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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期 ...

  •   『原来我与风哥哥的缘分还未尽……』垂下眼睑,晨晓心里这样想着。

      「师兄,竟能在此遇见你,真真是老天保佑!我……我还怕再也见不着你了。」晨鸣抽泣几声,哭倒在他怀中。他这师弟从小如此依赖他,即令如今长大了,也不改这习惯,真叫他哭笑不得。

      晨晓拍着师弟的背脊安抚,眼睛却不可控制的看向严鹰生。『为什么晨鸣会和他在一起?』心中不免在问。后者压根儿没注意到晨晓的目光,正在和刚进门的柳朝岸大眼瞪小眼。

      「正事儿不做,你又跑我这儿来蹭饭?」柳朝岸毫不客气的送他一记白眼,再看到晨晓怀中的稽晨鸣,「还带个拖油瓶。」

      「哎呀,话说的可真不好听,小弟对柳兄思念有加,特地好心来看柳兄,而且……也是在做功德,送他师兄弟团圆哪。」

      柳朝岸哪儿肯信,哼了声,走到晨晓面前,喝道:「别在这儿坐着,你又不是客人,事儿都做完了?老张呢?他给你派了什么活儿?」

      晨晓低声道:「挑水。」

      怀中的晨鸣惊起,「师兄,你为何要做这等苦力?」

      晨晓苦笑,无言以对。柳朝岸冷冷道:「干嘛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他欠我钱,我还好心提供食宿让他赚钱,什么叫『苦力』,哼!」

      晨鸣似乎对柳朝岸颇有些害怕,见柳朝岸瞪他,即刻躲到晨晓身后,严鹰生将人拉到身边,道:「他是个纸老虎,你不必害怕。」

      「喂!」柳朝岸显已被几人搅得失去了耐心,回身对晨晓喝道:「你楞这儿干嘛?下去做事啊!」

      晨晓原不想面对严鹰生对晨鸣欢笑的样子,但被柳朝岸没头没脑的一阵乱骂,也恼了起来,便装着没听见,定立当地。

      柳朝岸从小没人敢违逆他,哪里又容得晨晓的『不敬』?他上前推了一把晨晓,本意是要他出去,但没想到晨晓一心全在严鹰生似笑非笑望着晨鸣的神情上,没有防备,登时被推个踉跄,退后时绊倒椅脚,摔了个结实。他失衡时抓倒一排桌椅,登时屋里一片散乱。

      柳朝岸也自一惊,但他向来嘴硬,又见晨晓自己爬了起来,便收回了欲待伸出的手掌,凉凉道:「什么啊,搞这麽大动静,也没事儿嘛!」

      只晨鸣吓得冲了过去,叫道:「师兄,你摔着哪儿了?」

      严鹰生盯着柳朝岸笑的诡异,拉过晨鸣,低声道:「我们出去走走,别理他们。」晨鸣拗不过他,硬被扯了出去。

      晨晓适才确实跌的扎实,谁知好巧不巧正跌坐在尾骨上,后脊连着抽痛不止。他不愿在柳朝岸面前示弱,而且现在严鹰生和晨鸣都已走开,单独对着柳朝岸这张脸,一时真叫人烦厌不已。

      他凭着骨气硬撑出来的状态,刚拐过回廊就已顶不住,扶墙站了会儿,伸手触了触尾椎,酸疼难忍,心想:『今晚恐怕得趴着睡。』

      来到厨下见二个水缸空了,便挑了空桶去井边,一般五桶水能装满一缸,他就得来回五趟,若在平日他只当是练功,可今日背脊上下疼痛难忍,来回三趟过后,实在忍不住坐了下来。

      歇了一阵,抹开额上冷汗,自觉好些,又起了身,刚要担起水桶,老张从旁经过,随口道:「怎么老是休息?担一趟要休息几次啊?这可不行,少年人这样不经事,老了可如何是好?」

      晨晓不爱与人诉苦,闻言只是默默点头,咬牙担起水桶,迈出一步就感到背上的冷汗顺脊梁流下。如此又坚持了一趟,最后一次怎么也支持不住了,扶着墙直抹冷汗。

      「又在偷懒了!」柳朝岸适才等晨晓出了去,想了又想,也觉自己过分了些,便向厨下寻来,正巧看到晨晓歇气,一不留神,嘴巴就自动起来,尖酸的话语止也止不住。

      晨晓实无力辩解,勉强挑起空桶,往井边走,身上痛楚,步伐免不了难看。柳朝岸笑道:「你走路倒也有趣,该不是挑水压的吧?这才几桶水,就累成这样,真没用!」

      晨晓火气上冲,但心事重重,加上身体疲累,终于忍下,与他擦身而过。柳朝岸一拳打在绵絮上,无处着力,觉得分外不痛快。便闲闲的随在他一旁,道:「你这样不吭气,是在心里骂我吗?真是好心没好报,这年头,好人难做啊!」晨晓仍是不语,「你看看你,挑个空桶都喘粗气,你功夫是学来摆样子的?嘿,你跑去刺杀老严的时候,可比现在威风,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晨晓打开井盖,将桶放入井中汲水,稍一弯腰,背脊登时剧痛,忍不住倒抽了口气。柳朝岸再迟钝,也察觉些许不对劲,道:「你怎么了?」

