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晨无风》鱼渔

7、同路 夜晚颇有凉

　　夜晚颇有凉意，晨晓却无心投店休息。手掌按到怀中硬硬的钱袋，满满的酸楚涌上鼻子，忍住，千万要忍住！大约这钱就是他们情分的终结了？或者本来什么情分也没有吧。

　　从一开始，严鹰生注意的都是师弟稽晨鸣，『你那漂亮师弟呢？……』
　　算了，反正他们都不干我事了。半个月前下山，他还有师父师弟和心中的风哥哥，半个月后，他除了怀中这袋钱，什么都没有了。

　　前面隐约似有火光。晨晓与师弟去巴陵途中，曾听说最近盗匪猖獗，野外恐怕不安全。虽然心灰意懒，却并不想丢了性命，因慢慢朝那火光处走去。他脚步向来不算快，而且身上有伤，心中怀事，待走到火光近处，微微看出乃是一农家时。月已近中天，他想此时投店必被人误会成盗匪，还是别去招惹麻烦的为好。这么想着，便摸到农家的墙跟下，准备合衣凑合一晚。

　　哪知堪堪坐下，那农家院中便狗吠连连，晨晓又是苦笑又是无奈，当此疲累难过之时，真想往院里丢块石头，教训教训那不识相的笨狗。那吵死人的吠声似就在耳边，想来灵敏的狗儿已隔墙闻到了他的所在。

　　谅它没本事跳过墙来，就此睡了吧。

　　合上眼没多久，听得内中主人声音，火光更盛，那狗儿竟尽职的把主人也唤醒了。晨晓想，人倒起霉来，真是喝水都要噎。叹口气，起了身，刚要抬步走，猛听到狗儿狂吠，前院传来嘈杂的物件翻倒声。

　　晨晓心知不对劲，便沿着墙根悄悄绕到前面，果见一伙七八个壮汉，手持刀棍，到处翻砸东西，农家夫妇抱着一对儿女躲在檐下瑟瑟发抖。

　　晨晓心想果然是我倒霉带衰了身周人吗？内查气息，虽然伤势未愈，但对付这几个莽汉，应该绰绰有余，长身而起，刚要踏出暗中，只见火光篡动，一个身影在众汉间穿梭，下一刻，众汉倒地，唯一人独立。

　　众汉手中的火把大多掉在地上，光线暗下许多，但晨晓仍旧看的清楚，那是柳朝岸。他竟肯好心救人？再说他怎么会在此地呢？不是早该赶着车子回去严鹰生那儿了？

　　柳朝岸稍掸沾上灰尘的衣衫，向屋檐下对他连连拜谢的农家夫妇走去，掏出钱袋抛去，冷冷道：「快快搬离此地，这些人还会再来的。」农家夫妇感激涕零，口中称颂。

　　晨晓虽知他所言不错，却忍不住对柳朝岸的恶感，急步出了暗处，道：「你若真要帮他们，就该帮他们安顿好家。」

　　柳朝岸似是被他的突然出现惊了，讶然过后，方现出个滑稽的笑容，微微摇头，叹道：「你可当真是笨过头的臭小孩。」说完，转身就走。

　　晨晓捏紧拳头，告诫自己别和此人一般见识，向农家夫妇道：「大叔大婶，我帮你们收拾搬家。」

　　「你自身难保，有什么本事帮别人？哼，好笑，天下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就是太多了。」柳朝岸背着手望天嘿嘿直笑。

　　其实晨晓此刻确是背生冷汗，额泛高热，脑袋一阵阵发晕，要说『自身难保』倒也不假，只是要向柳朝岸低头承认了自己见识浅薄，那是万万不能的。负着一口不明所以的气，他坚持帮着农家夫妇收拾打点，柳朝岸却也不走，就靠在不远处的树下，悠闲的闭目养神。被打昏的盗匪众就绑在他脚下，似乎还没清醒的意思。

　　天近大明时，终于打点停当。那对农家夫妇姓刘，家中实在贫困，没有牲畜，只有木架的独轮土车，倒也能装不少东西。听说在新市有亲戚，可暂为寄住数日，等避过风头再回来。晨晓眼见农家大叔推起车来步伐蹒跚，摇摇欲坠，一对儿女又年纪太小，便自告奋勇要来推车，身边传来几声冷笑，不看也知是柳朝岸。

　　晨晓心想：『此人不知和我有什么仇，一直对我冷嘲热讽，不给好脸看。对了，他是严鹰生的同党，又是什么皇子的部下之类，我本是去刺杀严鹰生的，若非因为他是风哥哥，也许也得手了。想来他是厌恨我的。』

　　偷偷向后看去，见柳朝岸惯例的一张冷面，仿佛天下人欠他钱的样子，真叫人讨厌！

　　伤处又有些发作，想是用力太过，又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暗暗吸口深气，带动了伤处，直疼的满背布汗。

　　「黄兄弟，还是让我来吧。」刘大叔也看出晨晓推的吃力，上前要接趟。晨晓咬牙，瞥见柳朝岸嘴边噙着奇怪的笑容，心中恼火，想：『不能在他面前认输了。』硬是挤开刘大叔，大声道：「没事的，我来就可以了，大叔你去扶大娘吧。」

　　这样死撑了几里路，不但伤处痛、头痛，连肚子也饿的痛了。突然脚下被石子一绊，登时连人带车一起摔向路边。好在一旁是田坎，不过是把衣衫弄脏湿了。从水田中挣扎出来，已成了典型叫化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