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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准备大礼 亲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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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大亮,刘氏便早早来到温柔住的院子里。
温柔哈气连天地被珍珠从床上拖起后,此刻正双手捧着一个装满水的陶罐顶在头上,摇摇晃晃地绕着院子转圈,让看着的人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二娘,一个时辰了没有?”
虽然刘氏是温情的母亲,但她身为长辈,并未过多为难温柔,温柔对她倒不太反感。
刘氏坐在屋檐底下,看着温柔,不太甘愿地轻轻回答道:“大小姐别急,才过了一刻钟呢。”
因温柔习惯穿着男装出门,她连走路也似一个男人般大踏步,没有身为小女儿家的娇态。为了避免温柔成亲之时在宾客面前闹出笑话,刘氏才想出此法矫正她的行姿。
虽然手举得很酸,温柔亦知刘氏心底仍然认定前几日是她动手扇了温情,十分介意温情那张差点被她毁容的脸,如果不是温老爷的安排,想必刘氏是不愿来教导她的。
思及此,她咬咬牙,硬是挺了下来。
今日天气虽然阴霾,没有阳光的直射,但空中没有一丝风,让人觉得十分闷热,众人都心浮气躁得厉害。
丫鬟们全都被温柔支了出去,院子里除了剩下刘氏与珍珠,便只有温柔一人在走动。
珍珠见温柔头顶着陶罐,眼睛平视着前方走路,还要小心翼翼地不让陶罐里的水洒出来,晶莹的水珠从她的鬓角一串串滑落下来,珍珠想劝她休息却是无法。
半个时辰后。
温柔只觉得自己的手快要断了,汗水打湿了衣裳,粘在身上,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更要命的是,眼睛里亦流进咸湿的汗水,涨涨的酸涩,无论看什么眼前都是蒙蒙一片,她似是连脚下的路都快看不清了。
珍珠见温柔脚步踉跄,一副随时都会晕厥的样子,忍不住走上前弯腰对刘氏恭敬地说:“二夫人,能不能让我家小姐休息一会儿?”
“这——”刘氏转头望了珍珠一眼,掩嘴道,“第一回训练确实会有点受不住,慢慢就好了。况且大礼之日近在眼前,大小姐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可停不得!这也是为了你家小姐好啊。”
“可是——”
见温柔脚下不稳,似是快要支撑不住了,珍珠有些着急。
刘氏虽是软弱,在丫鬟们面前却是不曾减了气势,何况她亦想趁这个机会教训教训温柔,替自己的女儿出出气。而珍珠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小姐最是护短,折辱了她,便是损了大小姐的面子。
她眼带警告地瞥着珍珠,道:“难道老爷让我来教导大小姐,还需要你一个无知的婢子在旁边指手画脚吗?你算是个什么身份?!”
珍珠一噎,明白刘氏是在故意找茬,只好沉默地退下,静静地站在刘氏身后关切地看着温柔。
温柔正努力眨掉眼里的汗水,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头顶的陶罐上,并没有听见珍珠和刘氏的对话。
轰隆隆——
天边乌云滚滚,哐啷砸下一道闪电,一声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温柔被雷声惊得一抖,脚下不稳,头上装着满满的水的陶罐稍稍向前倾斜——
亲娘啊,本小姐的□□——
温柔再也忍不住了,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求助般地望向珍珠,用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珍珠,你家小姐我、我的、□□湿了,如何是好……
珍珠接收到温柔的讯息,低眸往她的下身看了看,抬手揉揉眉心,摇着头对温柔摊开双手,表示她也无可奈何。温柔见了,撇撇嘴,努力忽视下身似是失禁般地难受,继续顶着陶罐扭着柔软的腰肢慢慢练习小碎步。
啪嗒。
一滴水珠滴落在温柔的鼻尖上。
温柔两眼紧紧盯着鼻尖上的水,看着那滴水挂在鼻尖欲掉未掉,连自己变成了斗鸡眼也不自知。她心里发虚,暗道,这是陶罐里洒出来的水,还是老天爷准备给自己的考验啊?
鼻子好痒,好想打喷嚏,可是一打喷嚏,头上的陶罐……
温柔鼓着脸,屏气皱眉,耸动着鼻子,一脸扭曲的表情。
因为憋着不打喷嚏,她的眼里蓄着一泡泪水。还不待她纠结着这喷嚏打是不打,一滴更大的水珠落在她的鼻尖上。
然后更多的水落在头上,肩上,隆起的胸口,挺翘的臀部……
亲娘啊,这是陶罐漏水了吧!是吧是吧!!!不要下雨啊——!!!
轰隆隆!轰隆隆!
哗啦啦——
天不但不遂人愿,下得还是瓢泼大雨。
温柔呆立在院中,内心在打滚!在咆哮!!!
啊——啊——啊——
她张口无声地大叫,结果却灌了一嘴的雨水。
珍珠见大雨砸下来,温柔却双手举高,顶着陶罐纹丝不动,还像东街边的痴傻儿一般张大嘴巴,双眼无神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大小姐这是,想要冒雨练习?”刘氏见温柔在雨幕中一动不动,不禁也学着温柔将嘴巴张大,似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珍珠听完,终于忍不住抽抽嘴角,回到屋中拿来纸伞,撑起伞便提裙向温柔跑去。
“小姐,你傻站着干嘛?快和奴婢回去躲雨!”
