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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见 ...

  •   第六章
      「哇呀呀,痛死人,你这么想我死吗?」院落上下众人从早上到现在都处于这类尖叫的折磨下。
      「柳朝岸!你再叫一声试试看!」
      「啊哟哟——只准你做,就不准我叫。哎哟,哎哟喂呀——」

      能够站在门外听着此类暧昧言词尚无动于衷的人,唯有黄晨晓了。该说他压根儿没在听。心中只在自怨自艾:『严鹰生大概越发讨厌我了,若是现下走了,他不会怪罪我吧?可我算是阶下囚吗?大约是不能随便乱走的。』

      「进来吧。」房中传来严鹰生的声音,晨晓浑身一颤,抖缩着推门而入。心中反反复复念着要和严鹰生和柳朝岸道歉。只是——

      任谁见到柳朝岸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再如何也愧疚不下去了。晨晓忍着再给他一爪的冲动,挤过他身旁,走到严鹰生面前,垂头道:「严兄,我……我实无颜在此多呆,还请你……请你给我个……」他想说『请你给我个痛快』,然后也知此话一出,从前的情分势必荡然。犹犹豫豫的,终也没能出口。

      哪知——「还请严兄给我个痛快!」柳朝岸笑眯了眼睛,哼着小调走到房中桌边坐下。晨晓本来沉痛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早已无半分意味。严鹰生似嗔怪的瞪柳朝岸一眼,淡淡道:「你若现时出去,不出十步,必遭横祸。」

      晨晓也猜到刺杀不成必将遭灭口,只是听严鹰生淡淡的语气说来,格外的刺耳难受。倔脾气上来,一扬头道:「我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若是不杀我,我也不愿回去丢人现眼——」

      话未完,晨晓脑袋嗡的一响,左脸颊烧的滚烫。定下心思,瞪目看去,登时怒火爆发。打人的柳朝岸全无半点愧疚的和严鹰生说着话,其模样令人厌恶。

      『天地君亲师』,在黄晨晓眼中,便是这几样最大。严鹰生是他的恩人,便如亲人一般,要对他打骂无妨,但这位柳朝岸,并非什么人物,凭什么对他颐指气使,甚至打人教训?

      晨晓见严鹰生面色一僵,继而毫无半分表示,心中一凉,捏紧拳头,咬牙道:「小人是无用之人,还望二位大侠高抬贵手——」

      「臭小孩!」

      晨晓话语一顿,忍住心中积愤,还要再说下去。忽觉身体一轻,竟被柳朝岸拎着后领提了起来。柳朝岸捏着他后颈的大椎穴,稍一送气,已是浑身乏力,何况他身上原有伤。

      手脚不能动,口舌总是自由的。刚要不顾一切的开骂,柳朝岸一指伸来,晨晓只觉喉间麻痒,再要开口却怎么也不能了。脸胀的通红,怒目瞪着前方。见严鹰生向他走来,稍松口气,盼他为自己解开束缚。

      严鹰生行过他俩身边,果然停下,拱起手,向柳朝岸一抱拳,低声一句:「多劳你了。」回身就出了房。

      晨晓想喊不能喊,想动不能动,急得满头大汗,眼睁睁的看着严鹰生一步步远离,心中难过,险些落下泪来。柳朝岸淡淡瞥他一眼,也不出声,将他放下地,并不解开他的穴道,就这么推着他走。

      晨晓心情低落,心知严鹰生再不愿理会自己,一路木然任柳朝岸带他而行,忽闻马啸,抬头看去,才知是后院的马圈。柳朝岸低声向一小厮吩咐了几句,一会儿,那小厮小跑过来,躬身道:「车马辔好了,请大人这边来。」

      晨晓心想:『果然是要将我送走了。该不会是送去领功,又或是拿去灭口?』四处张望,不见严鹰生,忽然庆幸:『风哥哥总不会害我,』瞥到一边说话的柳朝岸,『这人就难讲了。』

      一阵鼓捣,晨晓被拎上了车,柳朝岸不发一言,晨晓既不能言也无心说话,两人在车里各靠一角,相对沉默。晨晓翻来覆去只在想:『何时何地才能与他重逢?还是他从来就没想与我重逢?』想得傻了,神色也变得懵懂起来。

      他拼命眨眼使模糊的目光清晰回来,余光看到闭目养神的柳朝岸,心想:『这人不是最爱冷嘲热讽了?今天倒是厚道。』又想到刚才挨了他一耳光,血气又上冲了,『也不见得如何厚道。说不准是心里愧疚吧。』

      奇的是,柳朝岸『愧疚』导致的沉默似乎延续了很久,久到晨晓开始觉得闷了。虽然喉间穴道早已解了,却不知该如何攀谈。他并不是厚话之人,只是平日和师弟互叙心情惯了,总觉得事情不能放在心上。

      忽然,车子停了。行了二日,终于停了。柳朝岸跳下车去,撩着厚厚的车毡子,冷冷道:「下来!」

      晨晓就是厌恶他这冷淡的语气,仿佛自己做错事情一般,忍着气,摸下车去,跳落车时,震痛了伤处,一时冷汗淋漓,半晌直不起腰。

      柳朝岸在一旁漠然看着,待他调过气来,道:「送你到此,你好自为之。」

      黄晨晓抬起头来四周观望,天色昏暗下,身处一片荒原,人烟稀少,实在是灭口的好地方。他暗自谨惕,悄悄和柳朝岸拉开距离。柳朝岸手伸入怀中摸东西,晨晓瞪大了眼睛,提防着他随时发难。

      「接着。」柳朝岸摸出那物,向晨晓抛去。他哪里敢接,踉跄退避,那物沉沉落在地上,发出闷响,该是颇有份量。

      柳朝岸见晨晓神色,哪还不明白他所想,冷笑几声,便要脱口而出讥讽之语,忽见晨晓盯着落在地上的钱袋上绣的『鹰』字发呆,心中一叹,吞回了话头。

      晨晓捡起那钱袋,指尖轻抚绣字『鹰』,垂头半晌不语,在柳朝岸将要离开时,道:「他……严兄要你来送我吗?」他将那钱袋揣入怀中,不等柳朝岸回答,「这可多谢费心了,我……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吧?」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他与柳朝岸相距丈余,只能朦胧见着对方身影。

      拱手深深一揖,不敢抬头让人见到隐忍多时的泪水,想说『后会有期』,又知必定是『后会无期』,明显的谎话何必说呢?师父的教导,大概只能用于日常情况吧。可惜师父什么的,也已是过去了。

      待得晨晓的身影隐没在山丘下,那小坡上长身而立的人小小声嘀咕:「没礼貌的臭小孩,一句『再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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