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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入飞雪中的眼光(二) ...

  •   再往后就是过年,然而在这新年到来之前,却还有一桩事,是必须要办了的——戚祁的生辰。
      温汲原本是想好了的,晚上跟戚祁两个围炉小酌,说说话,就这样也不错,却偏偏事到临头找不着正主的影子了,尘安将整间宅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戚祁究竟在哪里。
      看着这时近黄昏,天色已暗,温汲却忽然想到一个去处,这就出门去寻。

      蕙风馆外早就挂了旖旎红灯,烛火已上,满楼通明,丝竹管弦呕哑,声声传来,还未走近就快要将人给听醉了。
      可叹这风月之地现如今还门庭若市,进出之人不绝,脂粉红袖,香蝶翩飞一般地迎来送往。
      温汲才到蕙风馆外,就遇见了翠娘。女主事依旧穿着湖蓝的裙子,只是外头套了件小袄,正笑吟吟地迎了一位客人进去,瞧见温汲在门口,她遂过来,笑道:“小侯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温汲未及时作答,听着那笑语欢声,稍后才问道:“翠娘,戚公子在里头吗?”
      翠娘绣帕掩口,咯咯笑了一会儿,道:“戚公子一早就知道小侯爷必定要过来,早就在厢房里等着了。”
      翠娘若只说戚祁在里头倒还好,现今这样说了,反倒更衬出戚祁的居心叵测,当下,温汲便沉了脸色道:“那请翠娘引路吧。”
      翠娘这就领着温汲去了楼上雅座,却在门口停了脚步,道:“我就不进去了,小侯爷自便吧。”
      女主事袅袅娜娜地转身离去,温汲瞥了一眼,正要推门,却听见房间里头传来戚祁的声音:“这口酒是我的,你别抢了。”
      接下去就该是美人送酒,公子畅饮的场面了,只可惜隔着道门扇,温汲瞧不见里面有人怀抱温香软玉的画面,只能听见戚祁说:“这口酒是我的,你可别抢了去。”
      笑语暧昧,温汲已经能够感受到戚祁与花娘彼此之间的亲昵,正是把酒言欢、兴致最浓的时候。
      半举的手就此落下,然而还不待温汲转身,那门扇就被人撞开,温汲只觉得咣当一声之后,自己怀里便钻入了个身影,直逼得他连连退步,最后就靠去了身后头的栏杆上。
      “温汲?”戚祁半醉半醒的声音传来,待那黄衣公子摇摇晃晃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定睛又看清楚了温汲的样子,便伸手将人拉去了雅间,道,“你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温汲这会儿没有直接发火,只由戚祁拉着跨进了门槛,待其余人都进来了,房门也关上了,他还是那样不着痕迹地看着戚祁,看那人亲自倒酒,再将酒杯递到自己面前,他却不接不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寻来这蕙风馆的。”说着,戚祁便自行将酒饮下,又拉了温汲坐下,道,“温汲啊,我可是等了你很久呢。”
      许是感受到了此刻从温汲身上散开的恼意,那些花娘没一个敢接近过去的,都围在了戚祁身边,又是送酒又是捏肩的,也都不太敢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戚祁万事不觉,拉着个花娘就抱在怀里,醉眼里仿佛蒙了层水雾似的,看着温汲道,“你怎么也不说话。”
      温汲索性别过头。
      “今日是我生辰,我摆好了美酒在这里等你,你来了怎么却是这副样子?”戚祁伸手托起怀中那花娘的下巴,两人对望了一眼,当真郎情妾意。
      温汲听那从戚祁口中发出的低笑,心头怒火就瞬间被点燃了一样,蹭地一下烧了起来,心中暗道,他在宅子里备好了酒菜等戚祁回去,这人可又知道?
      见温汲豁然起身,戚祁也当即拽住那人袖管,动作快得原本坐在戚祁怀里的花娘来不及反应,险些跌在地上。
      “姐姐们先回去吧,我与小侯爷单独说会儿话。”戚祁坐着未动,眉间也从方才一瞬间的正色重新带上了笑意。
      如此,那班花娘便退了下去,吱嘎一声,雅间的门又被关上,而戚祁的手却没有松开,与温汲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彼此僵持,谁都没再说话。
      烛花爆了一下,轻轻的一声,响在两人之间,那原本被戚祁扯在手里的衣袖也随之被抽走,连着那道身影也提步走开。
      “我听尘安说了你的事。”戚祁道。
      就要开门的手顿在门扇上,温汲没有回身,道:“那又怎样?”
      “今日是我生辰。”戚祁这就站起身。
      “又如何?”温汲又要去开门,然而肩头忽然落下一把折扇,正是他送给戚祁的那一把。
      “那你送我这把扇子,又作如何?”戚祁就站在温汲身后,那把折扇的另一头,就握在他手里。
      温汲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我……不过是……”
      “不过什么?”戚祁极少这样郑重地与人说话,看着近在身前的背影,他只逼问道,“送扇子就罢了,还亲自画了扇面,与过去的几乎如出一辙。温汲,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温汲转过身,扬声道:“什么什么心?”