      晨晓咬紧牙,奋力将水桶从井中提出。背脊上的冷汗就随着左右手的一下一下换手提桶而滑落,浸透了衣衫,额上更是满满的细密汗珠。

      柳朝岸看的心中一惊,伸手帮他将水桶一提而出,沉声道:「你到底怎么了?」

      晨晓心想,『我便是有个怎样又与你何干。』他虽只是如是想,实际脸上已表示了出来。柳朝岸脸色好不难看,阻住他倒水的动作,一手揭开他背后衣衫,入目便是青紫一片,大怒道:「哪个混蛋将你打成这样?」

      晨晓默默避开他的手,神色愈加冷漠,心想:『你不就是那个混蛋!』

      猛然,柳朝岸想了起来,一时心中好不是滋味,冲口道:「你撞伤了就说话,难道我是成心的。都青成这样还来挑水,你是想死还是脑子有毛病?」

      晨晓脸色愈加青白,突然抬起头,直视柳朝岸,他被看的有些发慌,心虚喊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了是你欠我的钱。我好好的名声就给你败坏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虐待下人呢!」

      晨晓盯他半晌,垂下目,淡淡道:「差你的钱我会还的。」说罢,又将汲水桶放入井中。

      柳朝岸见他面色灰败,一身死气沉沉,好不耐烦,拍开他手中攥着的汲水桶的绳子,「你给我态度好一点!这儿好歹是我家!」

      晨晓哑声冷笑道:「是啊,我还欠着你的钱呢,我没忘记,少爷。」

      柳朝岸难得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怔住,良久方道:「我也没催你还钱,你……你不必……」

      「多劳少爷时时提醒,小的绝不敢忘记您的恩情。」晨晓捡起掉落的桶绳,继续取水出井。晨晓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由不得柳朝岸不生气,他运力扯断桶绳,往井里一掼,井中哗啦水响,三丈余的井竟溅出水来,落在晨晓手背上。

      晨晓既无反应,也不言语,垂着头站着,心想:『这下该要被踢出去了。』

      「你不愿意做就不要做!一副死相做什么?我告诉你,本少爷本也不指望你还钱,那么点银子,少爷我还不希罕!好心让你有口饭吃,你倒是满腹怨忿。我告诉你,我就算现在杀了你,官府也不能奈何于我!」

      晨晓沉默着,柳朝岸憋了一肚子气,发出来又觉得说的太过,想要道歉自然拉不下脸,索性背过脸去。在他以为晨晓打定主意,一意装傻的时候,晨晓说话了。

      「我本来是个没本事的人,从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师父常说我太笨,否则也不会一事无成。我不是没努力,只是努力无用,不像晨鸣,学什么像什么。后来,总算将功夫练成个样子,师父还是不要我。我确实没用,就连挑水这事儿,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如果放片菜叶在里头,水就不会溅出来,可以少担几趟。」

      他微微抬起头,迎上柳朝岸的注视,「你虽然不在意借给我的钱,但是我从小也明白欠债还钱的道理。师父他……他也是这样教我的。我原是想我没什么本事,要出去找工,定是很难。嘿,我也真笨,没想到是你的好意,以前……对不住。」深深一揖,实无心在此再待下去。

      本来看到晨鸣和严鹰生在一起就已万念俱灰,如今得人告知,原来自己一直在被人照顾着,心中的不甘和难受更甚。他虽是本事全无,自尊心倒是不比常人少,只觉现下已无颜面面对柳朝岸,亦无法平静看着晨鸣和严鹰生一同。

      『那么,就走罢。』他想。「我……我现下只攒了一两银子,放在我床头的松砖里面,要还上你的钱还差很多。请你见谅!以后……以后我定会……定会还清的。」

      柳朝岸也听出他话中的去意,欲开口留人,却又心想:『难道我还真喜欢他留下?要不是严老混蛋的托请,谁去理会这小鬼,而且脾气还这么坏!』

      于是,沉默。而后,晨晓笑了,说道:「多谢柳兄!我们——」他想说『后会有期』却知那是『后会无期』,便说——「就此别过!」

      直到半个时辰后,柳朝岸坐在厅中,等到严鹰生和稽晨鸣笑呵呵从外面回来,才真正意识到,黄晨晓是真的走了,而且今后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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