温柔欲哭无泪地看着珍珠,点点头,手却没有放下,仍是不忘继续顶着陶罐和珍珠并肩往回走。
“二娘,还要半个时辰,你继续监督本小姐吧。”温柔站在刘氏面前,头顶陶罐,给了刘氏巨大的压力。刘氏缩了缩脖子,干笑道:“我看,今日就到这里吧?大小姐也累了——”
“不行!!阿嚏——”
最终还是没忍住,温柔张嘴用力将之前憋着的喷嚏打了出来,陶罐亦随着她的摆动向前一倾——
屋檐下没有其他的人,珍珠只来得及扶住重心不稳的温柔和她头上的陶罐,而顾不上拉开刘氏。
刘氏瞪圆了双眼,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罐水往自己身上泼下来。
……
“噗——哈哈哈哈——”温柔换掉了湿衣,大笑着扑倒在床上打滚,“珍珠,看到没有?二娘的那张脸,黑得就像烧焦的锅底,好像是话本里阿鼻地狱的判官,哈哈哈哈!”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见珍珠不但脸上无笑,反而一脸深思,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珍珠拿着软布上前,按着温柔的脑袋轻轻揉搓着她的湿发,道:“小姐,二夫人这几日必是不会来了。无人教导,你该如何?”
“这……”温柔的脑袋随着珍珠的力道左右摆动,也犯了难。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丫鬟清脆的声音。
“大小姐,夫人让奴婢给您送东西来了。”
珍珠将软布蒙在温柔的头上,慢慢走过去,道:“拿来吧。”
门外的小丫鬟不安地低头,道:“夫人交代了,让奴婢必须亲手交给大小姐。”
珍珠听后也不多话,让她再门外等着温柔,便独自往厨房走去,准备给刚刚淋了雨的温柔熬一碗姜汤。
温柔听见小丫鬟的话,忙拿开蒙着脸的软布,快步踱到门边,摊开手道:“什么东西如此金贵?拿来给本小姐好好瞧瞧。”
小丫鬟将一个用红绸软布包着的事物交到温柔手上,喏喏地说:“夫人说,让大小姐认真学学上面的东西,这东西不可乱丢,也不可给外人看了去。”
温柔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对小丫鬟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而后一边拆开红绸一边往里屋走,嘀嘀咕咕道:“还不能让别人看了去?什么东西啊……嗯?一本画册?”
她将拆开的红绸随手丢在桌上,捧着手上的画册坐在床沿,见书页上细致地描着一对交颈亲密的火凤凰,上书有四个正楷大字:云梦闲情。
温柔搔搔脑袋,暗道,这鸟画得倒不错,二娘给我看花鸟画做什么?莫不是要我学画?!这可糟了,本小姐只会画小鸡,虽说小鸡和小鸟长得差不多,可这么漂亮的鸟我不会画啊……
她歪着脑袋,一手捧书,一手翻开书页。
啪——
画册从温柔的手上掉落在地上,她双手捂着通红的脸,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大声自语道:“亲娘啊,本小姐什么都没看到!”
……
呃,对了,刚才画上那女子的脸上似有个好大块的疤,我再认真看看。
……
温柔将画册放在腿上摊开,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一手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书页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掀开——
哇……
哦……
啧啧……
啊呀呀……
她慢慢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一边摸着下巴咂嘴,一边惊叹地啧啧称奇:这画册的画工确是好,跟真人似的。美人妖媚,男子英挺,销魂的眼神,精瘦的腰,结实的大腿……不错,真是不错……
温柔两眼放光,将第一页画中交缠的男女从上到下,从左至右,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小姐,快过来喝口姜汤去去寒。”
正当温柔看得起劲,准备翻页时,珍珠在门外喊了一声,将她吓得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珍珠听到响动,走进来奇怪的望了温柔的大红脸一眼,道:“小姐,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没事,没事。”
温柔像是偷东西被主人家当场抓住的小贼,心口怦怦乱跳,她一边背对着珍珠手忙脚乱地将画册塞进衣襟里,一边朝身后摆手。
“快出来喝口热汤。”珍珠复又往外走,将桌上的姜汤端起,随口问道:“对了,二夫人给小姐看的是什么?”
温柔听后一僵,同手同脚地从里屋走出来,也不回话,一把接过珍珠手上的姜汤。
珍珠举着手还来不及开口提醒,便见温柔眼也不眨地将刚煮开的姜汤一口灌下。
“嘶——”
温柔被烫得张大嘴巴哈气。
见珍珠收好碗,拿出昨天的盖头准备继续刺绣,忙大着舌头道:“珍珠,我的手好酸,今天好累,我想休息了。”
“去吧,别挡着光,看不清了。”珍珠头也不抬道。
温柔立马转身向里屋走去,边走边不忘吩咐道:“午时再唤我起来用饭。”
见珍珠专注着手上的刺绣,不曾往里屋看过来,温柔便放下纱帐,缩进床里,桀桀地怪笑着从衣襟里慢慢摸出那本画册……
既是二娘让我多多向画上学习,我自是要认真研读一番的。
温柔边翻书边为自己开脱。
四下无声,屋外的雨落在屋檐上,一排排落下来,像是一幕美丽的珠帘。雨点落在地上,溅起水花,远处的风景亦雾蒙蒙地看不真切,天地间似是蒙上了飘渺的素纱。
屋内灯光摇曳,珍珠低头绣着手里的红绸,听见温柔在里屋不时发出自以为小声的惊叹,嘴角的弧度若有似无,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姐,我真希望你这一世都能如此快乐无忧。
只可惜,世事难料。