有别的要你操心的事呢。”
　　温汲回味了好些时候才从戚祁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眼光里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可叹某人一张嘴有时候说话直白，有时候又要拐弯，真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温汲这就将视线转去他处，提步要出门。
　　“你去哪？”戚祁问道。
　　“去扇庄。”温汲简简单单丢下这三个字就大步跨出了门。
　　戚祁听后唇边笑意更甚，啪的一下将手中折扇打开，正好瞧见扇面金边下那五个字，轻轻一笑之后，他遂一面摇着折扇一面循着方才温汲的方向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