      虚张声势的境地里,温汲眼里却满是张皇,甚至不敢去多看戚祁一眼。
      那柄扇子忽然就戳在了温汲的胸口,戚祁抵着,直至温汲靠上门扇,方才一字一句道:“就是这里,你的心。”
      似曾相识的情景,仿佛当初在山洞里,也有人指着他的胸口,在询问,他的心意。
      温汲将那扇子打开,却不料衣襟被戚祁一把揪住,两人比方才靠得更近,那人的脸,近在咫尺。
      “温汲,我知道你不喜欢蕙风馆这些风月场,但今日,我要你知道,即使是在这种地方,说出来的话,一样可以是真的。”凤眼里带出的丝丝压迫却在最后触到温汲脸庞的时候化成了温柔,戚祁慢慢凑上去,看着温汲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直到模糊,直到那个人的呼吸清清楚楚地扑在自己脸上,直到已经近得可以吻上那人的唇……
      “戚祁!”温汲将戚祁推开,谁知那人手里的衣襟抓得紧,这就带着他一块往前,噼里啪啦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撞去了地上,连蜡烛都灭了。
      屋里只有剩下的几盏小灯还亮着,光线却不足以照亮整个屋子,桌子那一块地方昏暗着,却反而将温汲跟戚祁的眼衬得异常漆亮。
      温汲只觉得有一只手搂上了自己的背,随后那只原本揪着自己的手也环了上去,身前戚祁的鼻息靠近了些许,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温汲,我喜欢你。
      那一声飘忽得如同薄云浮过,却真真在温汲心头留下了一片阴影,恰好就遮住了始终难以描述的那种心境,软柔地抚着,抽丝剥茧一样,引导着某种情绪慢慢浮出水面,去回应戚祁那一句,我喜欢你。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戚祁半是含笑的声音依旧飘在温汲耳畔,低低的嗓音少了往日的纨绔风流,别样的引人遐想,如是一种邀请。
      “你……”温汲瞧见幽光里戚祁脸上的笑容,那样笃定,坚如磐石。
      “你也喜欢我的。”凤眼里精光闪烁,灿若星河。
      背上那双手环得更紧,温汲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就像是一张网,随着戚祁的讲述不断扩大,将他裹缚住,任凭自己如何挣扎,也逃不开的。
      “不要骗自己,你就是这样想的。不然,在余州城的时候,你那么拼命的是要保护谁?我的扇子坏了与你何干,你怎么就巴巴的要送了把几乎一模一样的给我?看见我来蕙风馆,你为何就这么生气?温汲……”戚祁彻底将温汲抱住,靠在那人肩头,笑道,“温汲,你是在跟我装傻吧。”
      “我……我没……”
      温汲还没将话说完,就觉得唇上覆来一道温软,从最初就显得咄咄逼人,似曾相识的气息逐渐将他围绕,从唇开始,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温汲只觉得背上的那双手渐渐游移上了他的后颈,环住他的脖子,连那身体都贴了上来,跟逐渐热烈的吻一样,将此时夜色烧出了一片光亮,教人睁不开眼,只能凭借身体的感知去感受这样的动作。
      “戚……”试图开口说话的行为被更加激烈的索取而制止,从舌到唇统统被戚祁占据着,一面纠缠,一面噬咬,像要留下永远都磨灭不掉的印记,却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每每要下手的时候,又退了回去。
      温汲只得慢慢适应,从最开始的木讷到逐渐有了回应,尤其是在那将要咬下的齿松开的瞬间,就意乱情迷了一样去深深回吻,身体亦缓缓压了上去,将原本只是搭在戚祁肩头的手向后环去,直到将身前的人抱住。
      幽光里拥抱在一起的两道身影不知这样相依相附了多久,只那朦胧灯光作为点缀,映出彼此隐约的身体轮廓,然而这样相拥的感受却异常真实清晰,仿佛是长途跋涉所寻的终点,耗费了许多体力,却为这最后一搏甘愿拼劲最后的力量——只为了这样一个人。
      冬季湿冷的空气被吸入胸腔,戚祁觉得身体顿时从方才的紧张里舒张开来,剧烈起伏的身体靠在温汲怀里,还是那样搂着温汲,半个身子都像是靠着那人支撑似的,对上温汲的涌动的眼波,再感受着那人跟自己一样因为方才的缠吻而起伏的身体,笑道:“我说了,你是我的,温汲。”
      那一声上扬的尾音仿佛一种炫耀,宣告了彼此的归属,然而此时温汲却带着同样粗重的喘息声笑道:“你说反了。”
      戚祁睇着那人良久,看着在温汲眼底渐渐沉淀下来的情绪,那样笃定,信誓旦旦,不由就教他笑出了声,笑声朗朗,如若破窗而来的月光,照得彼此容颜清明,看得真切。
      “还生气?”戚祁问道。
      “你要是再来这种地方,看我气不气。”缠绕在一起的气息还没有散去,温汲还能感受到那时在脑海里闪过的片段留下的感受,一幕幕,都是戚祁,从相遇至今,并不是很长的时间,却零零碎碎地可以捡拾出很多关于这个人的影子,那么深刻,还有那日在扇庄里,戚祁给他看的扇面上的字——同温韶华祁。
      “我就是过来坐坐,没别的。”戚祁道。
      温汲忽然松开了抱着戚祁的手,转身就要走。
      戚祁忙拉住他,道:“去哪?”
      “回家。”温汲没回身,只是稍稍偏过头回道。
      戚祁走去温汲身边,双眼笑得弯起,问道:“回谁家?”
      “跟我回家。”温汲说得七分恼意三分宠意,说完了撇下戚祁就大步先走了出去。
      戚祁拽着温汲的袖管不放,道:“今日我生辰,喝祝寿酒再走也不迟,都是付了银子的。”
      “回家。”温汲作势要走却没有动作。
      “好,咱们回家。”戚祁替温汲立了立衣领,道,“总不能太丢人,这也不是在家里。”
      某些人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果真一流,看得温汲又好气又好笑,却偏偏就是这样掉了坑里,想爬都爬不出来——他此时方才明白宁怀宣对易慎的心思,大概,这就是“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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